《重逢（番外）》sprise

8、周年庆的小夜曲

　　## 番外篇《周年庆的小夜曲》

　　### 1.

　　沈未唏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日历，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再过三天就是"星与唏"音乐工作室成立两周年纪念日，而许既明对此似乎毫无反应。

　　这很不寻常。

　　按照许既明那种近乎强迫症的仪式感，这种重要日子通常会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筹备。去年他们甚至搞了个小型音乐会，邀请所有合作过的音乐人共同庆祝。

　　"小林，"沈未唏叫住正要去送文件的助理，"许老师最近在忙什么？"

　　小林推了推眼镜："在录音室修改新歌啊，沈老师不知道吗？"

　　"哦，知道。"沈未唏假装镇定，"就是问问。"

　　等小林离开后，沈未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许既明确实提过要修改新专辑的最后一首歌，但这也不能成为忘记周年庆的理由吧？

　　手机震动起来，是许既明发来的消息：【今晚可能晚点回，别等我吃饭。】

　　沈未唏盯着这条冷冰冰的信息，胸口泛起一阵酸涩。两年前工作室成立那天，许既明在众人面前牵起他的手说"这是我们共同的梦想"，而现在...

　　"沈老师？"录音师小李探头进来，"A3录音间的设备调试好了，您现在要试音吗？"

　　沈未唏勉强收起思绪："好，马上来。"

　　录音工作持续到晚上八点。当沈未唏疲惫地走出录音间时，发现工作室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许既明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许既明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节奏。桌上散落着几张乐谱，咖啡杯已经空了，显然工作了很久。

　　沈未唏正犹豫要不要进去，许既明突然抬头："站在那里干什么？"

　　被发现的沈未唏只好推门而入："看你太投入，不想打扰。"

　　"来得正好。"许既明招手让他过去，"听听这段编曲。"

　　熟悉的开场白让沈未唏心头一暖。无论多忙，许既明总会第一时间与他分享创作。他走到许既明身后，自然而然地弯腰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音乐从专业监听音箱中流淌而出，是段钢琴与弦乐交织的旋律，温柔中带着力量，如同黎明前的第一缕阳光。

　　"这是...新专辑的收尾曲？"沈未唏问道，嘴唇几乎贴着许既明的耳廓。

　　许既明微微侧头，两人的脸颊几乎相贴："嗯。《未完待续》的续篇。"

　　沈未唏惊讶地直起身："你要打破'一首歌只写一个续篇'的原则？"

　　"特别情况。"许既明神秘地笑了笑，突然转移话题，"吃晚饭了吗？"

　　"还没。"沈未唏这才感到胃里空空如也，"你呢？"

　　"一样。"许既明关掉电脑，"走吧，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粤菜馆。"

　　沈未唏期待地问："就我们两个？"

　　"当然。"许既明站起身，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难道还叫上小林？"

　　这个亲昵的小动作让沈未唏的心情瞬间好转。也许许既明是在准备什么惊喜？也许周年庆的安排已经全部就绪，只是瞒着他？

　　然而整顿饭下来，许既明对周年庆只字未提，只顾着讨论新专辑的发行计划。沈未唏的期待一点点落空，最后连最喜欢的虾饺都食不知味。

　　"怎么了？"许既明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不合胃口？"

　　"不是。"沈未唏强打精神，"可能是录音累了。"

　　回程的车上，沈未唏假装睡着，头靠着车窗避免交谈。许既明也没有多问，只是调高了空调温度，将车开得更加平稳。

　　这种体贴的小细节曾经让沈未唏心动不已，现在却只让他更加困惑——如果许既明连空调温度都记得调整，怎么会忘记对他们如此重要的日子？

　　### 2.

　　周年庆前一天，沈未唏终于忍无可忍。

　　"明天晚上有空吗？"早餐时，他故意用随意的语气问道，"我想去试那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

　　许既明从报纸后抬起头："明天？明天不行，我约了录音师通宵混音。"

　　沈未唏的叉子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是吗？这么忙啊。"

　　"专辑进度耽误不得。"许既明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常，"改天吧？"

　　"不用了。"沈未唏放下餐具，"我约小林去。"

　　许既明这才放下报纸，皱眉道："小林？"

　　"怎么，不行吗？"沈未唏挑衅地看着他，"还是说许老师连我和谁吃饭都要管？"

　　空气瞬间凝固。许既明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最后定格在某种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上。

　　"当然可以。"他最终平静地说，重新拿起报纸，"玩得开心。"

　　这种冷淡的反应比争吵更让沈未唏难受。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去工作室了！"

　　一整天，沈未唏都处于低气压状态。他在录音室里疯狂弹奏激烈的摇滚riff，吓得几个实习生不敢靠近。小林战战兢兢地送来咖啡，被他阴沉的表情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多问。

　　傍晚时分，沈未唏收到许既明的短信：【今晚不回家吃饭，别等我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沈未唏将手机重重摔在沙发上，决定实施B计划——如果许既明忘了周年庆，他就自己庆祝。

　　"小林！"他拨通内线电话，"帮我联系'星辰'酒吧，明天晚上我包场。"

　　"啊？"小林的声音充满惊讶，"可是明天..."

　　"就明天。"沈未唏斩钉截铁地说，"邀请工作室所有员工和合作过的音乐人，我要办个派对。"

　　挂断电话后，沈未唏感到一阵报复性的快感。既然许既明不在乎，他就自己庆祝，还要搞得人尽皆知，让那个工作狂后悔去吧！

　　然而这股快感很快被更深的失落取代。他蜷缩在录音室的沙发上，想起去年周年庆时，许既明在众人面前弹奏专为他创作的《星与唏》，那温柔的眼神仿佛他是世上唯一的珍宝。

　　手机再次震动，沈未唏以为是许既明，急忙抓起来看——却是酒吧经理发来的确认信息。他失望地扔开手机，眼眶不知为何有些发热。

　　就在这时，录音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沈未唏赶紧坐直身体，装作在整理乐谱。

　　"沈老师。"是小林的声音，"有您的快递，我放这里了。"

　　一个精致的礼盒被放在桌上，包装纸上印着繁星图案，正是工作室的logo。沈未唏疑惑地拆开，里面是一张黑胶唱片，封套上手写着《给未唏的十二首情歌》。

　　"这是..."

　　沈未唏小心地将唱片放在唱机上。随着唱针落下，许既明的声音缓缓流淌而出——是十二首他们共同创作过的歌曲，但全部重新编曲成了简单的钢琴版，中间穿插着许既明的独白。

　　"未唏，这是我们合作的第一首歌《雨天的蜗牛》，记得当时你说我们像两只蜗牛..."

　　"《重逢之前》的原始demo，比正式版多了段吉他solo，我始终觉得这个版本更动人..."

　　每一首歌后面都跟着许既明的回忆与告白，仿佛一场跨越时空的音乐情书。最后一首是全新的曲子，前奏响起时，沈未唏瞬间认出了那个旋律动机——正是他们十六岁时一起构思却未能完成的作品。

　　"这首《永恒进行时》本该在我们十八岁那年完成。"许既明的声音在音乐中显得格外温柔，"迟到八年，但幸好没有错过。"

　　唱片播放完毕，沈未唏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他急忙擦干眼泪，转身却看到许既明倚在门框上，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你...你不是要通宵混音吗？"沈未唏结结巴巴地问。

　　许既明走过来，轻轻擦去他脸上残留的泪水："骗你的。"他顿了顿，"就像你骗我说要和小林约会一样。"

　　沈未唏耳根发热："你怎么知道..."

　　"小林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了。"许既明低笑，"还说你看起来像是要杀人。"

　　"那是因为你忘了..."沈未唏的声音越来越小。

　　"忘了周年庆？"许既明挑眉，"怎么可能。"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精致的邀请函，"明天晚上七点，工作室后院，不准迟到。"

　　沈未唏接过邀请函，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诚邀沈未唏先生出席"星与唏"工作室两周年庆典。着装要求：请佩戴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

　　"第一件礼物..."沈未唏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什么，"是那对音符手链？"

　　许既明点头："八分音符和四分音符，分开是独立的个体，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音乐。"

　　沈未唏的心脏像是被温暖的手轻轻攥住。他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情歌和告白，想起许既明记得他们之间的每一个细节，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天的别扭简直幼稚得可笑。

　　"对不起。"他小声说，"我不该怀疑你..."

　　"不，是我不好。"许既明将他拉进怀里，"想给你惊喜却害你难过。"他吻了吻沈未唏的发顶，"原谅我？"

　　沈未唏在他怀里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刚才说'工作室后院'？我们后院不是只有个停车场吗？"

　　许既明神秘地笑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 3.

　　周年庆当天，沈未唏按照邀请函上的时间准时到达工作室。前院看起来一切如常，甚至比平时还要安静。

　　"有人在吗？"他推开大门，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地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LED灯，指引着一条通向后面的路。

　　跟着灯光指引，沈未唏穿过空荡荡的工作区，来到通往后院的门前。门上贴着一张纸条：【戴上你的礼物，然后推开门。】

　　沈未唏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八分音符吊坠——他始终随身携带着，就像许既明始终戴着那枚四分音符一样。将手链戴好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原本平淡无奇的停车场被改造成了一个梦幻的露天音乐厅。无数串小灯泡在暮色中闪烁，如同天上的星河坠落人间。中央摆放着一架白色三角钢琴，周围是环形布置的座位，已经坐满了工作室的员工和他们熟悉的音乐人朋友。

　　最令人惊讶的是，整个场地被布置成了录音带的形状——他们站在"磁带"的开端，而钢琴位于中央的"转轴"位置，象征着音乐的循环与永恒。

　　"沈老师来了！"小林第一个发现他，众人立刻鼓起掌来。

　　沈未唏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看见许既明从钢琴旁向他走来。今天的许既明穿着正式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个小小的四分音符胸针，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喜欢吗？"许既明牵起他的手，低声问道。

　　沈未唏只能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许既明领着他走到钢琴前，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感谢各位来参加'星与唏'工作室的两周年庆典。今天不仅是庆祝我们的事业里程碑，更是庆祝..."他转向沈未唏，"我与这个人的相遇。"

　　掌声再次响起。许既明坐到钢琴前，示意沈未唏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

　　"第一首歌，《雨天的蜗牛》，献给我们十二岁那年的初遇。"

　　熟悉的旋律在夜空中流淌，比黑胶唱片中的更加生动。沈未唏看着许既明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突然想起十六年前那个雨天，两个躲在音乐教室里的男孩，用一台老钢琴和一把借来的吉他，开始了这段奇妙的音乐之旅。

　　一首接一首，许既明弹奏了他们共同创作的重要作品，每首曲子前都会简短地分享创作背后的故事。有些趣事连沈未唏都忘记了，许既明却记得清清楚楚，仿佛这些记忆是他最珍贵的宝藏。

　　"最后一首，《永恒进行时》，献给我们未来的每一天。"

　　这是沈未唏昨天在黑胶唱片上听到的新曲，但现场版更加震撼。许既明的钢琴声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而当他突然转向沈未唏，示意他加入时，沈未唏不假思索地开始哼唱旋律——就像他们无数次即兴创作时那样。

　　两人的音乐完美融合，仿佛一场默契的灵魂对话。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现在，"许既明站起身，向众人宣布，"请享用晚餐和音乐，今晚是属于每一个'星与唏'家人的庆典！"

　　工作人员立刻行动起来，将场地转变为自助餐模式。音乐响起，气氛变得轻松欢快。沈未唏被朋友们轮流祝贺，应接不暇。

　　"所以，"小林悄悄凑过来，"沈老师还生许老师的气吗？"

　　沈未唏瞥了一眼正在与几位音乐人交谈的许既明，嘴角不自觉上扬："勉强原谅他了。"

　　"许老师为了这个惊喜筹备了好久呢。"小林忍不住透露，"连停车场改造都是他亲自设计的，说要还原你们第一盘合录的磁带..."

　　沈未唏心头一热。他借口去拿饮料，悄悄溜到了许既明身边。

　　"累了？"许既明立刻注意到他，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杯子。

　　"有点。"沈未唏承认，"但很开心。"他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为什么要设计成磁带的形状？"

　　许既明的眼神柔和下来："因为磁带可以循环播放，就像我们的故事，永远未完待续。"

　　这句简单的话语直击沈未唏心脏。他想起《音乐创时代》重逢时的疏离，想起巡演巴士上的深夜创作，想起金曲奖颁奖礼上的公开告白...所有这些片段如同磁带上的一首首歌，串联起他们独一无二的人生乐章。

　　"许既明。"他轻声唤道。

　　"嗯？"

　　"我爱你。"

　　许既明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沈未唏见过最温柔的笑容："我知道。"他牵起沈未唏的手，两枚戒指在灯光下交相辉映，"我也爱你，从过去到现在，直至永恒。"

　　夜风轻拂，带来远处海的气息。星光与灯光交织，为这场特别的庆典镀上梦幻的色彩。在朋友们的欢声笑语中，在音乐的环绕里，两个戴着音符配饰的男人十指相扣，静静注视着彼此，仿佛世界只剩下这一方天地。

　　而他们的故事，正如那盘永不停歇的磁带，继续向前转动，谱写着一曲永恒的爱情乐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