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的魔法师》新海饺子

105、夜涌暗潮

　　“不能急……还得等……”阿卡利安紧盯着前方，看着黑袍法师正站在偌大的石板上，用长杖在圆形凹槽中刮擦着，六种粒子无序地从他杖尖涌出，沿着直线扩散，点亮一个个圆形凹槽。
　　阿卡利安隐约听见他念念有词：“为什么……为什么还不对……”
　　他身披棉衣，靠在山脚处，操纵水粒子隔绝了风雪，但隔绝不了冷气，他哈出的气很快就结成了冰晶。
　　他和黑袍法师，正在大陆的北部雪山中，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各种排列组合，意图打开石板，召唤女神。
　　“不对不对……不对！”黑袍法师的语气逐渐暴躁，火堆的火光映出他苍老扭曲的面容，“为什么还是不对！所有的组合都试过了……德谟克利……你究竟用了什么办法……”
　　黑色的袍子下，涌出一阵漆黑的虫群，嗡嗡地拍着翅膀，笼罩整个山谷。
　　阿卡利安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见他发火了。
　　尽管心中涌出一阵恶心和排斥，他也得忍着，不能让黑袍法师看出任何端倪，不能让他发现，这个“工具”，有了自己的想法——他想独自见女神。
　　“主人……”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当时在战场上救出您后，我远远看见，一个小女孩手上，仅用一把带红宝石的匕首，刺进奥西里昂的胸口后，它竟那样无声地死了。”
　　“你什么意思？”
　　“能做到那样杀死它的武器，我从未听说过……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德谟克利的造物？”他小心斟酌着词语，生怕引起黑袍法师的怀疑，“您在和德谟克利接触的那段日子里，有没有听他说起过什么？”
　　黑袍法师紧握着长杖，漆黑的眼眶里跳动着火红的光。
　　“难道……他做出来了？”
　　阿卡利安压了压嘴角。他借用维吉尔的身份，在皇宫里调查的时候，读了很多关于德谟克利的档案。
　　其中，便有一个关于“生机”的研究。
　　黑袍法师低声自语，走到石板中央，无数直线交汇之处，蹲下身轻抚着：“血珍珠……能窃取周围‘生机’的装置……”
　　“生机，女神，石板……”阿卡利安想着，或许他当年就是用那个秘宝，利用生机，结合石板和六种粒子，召唤出活生生的女神。
　　而那个秘宝，不知为何，流落到那个女孩的手中，而且在五百年后，还成功杀了龙。
　　“呵呵呵呵……哈哈哈——”黑袍法师狂笑着，枯槁的指节把法杖攥得嘎吱作响，“德谟克利！你死了还要阻止我！我的两全其美的方案，被你……又一次！”
　　周围的虫群划破空气，发出尖啸。阿卡利安的瞳孔颤抖，映着黑袍法师扭曲的身躯，再冷的夜，也冻不住他的妒火，一如五百年前。
　　“走，拿回那颗珍珠，启动石板。”他一瘸一拐地走出石板，来到阿卡利安身前，冷冷地说，“谁挡我，我杀谁。”
　　“遵命。”阿卡利安赶忙站起身，鞠了一躬。
　　黑袍法师的长杖突然移到他喉咙，挑起他的下巴：“那你为什么，还维持这副样子！”
　　阿卡利安心里一紧，盯着一地白雪，思维飞速运转：“我想为您省心，借助这副人形，我能智取‘血珍珠’！”
　　“你最好是……”黑袍法师转身走向风雪，远处是王国的城墙，“别以为我看不见，你的水粒子变暗了。”
　　“主人，我……”他急忙跟上，帽子被吹飞也不敢捡。
　　“够了！”黑袍法师发出一声怒吼，“你给我记住，你为何而生！”
　　他咬了咬牙，艰难开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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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郊外无人的草地上，两个女孩正望着星空。
　　露娜躺在水母上，翘着腿，伸出手指点着南十字：“我还记得……这颗最亮的是……”
　　“十字架一。”缪斯蜷腿平躺在地，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开口。
　　“那这颗呢？”
　　她顺着露娜手臂看去，快速答道：“老人星……”
　　缪斯不厌其烦地为她解答着，尽管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好奇这个。
　　光魔法雏菊伴着星光，盛开在草地上，她每回答一个问题，便绽放一朵。
　　露娜缓缓放下手臂，侧躺着看向她。
　　“你……还好吗？”
　　缪斯挤出一个微笑：“没以前亮了。”
　　露娜轻轻叹了口气，呼到一半又憋住了。
　　“没关系的！”缪斯眯着眼，坐起身，握住她的手，“我会好起来的！在三天后的金袍法师大会上，我会告诉所有人，我没事了！”
　　露娜看着她，眨着眼，拇指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
　　缪斯垂下眼，咬着嘴唇，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我没事了……”
　　露娜跳下水母，靠在她身边：“你我都知道，不是这样的，对吗？”
　　缪斯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她只能在爱丽丝睡着的时候醒来，她还得握着爱丽丝那颗珍珠，才能获得些许力气。
　　“生日那天……你可以催眠她睡着，我就能去应对各种情况……”
　　“缪斯！”
　　露娜提高了声音，吓得她手一紧。
　　“为什么非要告诉大家，你没事了呢？”
　　“因为……不想让他们担心啊。”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啊……”
　　“那……艾肯呢？阿无呢？你为什么不见他们？”
　　露娜的话让她闪回到那一晚，她被艾肯扶起的那一刻，便立刻红着脸逃回宿舍。
　　她能感觉到，当时并不是因为跟他有身体接触而羞耻，那种羞耻，是怕被人看见，自己那狼狈的样子。
　　“狼狈的样子……”回想到之前在她们面前回忆过去、晕倒，她瞳孔紧缩，脸上像是蒙了张浸水的布。
　　她下意识猛吸口气，只一瞬间，羞耻的感觉就消失不见，哪怕再去回忆，也只是回忆而已。
　　“还有爱丽丝，她写信给你，你也不回她？”
　　“爱丽丝……”她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人格从创造她的那一刻起，就失控了。
　　从露娜那里听闻爱丽丝治愈大家的事迹，她觉得，再也比不过这个小她三岁的自己了。
　　“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嘛……”露娜往她身上凑得更近，“大家都是你的好朋友，不会笑你，更不会贬你……”
　　“我……只是还需要时间……去接受我的不完美。”缪斯连忙说，“我才没有追求完美哦，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赢的，应该保护校长，应该杀掉坏龙，应该……在用不完美的那招打完龙后，对同学们轻松地说：‘你看，哪怕我这样强大的魔法师，也不能完美地打龙，你们不用害怕自己的不完美，像我一样去随机应变就行啦！’”
　　“缪斯……你……能不能诚实一点。”露娜说，“为什么对我也要撒谎呢？”
　　缪斯的耳朵紧张地竖了起来：“没有啊，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些话只对你才说。”
　　“一个能包容所有‘不完美’的形象，不正是完美的吗？”
　　缪斯瞳孔骤缩，本能地想模糊掉这句话的意思，不去想它。
　　一只只萤火虫伴着蝉鸣，闪烁着，随风轻轻摇曳着，整个星空变成了水中的倒影。
　　露娜的声音又从耳畔传来，敲打着她的心：“大家都有不能接纳自己的部分，我无法允许自己的暗元素再次失控，艾肯和你一样，不允许自己变得普通，阿无不允许战斗再次发生，爱丽丝不希望自己麻烦别人……”
　　“那我也有不接纳的地方！”缪斯赶忙说道，“我不允许我失败。”
　　“你不用为了追上我们而说这些。”露娜继续道，“跟你相处多了，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强的人，也知道你是因为想要妈妈的认可才这样做的，但你妈妈已经走出来了，她会给你无条件的爱了。你不用再去证明什么。”
　　缪斯感觉被针刺了一下，浑身一紧，她抱着膝盖拿起一朵雏菊：“话是这么说，但我从小听他们说我是天才，我就觉得自己该有这些，他们就该这样围着我转，我就该得金色法袍，也一定会成功。”
　　“所以一碰到失败，就会很痛呀。露娜用月光做了一件银色的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你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配得上金色法袍了。”
　　缪斯凝住了，心里自责道，露娜说的没错，自己就是一个经不起打击和失败的弱者。
　　光魔法萤火虫化作粒子，如雨般洒落，打在月光披风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露娜搂着她，声音如同柔和的晚风，吹进缪斯心里：“你又不是为金袍而生的工具。”
　　缪斯手里的雏菊愈发洁白。
　　“你自己的愿望，才是真正宝贵的珍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