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的魔法师》新海饺子

104、催眠圆舞曲（三）：晓梦

　　女孩独自走在街上，找寻着从未见过的珍珠。
　　灰蒙蒙的天空飘下一片片雪，落在女孩银白的发上，消失不见。
　　碧蓝的眼眸中，映照出街上来往的人群。
　　一缕白色的光从街角流出，如同面包房的香气，萦绕在行人之间。
　　【那是什么？】
　　女孩跟着白光，穿过人群，拐过街角，来到热闹的大街。
　　马车阵阵，人声嚷嚷，路灯由近到远，被一盏盏点亮。
　　女孩来到一扇窗前，将手轻轻贴在玻璃上，一个男人正对着窗，指尖发亮，描摹着咖啡的余香。
　　【他也会和光说话？】
　　那袅袅的曲线，绕着她，随着她悸动的心，砰砰震荡。
　　女孩用手指轻拨光线，拨起男人的目光。
　　男人走出门，俯身来到女孩跟前，伸出手。
　　【跳支舞吗？】
　　女孩的手攥紧胸前，后退一步。
　　【我不认识你。】
　　男人蹲下身，手掌翻动，现出一枚珍珠。
　　女孩伸手抢过它，攥紧在手里，淡白的光芒如沙，流出她的指尖。
　　男人笑了。
　　【我帮你找，属于你的珍珠。】
　　碧蓝的眼里倒映出星辰，女孩缓缓松开攥紧的手，脚步挪向前，搭在温暖的手掌上。
　　男人握住女孩另一只手，站起身，脚步踢踏，拉着她转着圈。
　　女孩低头，脚下一道道曲线延伸至半空，一枚枚圆点散布其间。
　　【踩上去。】
　　女孩紧紧牵着男人的手，一步一步踩着圆点。
　　脚下的街景越来越小，女孩的步伐越来越慢。
　　【我怕。】
　　男人手轻扶着女孩的腰，脚尖画出一道弧线。
　　两人跳出了点，越出了线，站在一张看不见的面。
　　【别怕，它们只是谎言。】
　　女孩抬头望向男人，眼里是蔚蓝的天。
　　女孩唱着童谣，男人打着鼓点。
　　他们步伐交错，扬起嘴角，抖着肩。
　　他们一进一退，踩在云上，转着圈。
　　【看。】
　　男人挥手，天边的云如烟消散，太阳高悬，又急匆匆落下，躲在山间。
　　女孩笑了，撒开手，在空中肆意地旋转、跳跃。
　　手中播撒着斑斓的光点，落在天边。
　　晚霞如火，恣意蔓延。
　　男人又一招手，暮色垂垂，银河如练。
　　月牙低垂，女孩滑着步子，将星星一颗一颗连成线，穿在月牙两端，荡着秋千。
　　银铃一般的笑声敲着星星，叮当作响，回荡在静谧的夜。
　　男人摘下夜空中最动听的星星，把它挂在女孩胸前。
　　【走吧，还有很多、很多值得收藏的礼物。】
　　女孩跳下月牙，拉着男人的手，唱着歌，跳着舞。
　　胸前的星星打着节拍，在摇晃着，摇晃着，画着小小的三角。
　　【叮——当——当！叮——当——当！】
　　男人抱着女孩，女孩张开双手，指尖轻扫，扫过群山、扫过河川，卷起一阵阵风，吹散浓雾，吹青了山，吹清了水。
　　女孩伸长双腿，如同展翅的天鹅，脚尖轻触，划过蔚蓝的海面，激起一层层白浪，拍击着礁石，化作一只只海鸥。
　　【还有，还有很多。】
　　男人托着她的身，把她送向前。
　　她摸到了，摸到了天上俯冲红隼的羽，摸到了地上奔腾角马的角，摸到了海里浮游水母的伞。
　　女孩眼睛眯成一条缝。
　　【谢谢你！我玩得很开心！】
　　女孩拉着男人，向春天借来一株绿草，向夏天借来一朵柔软又温暖的云，向秋天借来一片红彤彤的枫叶，向冬天借来一片晶莹的雪花。
　　女孩将它们捧在手心，送给男人。
　　【这是给你的礼物！】
　　男人接过礼物，揣在怀里，陪她走着。
　　头发逐渐稀疏、凋零，脸上皱纹从眼角长到嘴边。
　　女孩步履轻盈，银发蓬蓬地甩在雪白的脖颈后，蹦蹦跳跳地长高，长成了少女。
　　【看你胸前。】
　　少女低头，发现胸口挂着的星星，已是光彩夺目的珍珠。
　　少女取下珍珠，高高举过头顶。
　　蔚蓝的眼眸映照着蓝天，高喊着。
　　【我要看遍世间所有的景色，摸遍世上所有的小动物，保护它们，快快长大！】
　　男人轻抚少女的头发。
　　【去吧，让大地看看你的珍珠。】
　　少女笑盈盈地转着圈，捧着珍珠，从它身上揉下一撮粉末，跑着跳着，轻轻播撒着。
　　雏菊盛开在草坪，雨滴从云朵上落下，果实坠着枝头，雪花化为叮咚的溪泉。
　　少女哼着歌，漫步在天地间。
　　【还春天以鲜花，还夏天以雨帘，还秋天以硕果，还冬天以融雪。】
　　男人款款走来，为她披上法袍。
　　【你是世上最可爱的魔法师。】
　　少女踏着碎步，扬起银灰色的袍，如同一片银河，轻笼着皎洁的明月。
　　【谢谢……】
　　少女的眼中，男人目光炯炯，神情肃穆，望着前方。
　　【怎么了？】
　　前方的黑夜，隐约闪着火光。
　　【愿意陪我再跳一段舞吗？】
　　少女拉着男人的手。
　　【当然。】
　　男人踏着细密的节拍，轻勾少女的腿。
　　两人踏入黑夜，踩过的脚印发着幽幽白光。
　　少女唱着夜曲，穿插着脚步，一手攀着肩，一手搂着腰，小腿高高翘起，轻快地打着旋。
　　火光吸引了少女的注意，一阵阵低吼打破了节拍。
　　【怎么了？】
　　少女张望着，炽热的火舌连片，舔舐少女的脚丫，焦糊的味道蔓延，钻入少女的鼻腔。
　　【看着我，不要停。】
　　男人的目光明明灭灭，双手紧牵。
　　火舌化作鲜红的玫瑰，绽放在漆黑的夜，尖刺划伤了少女的脚踝，鲜血让玫瑰开得更艳。
　　少女忍着痛，跟他跳着，跳着，跳过了一片片花海，脚下一空，踩进了无边的深渊。
　　紧扣的双手松开，少女独自下坠。
　　【你不来了吗？】
　　少女望着崖边的男人，眼里的泪，凝成湛蓝的海。
　　男人不言，嘴唇嗡动，摆了摆手，化作粒粒光点。
　　【不要……不要走！】
　　少女重重摔落，侧躺在谷底，低声呜咽。
　　【不要……留下我一个……】
　　【哐当——】
　　一束灯光照在少女身上。
　　少女抬头望，只见刺目的金光。
　　金色的尘埃在空中漂浮，无依无靠。
　　【谁来……】
　　流血的手攥紧珍珠，脚步切切，目光灼灼。
　　【谁来救我？】
　　【哐当——】
　　又一束金光照在前方，照在另一位少女身上。
　　她身披棕发，唱着动听的歌，步履轻盈，跳着舞，双手似飘带，在身旁摆动。
　　【你是？】
　　棕发少女的双手似白鸽展翅，从头顶缓缓落在少女胸前，用手轻轻擦拭珍珠上的血污。
　　珍珠光芒依旧。
　　她笑着对少女递出手。
　　【我是来带你出去的呀。】
　　少女踟蹰着，徘徊着，摇晃着身躯，又一次向别人伸出了手。
　　她拉着少女，用干净甜美的嗓音，唱着童谣。
　　【晃呀——晃呀——我可爱的月牙！】
　　【星光如海潮摇曳，云朵是卷起的浪花~】
　　少女跟着她翩翩起舞，湛蓝的眼中，又装着那片海边的星空，弯弯的月儿正在前方等她。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露娜！】
　　【火红的天幕落下，银河是你身上的纱~】
　　月牙似小船，从海面飘来，少女垂下眼帘，双手合十贴在脸颊，轻轻倒在月船上。
　　【他走了，他走了，太阳坠入海底，黑夜吞没彩霞。】
　　泪珠从少女的眼角滑落，被她轻轻捧住。
　　她在少女耳边呢喃着，悄声唱着。
　　【我来啦，我来啦，跳进漆黑的海，捧出一汪月牙！】
　　少女默默起身，闭着眼垂着头，牵着她的手，从月牙上站了起来。
　　【跳舞吧，露娜！快看呀！绽放的生命，会吸引美丽的蝴蝶！】
　　露娜跟她跳着，脚下不再是海水的冰冷，而是小草的温暖。
　　露娜睁开眼，看见一只只蝴蝶，扑楞着七彩的光，衔着花蜜，围绕在她身边。
　　渐渐地，蝴蝶笼罩了周围的一切，眼前这位棕发少女，变得熟悉又清晰。
　　“爱丽丝？”
　　彩蝶翩翩，融进树里，融进草里，融入蔚蓝的天。
　　暖和的阳光倾洒在露娜身上，和风吹来枝头的蝉鸣。
　　“是我。”
　　露娜环顾四周，惊觉自己正踩在山坡的草地上，爱丽丝拉着她的手，冲她咯咯地笑着。
　　“做了个好梦吗？看你跳舞跳得可好啦！”
　　“这是哪儿……”露娜揉了揉额角。
　　“这是你的‘月光林地’呀！你带我来的，忘了？”爱丽丝背着手，弯腰看着她，“哈哈，还没睡醒呀？”
　　“哼！又催眠我！”露娜伸了伸懒腰，刮了刮爱丽丝的鼻子，大步朝着一块石头走去。
　　“错啦错啦！作为补偿，下次就给你……咦？你去哪？”
　　她没回应，指尖操纵暗粒子，在一块大石头上刻着字。
　　“月光林地——露娜和缪斯，还有……爱丽丝！”爱丽丝念着，抱着她，“谢谢你露娜！”
　　刻完，露娜拍了拍手上的灰，抿着嘴唇，拉着她转身离开。
　　爱丽丝挽着她的手：“那现在，我们去哪儿呀？”
　　“去……人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