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两种天空 穷姑娘大开 ...
-
钱露露捏着衣角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心沁出的汗把粗布衬衫的领口洇出一小片湿痕。不远处的大马路上，停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车头的标志像只展翅的飞鸟——她在县城的画报上见过，是林锦禾说的“进口车”。
“露露，别紧张，到了锦禾家，好好玩。”罗凤花替女儿理了理歪掉的辫子，又把装着青菜的竹篮往她手里塞了塞，“这是咱自家园子种的，没打农药，给锦禾家尝尝。”钱志强站在一旁，手里攥着顶洗得发白的草帽，反复叮嘱：“别乱摸人家东西，吃饭慢点儿，别洒了汤。”
轿车的喇叭轻轻响了两声，司机推开车门走过来，穿着熨帖的蓝色制服，笑容温和：“钱小姐，该走了。”
钱露露跟着他上了车，真皮座椅软得像棉花，她不敢坐实，只轻轻沾了个边。车门“咔嗒”一声关上，把村口的尘土和蝉鸣都隔在了外面。车里飘着淡淡的香味，和她家煤炉上蒸馒头的气息完全不同。她偷偷从后视镜里看自己，蓝布衫在这精致的空间里，像块格格不入的补丁。
车子平稳地驶在柏油路上，路边的白杨树向后退去。钱露露看着窗外掠过的高楼和商店，眼睛都看直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宽的路，这么亮的窗，连路边广告牌上的女明星，都比村里墙上的年画清晰百倍。
“快到啦！”林锦禾从副驾驶转过头，她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公主裙，裙摆上镶着蕾丝花边，像朵盛开的向日葵，“我家花园里的月季开了，可漂亮了！”
钱露露还没来得及回应，车子就拐进了一条绿树掩映的小路。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长长的围墙，米白色的砖墙上爬满了蔷薇，顶端是黑色的铁艺围栏，缠缠绕绕的金银花从栏杆里探出来，散着甜香。透过围栏的缝隙，能看见里面大片的草坪，几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佣人正在修剪灌木，远处的喷泉“叮咚”响着，水珠在阳光下闪成碎钻。
车子停在雕花的铁门前，立刻有两个佣人小跑着过来开门，微微弯腰：“大小姐回来了。”
林锦禾拉着钱露露跳下车，别墅的轮廓在花木间渐渐清晰——浅粉色的外墙，尖尖的屋顶铺着暗红色的瓦片，二楼的露台摆着白色的藤椅，窗台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盆栽，像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房子。
“露露，快来！”林锦禾蹦蹦跳跳地往门口跑，裙摆扫过草坪上的蒲公英，惊起一团白绒。钱露露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竹篮，指节都泛了白。
别墅的大门被拉开，王秀兰笑着迎出来，她穿着素雅的连衣裙，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露来啦？快进来，外面热。”她的目光落在钱露露手里的竹篮上，眼睛弯成了月牙，“这青菜真新鲜，带着露水呢，肯定好吃，谢谢露露啦。”
钱露露把竹篮递过去，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家种的，给阿姨尝尝。”
“快请进。”王秀兰接过篮子，转头对旁边的张嫂说，“把露露带的青菜收进厨房，晚上做个清炒青菜。”
张嫂是家里的管家，穿着干净的围裙，手里捧着双粉色的兔子拖鞋：“钱小姐，换双鞋吧，屋里地毯怕弄脏。”拖鞋上的兔子耳朵是毛绒的，软乎乎的，钱露露穿上时，脚在里面晃了晃——她从没穿过这么软的鞋。
走进客厅的瞬间，钱露露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挑高的屋顶上吊着盏巨大的水晶灯，千百片玻璃折射出的光，晃得她眼睛发花。脚下的地毯厚得能陷进半个脚掌，踩上去悄无声息。旋转楼梯沿着墙边蜿蜒而上，扶手上的雕花像真的藤蔓在攀爬，楼梯转角的花瓶里，插着她叫不出名字的鲜花，开得正盛。
“露露，吃水果呀。”林锦禾把一盘切好的芒果推到她面前，盘子是亮晶晶的玻璃做的，边缘还描着金边，“这是进口的芒果，可甜了。”
茶几上摆着的零食让钱露露看得发愣：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印着外国字的饼干，还有她只在电视上见过的易拉罐饮料。张嫂又端来一碟草莓，颗颗饱满通红，上面还沾着水珠。
钱露露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漫过舌尖，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看着林锦禾穿着公主裙在地毯上转圈，看着王秀兰笑着和张嫂交代事情，看着窗外园丁修剪花枝的身影，突然觉得这里的天空和她家的不一样——这里的风是香的，光是暖的，连空气里都飘着不用发愁的味道。
为什么林锦禾可以穿着新裙子，住着大房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为什么自己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还要被王梅他们嘲笑穷？羡慕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心头，带着点涩，又有点酸。
“露露，我带你去我房间看我的新娃娃！”林锦禾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心暖暖的，带着护手霜的香味。钱露露被她拽着往楼梯跑，水晶灯的光在身后明明灭灭，她看着林锦禾雀跃的背影，突然觉得，原来人和人的距离，真的可以像隔着两条永不相交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两种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