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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算盘外的心思 公司来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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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庆集团的财务部办公室里,百叶窗把阳光切成细长的条,落在叶丽英摊开的账本上。她握着钢笔的手指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一层淡淡的豆沙色指甲油,与她身上那件合身的米白色衬衫相得益彰。
“叶经理,这月的进项发票都齐了。”年轻的出纳把一叠单据递过去,目光忍不住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叶丽英确实美得扎眼,不是王秀兰那种带着烟火气的温润,而是像橱窗里的时装模特——眉峰挑得恰到好处,眼尾微微上翘,笑起来时左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却总让人觉得那笑意没抵达眼底。最难得的是她身上的气质,海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不仅算盘打得噼啪响,说起英语来更是流利,上次外资合作方来考察,她全程陪同翻译,连对方的代表都忍不住夸:“林总,您这位财务经理,比我们总部的秘书还专业。”
这夸赞背后,藏着叶丽英多年的盘算。
1987年的海城大学校园里,她还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却已经懂得用省下的饭票买雪花膏。同班的王泽明总在食堂门口等她,手里攥着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那是他从自己口粮里省出来的。王泽明家在乡下,学费靠助学贷款,连件像样的衬衫都没有,可他对叶丽英百依百顺:她随口说想看画展,他能骑着自行车跑二十公里去买票;她抱怨图书馆的椅子硬,他就从家里带棉垫来。
叶丽英享受这种被捧着的感觉,却从没想过和他有未来。她宿舍的墙上贴着香港杂志上剪下来的广告,模特穿着精致的套装,站在落地窗前喝咖啡。“等我毕业了,就要住这样的房子。”她对着镜子涂口红时,总会这样对室友说。
毕业分配那天,王泽明攥着去乡镇中学当老师的调令,小心翼翼地问:“丽英,我们……”
叶丽英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泽明,我们不合适。你很好,但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她转身就走,没回头看王泽明瞬间煞白的脸。那年她进了人人羡慕的国营厂当会计,穿着厂里发的蓝色工装,心里却盘算着怎么能离“精致生活”再近一点。
在国营厂的两年,叶丽英成了厂里的“一枝花”。她利用午休时间学英语,把《新概念》背得滚瓜烂熟;别人拿着死工资满足时,她盯着报纸上的“下海”新闻,眼睛发亮。当听说恒庆集团在招财务经理时,她毫不犹豫地递了辞呈——国营厂的铁饭碗固然安稳,可哪有跟着民营企业一起扩张来得“有奔头”?
“叶经理,这份外资合作的报表,您看这样做可以吗?”林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英文文件。他还是老样子,穿着夹克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叶丽英接过文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随即自然地翻开:“林总,这里的折旧算法需要调整,外资方更认可加速折旧法。”她用流利的英语念出条款,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专业感。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连林建国都不得不承认,这位高材生确实有让人眼前一亮的资本。
王秀兰端着两杯水进来时,正看见叶丽英微微侧着身,指着报表上的数字说话,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把水杯放在桌上,笑着说:“叶经理英语真好,我家建国连ABC都认不全呢。”
叶丽英转过头,笑容明媚:“王姐过奖了,也就是在学校里学的这点东西。倒是王姐您,把家里和厂里都打理得这么好,才是真厉害。”她说着,目光扫过王秀兰手上的薄茧——那是常年做家务、记配方留下的痕迹,与自己保养得宜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林建国没察觉这微妙的氛围,还在低头看报表:“那就按你说的改,下周外资方就要来看账了。”
叶丽英应着,目送他们离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辆崭新的桑塔纳——那是林建国的车。她想起王泽明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前台打来的:“叶经理,您订的那本《华尔街日报》到了。”
“知道了,送上来吧。”叶丽英挂了电话,理了理衬衫的领口。阳光依旧明亮,账本上的数字清晰整齐,而她心里的那笔账,早已算得清清楚楚——恒庆集团这艘船正在加速航行,她要做那个最会掌舵的乘客,至于船上的其他人,不过是她抵达目标的跳板而已。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安稳的职位,而是能靠着这职位,一步步爬到更高的地方,那里有她早就瞄准的风景。至于路上会遇到什么,需要舍弃什么,早在多年前那个扔掉电影票的午后,她就已经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