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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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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十五分,初秋的阳光在玻璃幕墙的切割下已缓缓洒入会议室内,斜斜的打在那光可鉴人的桌面上。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层无形的压迫感。
苏路漫一行人抵达盛锦后随着助理的指引到达指定办公室。等所有人进去后,助理就站在门口,朝着苏路漫恭敬的开口:“苏总,程董在会议室里等你。”
苏路漫朝助理轻轻点了点头,神色从容的对着其余人说:“大家稍等,我去找程董拿资料。”
程苍章此刻坐在长桌主位上,身体微微紧绷着,手指也无意识的摩挲着椅子扶手。他看着下属把一沓一沓的报告摞在在桌面上,目光像鹰锁定猎物一般,精准的落在对面苏路漫的身影上。
苏路漫端坐在他对面,一身浅灰色剪裁利落的套装,不见半分褶皱。然后她看着桌上的资料越垒越高,全程一言未发。
程苍章看着苏路漫现在的神情,心下暗动自己昨日还真被着小丫头给唬住了。事后仔细一想这次调查合规吗?就算是合规的,她又能查到什么,就算查到什么,她又能做什么呢?刘庆山也不至于就这么直接的和自己撕破脸。
等所有文件全部搬运完后,程苍章挥手示意其余人员全部离开。霎时间,诺大的办公室只剩他们二人,空气中悄然流动起一点诡异的气氛。
苏路漫动了动身子微微往前一倾,抬起手刚挨到一摞文件夹上面,程苍章就开口了:“苏总,你确定要翻?”他声音冷硬又裹着势在必得的把握“我已经把所有文件都放这里了。那容我再问一句,苏总你这次突击审查是谁授意的,还有若是没找到存疑的地方,你能不能代表你们总部给我一个解释?希望苏总也别把我程苍章当什么软柿子来捏。”
苏路漫听完不置可否,轻轻点了点头,把手放了下来,嘴角微微上扬“我就是只是好奇,程总这是打算做什么?”她伸出手,凌空朝桌面上的文件一指。“我都说了,在我这里这就是一个常规授信复查,这些东西难为程董提前替我们准备了,我并不是很想卷入一些不必要的是非里。”
程苍章听罢瞬间恼了,一把按在桌子上,站起来,盯着苏路漫,咬牙切齿道:“你是在吓唬我吗?你敢说那个消息不是你发的。”
昨天在苏路漫离开后,程苍章就收到一条来自s市号码的短信。上面什么都还没写,只有一张表,是哪张他这些年默认刘庆山的资金流转的记录表。刚收到时,程苍章气的差点把手机摔了,可转念一想,刘庆山能这么蠢,直接将自己手里的把柄拿出来对付自己吗?这么想着,程苍章才回过神来,这或许就是刘庆山底下的狼要找自己寻求靠山而已。
苏路漫一笑,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眉间还带着一丝疑惑“程董,何出此言呐,我分明是抱着最大的诚意来谈合作的呀。那个记录只是我给你一点点小小见面礼而已。”
说着往桌面甩出一张U盘“程董不妨看一看,里面有一段关于档案室门禁系统异常的监控录像”苏路漫看着程苍章在听到档案室三个字时脸上的神色突然僵住,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他自己最清楚了。苏路漫静静的望着他:“u盘里清楚的记录着,昨天档案室里有人修改档案记录,这个视频要是流出去,程董你应该清楚事情就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了。”思此时,程苍章瞬间僵住又气急败坏开口:“苏路漫,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敢在我公司安插人手的。”
“那可真不是我。这便是我送给程董的第一个礼物了,希望程董能看到我的诚意。”苏路漫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面色铁青的程苍章,脸上的神色一如之前般从容。
此时程苍章才第一次在这个女人身上体会到那发自心底的惧意。那仍凭外界如何风波起落,永远是那样处变不惊的模样,反而将自己映照的像一个小丑。
苏路漫知道这个内奸纯粹是一个机缘巧合,她本来只是想让傅行云帮自己查一下盛锦的资金流动,无意间发现这个人的存在。想来程苍章已经知道是谁安插进来的,一直没除要不是还没查到人,要不是就是自己不好动手,那不管如何自己都算是帮了他一个忙。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要对盛锦赶尽杀绝的意思,况且她查到盛锦这个资金缺口确实是被人陷害了。
程苍章缓缓坐了下来,脸上紧绷的表情逐渐软和下来,抬眼看向苏路漫开口:“你这样做刘庆山知道吗?”
“程董的意思是不合作了。”苏路漫没有明着回答这个问题,她从没想着能瞒住刘庆山,她现在依靠的就是这个微妙的时间差。就凭那时间差,她笃定程苍章会在联系不到刘庆山时,只能慌不择路去修改历史凭证,然后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事到如今,他程苍章在想和刘庆山通气也为时已晚,苏路漫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冷意尽现。给程苍章的礼物又何尝不是给自己的保障呢。
人心向来如此,前期卑怯弱小的时候,任何条件都能够妥协应允。可一旦羽翼丰满,心底便会滋生出无尽的野心。苏路漫就是赌,就赌世上没有那么结实的链接,猜忌才是常事。
“苏总何必如此极端?我总要看看苏总诚意在哪里吧?”程苍章此刻才算彻底清醒,自己这是被人捏住命脉了。随后强装镇定的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将椅子稍稍往后挪了一点,翘起二郎腿,无意识的转着自己大拇指上的绿色扳指。
“程董,你那个供应链暴漏的缺口,我可以想办法。”苏路漫开口“既然是有人暗中泼脏水过来,那我就便让你原样泼回去。”
程苍章翘起的二郎腿缓缓放下,转着翡翠的扳指的指尖也停了下来。供应链缺口是他目前最致命的难题,也正是因为这个漏洞才导致有人乘虚而入,设下圈套,自己也是心急过了头。但当时供应商堵门,生产线也眼看就要停,八千多工人等着吃饭,他也没办法,抱着侥幸心理,通过走私通道来填补,以为周转开来就没事了。后来等自己明白过来时,为时已晚,那人早已打定主意要把那脏水泼过来,通过自己的池子洗白他!
可现在苏路漫清楚的捏住了它,他无从判断苏路漫对这件事到底了解了多少。她既然知道背后的人物是谁,那她有把握抵得过对方吗?实际上苏路漫要不来这一遭,他本来打算咬牙吃下这个闷亏。
“泼回去?”程苍章声音里的冷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苏总,脏水是谁泼过来的,你知道吗?荣景赵兴常,他的底子有多不干净,你了解吗?况且背后还站着刘刘庆山那头笑面虎。你这“泼回去”是想用我盛锦的瓢还是你自己的瓢?代价呢?”他不信天上会掉馅饼,即使他知道刘庆山嫌弃他这几年越来越不好掌控,所以才提示荣景可以从自己这里下手,但他也不会直接对着干,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敢尝试,他小心翼翼干了这么久,还不是让人抓住漏洞。所以,苏路漫提出的这个提议他要慎重再慎重。况且这个给自己的人馅饼在昨天还是拿着刀要捅他的人递过来的。
苏路漫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程董既然知道,那也该清楚,你可以按兵不动,可一旦风头过去,对方可不会给你喘息的时间,到时候他要是把这笔钱抽走,顺带反咬你一口侵占,那你可就把所有罪名都坐实了。”苏路漫看到程苍章的表情有一丝破裂,想来他自己也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她顿了一下开口:“程董,我的瓢太小,而盛锦的瓢现在也破了,但只要能搂住一点,那么脏水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她微微侧头,此时太阳以升至大楼上方,阳光在她光滑的侧脸上投下一道利落的光影,“赵兴常用不干净的钱‘帮’你填坑,合同,流水,凭证,看似完美,但过于完美就是破绽,他也是算准了你不敢发声,所以吃定了你。”
苏路漫指尖轻轻一点:“我可以提供一份‘恰到好处’的线索,指向荣景另一笔更庞大,更见不得光的资金流转路径的‘微小异常’,这份线索会巧妙的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听说荣景最近内部有点紧张啊,你放心,痕迹会做的像从盛锦混乱账务核查中被‘无意’挖掘出来的副产品。”
程苍章瞳孔微缩。他瞬间明白了。苏路漫这是要祸水东引,驱虎吞狼!这是要让荣景内部自己先乱起来,赵兴常便会自顾不暇,自然没精力咬着盛锦不放,甚至为了自保,可能还会被迫从盛锦抽出那笔‘要命’的脏钱,或者留下更大的破绽,那么这个时候盛锦就有了可以操作的空间。
“鹬蚌相争,”程苍章眼神深邃,“苏总想当渔翁?但你如何确保这火一定会烧到赵兴常,而不是把我盛锦炸上天?又凭什么认为我会信你?你昨天可是要来要我命的。”
“第一,火引子的方向和力度,由我控制,我很了解银行系统和某些人的敏感点。”苏路漫语气平缓,却有着绝对的自信,“第二,这不是你要信不信的问题,是你别无选择。荣景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而我的方案,至少给了你一个格挡一下的死招。第三,”
她顿了一下,目光紧紧的盯着程苍章的脸“我从未改变主意,我就是来和程董合作的,因为程董是个好领导。况且某种程度上,我这样做就已经代表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即使这个时候不能成为朋友,那也可以是暂时的盟友吧。程董也不用担心我是来当间谍的,这份资料给你,就当是我们合作的保障。”
苏路漫从自己包里掏出带了一早上的文件递给程苍章,程苍章伸出手接过,翻开文件夹,盯着看了几行,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不可置信的看向苏路漫。
她那话半真半假,恭维居多,却还是狠狠击中了程苍章内心的忧虑,他知道刘庆山的野心和狠辣,所以他怕这是一次测试。一场通过搞垮自己来测试甚至清除一些‘不听话’的人。他必须要有苏路漫的把柄。那这个文件就是自己决定要合作的至关重要的因素。
会议室陷入了死寂,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翁鸣声。良久,程苍章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带着点自嘲和欣赏:“好一个驱狼吞虎,苏总,你这份‘诚意’我暂且收下了。但我有个条件。”
苏路漫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那份线索,我必须要先过目。怎么放,什么时候放,必须要按照我的意思来。”。他不能完全把主动权交给这个聪慧的女人手里,虽说自己心底已经开始欣赏她,但也清楚,以她的能力,要玩阴的,自己也招架不住,“另外,在解决荣景这把火之前,盛锦的现金流,你需要用你的专业能力,在银行层面帮我稳住。不需要新增,只要不额外收紧抽贷,这是你要展现的诚意。”
他也在试探,当然也是在索取切实的利益。
苏路漫几乎没有犹豫,当即伸出手:“当然可以。线索我会在今晚八点前发给你。银行那边我可以维持现状。但程董,”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我也有个条件。你公司哪位内鬼,你目前要好好养着,什么时候处理,要看我安排。”
她要这个人,既是彻底拿捏程苍章的一个把柄,也是未来可能有用的利器。
程苍章盯着她伸出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却仿佛有不容小觑的力量。片刻后,他抬头,轻轻回握回去。
“合作愉快,苏总。”
“合作愉快,程董。”
苏路漫收回手,拿起那个u盘和自己的手包,身姿利落的起身走向门口,在没有回头。
程苍章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彻底阴沉下来。他猛地攥紧拳头。拿起内部电话,声音冷的掉渣:“让档案室的王富,立刻滚到我办公室来!”
他不敢再马虎一点,自己在这场博弈里已不占任何优势。直到见到苏路漫说完离开后,他回过神才真正意识到,她是多么危险的一个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