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有点难追》努力日更一万字

11、第 11 章 苏路漫

　　苏路漫走到他身侧的会议桌旁，没有坐下，而是侧身，手臂支撑着身体，微微俯身，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不再是温婉的职业化，而是带着被激怒的火焰和冰冷的锐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语：“孟振宇，你耍我？”
　　孟振宇看着眼前这张因薄怒而褪去了所有伪装的脸，那熟悉的倔强和聪慧在怒火中燃烧得更加耀眼。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笑声渐歇，他抬起头，迎上她镜片后明亮得如同寒星的眼睛，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尘封已久、只属于某个特定时空的名字：“终于想起来了？Aurora。”
　　他忽然毫无征兆地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苏路漫搭在光滑桌沿的手腕！他温热的指腹在她细腻微凉的皮肤上，带着某种追忆，轻轻摩挲了一下。“当初说什么来着？‘我们之间不求结果，同行时快乐，就是最好的相遇。’嗯？”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追索和质问。　　“不是吗？孟总，这不是你教我的吗？”苏路漫猛的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当时都不真诚，这个时候，谁也没必要质疑谁，装不认识不好吗？”苏路漫瞳孔微微收缩，明亮的眼睛暗了一下。她挺直的脊背，仿佛要隔绝开所有无形的侵扰。
　　她猛地起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动作带着发泄般的力道。巨大的投影幕布上跳动着亚森集团近三年的现金流图谱。“孟总，如果对西能那场并购案感兴趣可以直说”她继续按了下遥控笔，屏幕上显示出长三角的基建债券报告“又或者，”她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孟振宇，“贵司法务部最近这半年，费尽心机秘密追查的这份‘匿名报告’来源，我们也可以在这里，深入探讨一下？”
　　孟振宇脸上的慵懒笑意和一切掌控在手的从容，在看清屏幕上那份报告封面的瞬间，彻底凝固！如同被重锤击中！他瞳孔骤然紧缩，身体下意识地猛地前倾，震惊无比地盯着屏幕上那份他动用私人关系、花费重金、秘密调查了半年之久却始终石沉大海、毫无线索的报告！那份如同幽灵般、精准预言了亚森一个重大投资标的覆灭、让他损失惨重又百思不得其解的报告！她竟然，她怎么会…拥有它？！甚至知道亚森在追查？！巨大的惊愕攫住了他，冲击着他。他再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这位曾经的“学生”、“网友”Aurora，如今锋芒毕露的苏路漫，所拥有的能量、隐藏的手段和深不可测的城府，远比他之前了解的，要更加惊人，更加危险！
　　他原以为，当年那个要他联系方式的“Aurora”、那个求知若渴地向他请教各种复杂金融问题的“神秘才女”，接近自己，不过是想借机攀附亚森这棵大树，或是为了某些职业上的捷径。他甚至一度沉浸在那段不掺杂质的、纯粹基于智识交流的“网恋”氛围中，耐心解答她抛出的一个个极具深度的问题，享受那种棋逢对手的智力碰撞。直到他被他彻底吸引，决定坦诚自己的真实身份时，她却抛出了那个看似专业、实则致命的问题：
　　“Rovia，如果一家企业长期依赖高成本的短期回购市场滚动融资，并将募集来的巨额资金，源源不断地投入高风险的次级抵押贷款及其复杂的衍生品市场，甚至不惜利用高杠杆进行对赌，这是否意味着该企业已无力通过正常市场渠道维持运营，其资金链实际上已处于随时可能断裂的崩溃边缘？”
　　他当时基于专业判断和公开信息，给予了肯定的回复：“是的，这是典型的流动性枯竭信号和孤注一掷的高风险赌博行为，预示着极高的违约风险。
　　然后，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了。只留下那句关于“不求结果”、“相遇快乐”的诀别留言。他甚至无法向任何人解释那段抱着手机、患得患失、像个毛头小子般的日子——谁能相信，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冷硬如铁的孟振宇，会陷在一场近乎虚幻的“网恋”里？这简直是他人生最大的笑话和耻辱！
　　紧接着苏路漫的名字，就伴随着那场震惊整个金融界的“西能并购狙击案”横空出世！她以雷霆手段，精准预判并利用了那份匿名报告揭示的风险，主导了一场教科书级的风险控制和反向并购操作，让寰宇不仅规避了巨额损失，还从中攫取了惊人的利润。此役，让她一战封神。
　　而此刻，这份“幽灵报告”和它背后的操纵者，就坐在他对面，目光如冰，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咖啡袅袅升腾的热气和投影仪低沉的嗡鸣。
　　彼时的苏路漫，刚刚踏入沃顿商学院的门槛。虽然在金融行业摸爬滚打数年，坐到了总裁首席助理的位置，但她深知，自己触及的不过是行业的冰山一角。助理的视野，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华尔街的惊涛骇浪——模糊不清。幸运的是，寰宇总裁刘庆山对她的能力颇为认可。她几乎是“卖身”才换来这个机会：签下更严苛的长期合约，承诺在深造期间绝不耽误核心职责。刘庆山答应了，却也设下严苛的条件：必须在两年内完成高强度学业，并在此期间展现出让他无法忽视的“独特价值”，一个足以证明她配得上这份投资的“爆点”。
　　“两年，苏路漫，”刘庆山当时敲着红木桌面，声音低沉却如重锤，“我耗得起。你呢？如果你达不到我的要求，所有费用，一分不少，你自己承担。路漫，我对你，已经足够仁慈了。” 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需要高额回报的投资品。
　　苏路漫毫不犹豫地应下，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所以，当她得知享誉全球的金融实战派巨人、传说中的“幽灵导师”Peter即将来校开设一场仅限精英学员参加的闭门讲座时，她视之为不容错过的登云梯——这简直是老天爷给她量身定做的“爆点”入场券！金融之道，纸上谈兵终觉浅，唯有靠近真正的巨擘，汲取其骨髓里的实战智慧才是重点。
　　讲座当天，当那位传闻中德高望重、神秘莫测的“Peter”教授终于走上讲台，露出他那张过分年轻英俊的东方面孔时，苏路漫顿了一下。
　　苏路漫坐在前排，渔夫帽的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阴影。她抬眸，没有若有似无的皱了一下。讲台上那个男人，这确定不是模特公司派来客串的？那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包裹着宽肩窄腰，深邃的五官如同雕塑，眼神锐利如鹰，举手投足间是沉淀下来的强大气场，与想象中白发苍苍的学界泰斗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这冲击力不亚于发现自家严肃刻板的老教授私下是重金属摇滚乐队主唱！
　　震惊只持续了零点一秒，随即被更强烈的、近乎贪婪的求知欲压下。Peter（孟振宇）的讲座内容精辟绝伦，直击市场最核心的博弈逻辑，每一个案例都像剥洋葱般层层深入，辛辣又精准。苏路漫听得心潮澎湃，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跳跃的思维火花。在问答环节临近尾声，眼看这位“行走的金融百科全书”即将离场，苏路漫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深吸一口气，在主持人“最后一个问题”的话音刚落时，霍然起身。
　　整个报告厅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教授”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您的讲解令人醍醐灌顶，尤其是关于市场预期差驱动的套利策略，简直打通了我的任督二脉！”她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毫不怯场，“我有一个困扰已久的、关于跨境并购中隐性债务陷阱识别的具体实操问题，非常复杂，可能需要更深入的探讨才能理清。不知…能否有幸获得您的私人联系方式？比如邮箱？” 她微微抬起帽檐，露出一张白皙精致、此刻因激动而透着淡淡粉晕的小脸，金丝眼镜后的双眸，毫不躲闪，直勾勾地看向讲台上那位英俊得不像话的教授。
　　“哗——” 短暂的死寂后，报告厅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低低的惊呼。“公开索要私人联系方式？！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姑娘胆子也太肥了吧！”后排甚至有人发出了短促的笑声，带着看好戏的意味。几个认识苏路漫的同学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她了一般。
　　孟振宇循声望去。前排那个戴着渔夫帽、一直低头奋笔疾书的女孩站了起来。帽檐下抬起的脸，年轻得过分，漂亮的过分，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的望着你，眼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求知欲。小巧的耳垂上，一枚圆润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无视了周遭所有的反应，就那么执着地等着他的回答，仿佛她提出的不是个冒昧的请求，而是一个理所当然的交易。
　　鬼使神差地，孟振宇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嘴角已经先于大脑，勾起了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他见过太多或谄媚或畏惧或带着功利目的接近他的人，但像这样纯粹、大胆、带着“学术土匪”般强取豪夺气势的眼神，还是第一次。他甚至觉得有点有趣。
　　“当然可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清晰地报出了一串私人邮箱地址。整个报告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回荡。所有人都愣住了。
　　讲座结束，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出口。孟振宇收拾着讲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口。只见那个戴渔夫帽的身影，背着个简约的黑色帆布包，像一株倔强的小白杨，安静地伫立在廊柱的阴影里。她的目光穿过涌动的人潮，精准地锁定了他。
　　孟振宇觉得更有趣了。他故意放慢脚步，等她主动上前。结果她只是站在那里，他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主动走了过去。
　　“在等我？”他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是的，教授。”她回答得干脆利落，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眼神依旧认真，“我在想，刚才那个冒昧的请求，至少得请您喝杯咖啡表达谢意？不然显得我太不懂事了。还有，我要告诉一下我的名字，不然你不知道该通过哪一个。”
　　“哦？”孟振宇被她的直率逗乐，起了逗弄的心思，“如果当时我拒绝了呢？你打算怎么办？”
　　苏路漫微微歪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语气平静无波：“那我大概就去吃唐人街哪家的牛肉面了吧。”她顿了一秒，嘴角弯起一个更深的弧度“毕竟，我很少遇到真正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想认识您，就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
　　那一刻，她眼底燃烧的纯粹而炽热的野心与求知欲，像一簇猝不及防点燃的野火，带着燎原之势，“轰”地一下，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孟振宇沉寂已久的心湖。那平静无波的湖面，瞬间被这团明亮、嚣张、带着点天真莽撞的火焰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