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努力日更一万字

10、第 10 章 桌子上

　　桌子上的手机轻轻震动，屏幕倏然亮起。指尖划过，简洁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苏总，孟总已经到了】
　　她眼睫微垂，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楼下等我】
　　屏幕锁定的同时，她也起身，步履沉稳的径直往电梯走去。
　　上任的第一天，刘总语重心长的叮嘱犹在耳边：“路漫，亚森集团是我们寰宇最重要的客户，孟政宇这人…深不可测，务必维持好关系”
　　为此，她做足了功课，桌面上关于亚森和孟政宇的资料推叠着，每天都和同事把每一个可能的切入点和风险点都反复推敲，只求在这次谈判中万无一失。
　　亚森集团，这座盘踞在廊市商业版图上的庞然巨物。它的触角早已深植金融、投资、智能科技、高端制造等核心领域的每一个角落，以其令人咋舌的多元化布局和堪称毒辣的、前瞻性的战略眼光闻名遐迩。更可怕的是它那无孔不入的资源整合能力与永不枯竭的持续创新力，让这艘巨轮始终稳稳占据着市场的潮头浪尖。其麾下的金融投资板块，更是以铁腕般的稳健风控和精准到近乎冷酷的投资眼光，主导了数次足以震动整个业界的资本运作传奇。连续多年稳居行业十强榜单榜首，实力之雄厚，根基之深固，毋庸置疑。
　　而孟政宇无疑是其中最受瞩目的传奇人物，外界盛赞他拥有与生俱来的商业天赋，其战略决策眼光金中独到总能在复杂多变的市场环境中捕捉机遇，带领亚森集团实现跨越式发展。他强悍的执行力与雷厉风行、不容置疑的铁腕作风令所有同行敬畏三分。商业谈判桌上，他字字珠玑，步步为营；企业管理之中，他更是以绝对的掌控力，打造出一支令行禁止、战无不胜的铁血军团。尽管有部分人酸言他的成功归因于显赫的家族荫庇，但他用一桩桩实打实、光芒四射的辉煌业绩，早已将那些“富二代”的刻板标签碾得粉碎，成为廊市说一不二的掌舵者。
　　几天前的行业座谈会上，她本想抓住机会主动结识，却被记者层层围堵，错失了良机。心中正想如何拜访一下，未曾想，对方竟主动递来了橄榄枝，孟振宇的首席助理亲自致电，语气谦地传达：亚森在东南亚正酝酿一场跨境并购计划，孟总希望能约她喝杯咖啡，探讨合作的可能性。
　　苏路漫握着手机，心中瞬间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强大的职业本能压下。指尖在屏幕上迅速回复，措辞精准而谦逊：
　　【荣幸之至，寰宇总部的咖啡尚可入口，我们的风控团队一定会为孟总备好定制方案】
　　电梯平稳下行，轻微的失重感包裹着身体。伴随着“叮”的一声清脆提示音，梯门缓缓开启。门外，两位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男士正低声交谈，见到电梯内的苏路漫，交谈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其中一人，正是集团首席合规官陈俊宏，他反应极快，绅士地抬手，稳稳挡住欲合的电梯门，脸上挂起公式化的笑容。
　　“苏总早啊。”陈俊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拖长。
　　“陈总、蔡总早。”苏路漫颔首致意后，轻抬脚步，姿态从容不迫的走出电梯。她深知眼前这二人，正是她空降寰宇后最激烈、也最根深蒂固的反对者。
　　“苏总这是要出去？”陈俊宏带着打量的微笑问道，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仿佛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见客户。”苏路漫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然后，她话锋一转，带着恰到好处的的恭维：“听刘总提及，两位正与登云集团全力推进数字供应链金融服务项目的落地？以二位的专业素养和深厚人脉，集团拿下这个重量级项目指日可待，真是辛苦了。” 她特意加重了“登云集团”和“数字供应链”几个字。
　　陈俊宏和蔡骏正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被冻住一般，僵硬地挂在脸上。蔡骏正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那笑意冰冷地浮在表面，半分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寒意：“呵，苏总过奖了。有您这样‘力挽狂澜’的‘定海神针’坐镇寰宇，还有什么项目是拿不下的？我们不过是做些跑腿的琐事罢了。” 话中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蔡总说笑了，”苏路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谦和得体的面具，眼神却清亮锐利，“公司这艘大船要行稳致远，还得靠蔡总和陈总这样经验丰富、深谙水性的‘老舵手’掌稳方向才行。我这新人，不过是添砖加瓦，做些辅助工作。”
　　“哈哈哈，苏总过谦了，过谦了。”陈俊宏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掩饰着被戳破心思的尴尬，“那你先忙，不耽误苏总见重要客户。”
　　“好的，失陪。”苏路漫干脆利落地转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渐远的声响。就在转身的刹那，她脸上那无懈可击的职业笑意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片冰封的冷静与疏离。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不经意间撞上了不远处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
　　一个男人正挺直的站在离她不远的斜对面，毫不掩饰地、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仿佛在欣赏一幕有趣的戏剧。苏路漫今早走得着急，错拿了度数偏低的备用眼镜，远处的人影轮廓有些模糊失真，她只当是其他重要客户的随行人员或合作伙伴，并没有在意，目光平静地移开，径直走向大门方向。　　孟振宇一踏入寰宇大堂，目光立马如同鹰隼般就锁定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件简约到极致的白衬衫，利落地收束在剪裁精良的黑色阔腿长裤中，勾勒出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线。小巧的脸上架着一副斯文的金丝眼镜。远处聊天的声音断断续续进入他的耳朵，此刻的她，更像一把收在鞘中的软剑，柔韧的鞘身掩藏着剑刃的寒芒，言语间进退有度，暗藏机锋，反倒更显生动鲜活，他微微勾起唇角，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场柔中带刚的较量。
　　“苏总！”助理李波气喘吁吁地从侧门跑过来，额角渗着细汗，“抱歉！电梯临时故障检修，耽误了时间…”
　　“没事。”苏路漫摇摇头，语气平静，但内心深处对自己刚才因陈、蔡二人挑衅而起的烦躁感到一丝懊恼，她现在竟然都不如年轻时那般能全然的将情绪隔绝于外。此刻，这种失控感，让她自责不已。
　　“孟总呢？到了吗？”
　　“刚联系了孟总的助理，”李波紧张地看了眼手机屏幕，“对方说，孟总已经进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不安，但仍镇定的回道。
　　“已经进来了？！” 苏路漫心下一沉，那份懊恼瞬间放大。
　　她强迫自己冷静，“快联系确认具体位置！”她一边迅速吩咐李波，一边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飞快地再次给楼上会议室发出指令，确保所有展示资料必须万无一失。
　　“哦！他助理说，就在…”李波焦急地环视着偌大的大厅，目光在人群中慌乱地搜寻。
　　孟振宇看着苏路漫微微蹙起的秀眉和那难掩的懊恼神色，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心底终究升起一丝不忍。他抬步，径直朝她走去。
　　“苏总。”低沉悦耳的嗓音，从身侧响起，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苏路漫循声猛地转头望去，正是刚才那个打量她的男人！随着距离急速拉近，模糊的轮廓瞬间变得无比清晰，走来的人身姿挺拔如松，五官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同样架着一副做工考究的金丝眼镜。一身纯黑的意大利顶级手工定制西装，完美贴合着宽肩窄腰的身形，同色系的暗纹领带透出低调的奢华。通身散发着一种矜贵的精致与内敛的斯文，却又蕴含着无形的压迫力。苏路漫第一次觉得，亚森集团提供给寰宇作为“参考资料”的客户画像，实在是过于简陋。她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下一秒，脸上绽开一个无懈可击、恰到好处的微笑，优雅地伸出手：
　　“孟总，实在抱歉！是我这边协调出了点状况，让您久等了。”
　　孟振宇迎上她伸出的手，轻轻一握即分，他手心干燥而温暖。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笑意：“苏总客气了。贵人事忙，可以理解。我们方才明明对视了，”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瞬间微凝的表情，“可惜苏总似乎没认出我这‘故人’，目光掠过得毫无留恋。没办法，只好主动开口了。”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可怕的亲昵“毕竟，我对苏总的印象，可是深刻得很，念念不忘。”
　　“哈，孟总这话说的，”苏路漫脸上的笑容弧度不变，如同精心雕刻的面具，但眼底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一丝锐利“那恐怕得怪财经日报的摄影师水平太过有限，连孟总一半的非凡风采都没能捕捉到呢。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向主编反映。” 言语间，将“不认识”的缘由巧妙地推给了媒体。
　　孟振宇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愉悦，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苏总这张嘴啊…”他顿了一下，目语气里充满了探究与玩味，“真是越来越让人…期待了。但愿今天的方案，也能和苏总说的话一样，完美无缺，滴水不漏？” 他意有所指地将话题引回正事，又带着无形的压力。
　　苏路漫用虎牙轻轻咬了下唇角内侧的软肉，一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随即笑着回道：“当然。寰宇对待所有客户的方案都秉承最高的专业标准，不敢有丝毫马虎。更何况是亚森这样举足轻重的战略伙伴。”她眉梢微挑，带着一丝自信的锋芒，优雅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不如移步楼上？上好的咖啡已经备好，方案也静候孟总的品鉴与指教。”
　　“好，那我也来尝尝寰宇的咖啡”孟振宇颔首，干脆利落，率先转身，步履从容而稳健地朝电梯间走去。
　　苏路漫看着孟政宇的背影，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后，才迈着同样沉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上。等她走到电梯口时，梯门恰好开启，孟振宇一行人已步入其中。
　　看到她还在外面，孟振宇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修长有力的手指稳稳按在开门键上，动作流畅而绅士。他目光沉静，隔着镜片落在她脸上，安静地等待。苏路漫微微颔首，迈入电梯，站定在靠近门边的位置。他方才松开手指。厚重的金属梯门无声而缓慢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寰宇银行顶层，视野极尽开阔的专用会议室内，浓郁的顶级蓝山咖啡香气氤氲缭绕。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如同微缩的模型铺展在脚下。桌面上，精致的骨瓷咖啡杯旁，整齐码放着一叠叠厚重如砖的专业资料。待孟振宇落座后，苏路漫坐于他对面，两人稍作关于咖啡的简短寒暄后，苏路漫便单刀直入：
　　“孟总，您先尝尝咖啡是否合口味。我这边简明扼要地为您梳理一下方案的核心思路和针对东南亚并购案的关键风控设计，您看如何？” 她身后的投影屏幕早已亮起，显示出寰宇银行的LOGO和“高度机密”的水印。
　　孟振宇端起骨瓷杯，优雅地啜饮了一口咖啡，目光却并未如预期般投向那精心准备的PPT。他抬眼，目光先是掠过苏路漫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破绽的面容，又漫不经心地扫过她身后亮起的屏幕。将咖啡杯轻轻搁回精致的杯碟上，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置于桌面，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方案，不急。苏总，我们先聊点…别的？”
　　苏路漫低头，唇角弯起一个极其细微、了然又带着点无奈和果然如此的弧度，从楼下电梯口的“偶遇”开始，到现在，这人摆明了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放在桌面下的指尖，带着一丝不耐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她抬起眼，脸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同时飞快地给侍立在一旁、抱着资料的李波递了个无比清晰的眼色。李波心领神会，无声而迅速地退了出去，并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那扇厚重的、隔音极佳的会议室大门。
　　“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苏路漫放在桌面上的指尖，再次极快地、带着一丝无法完全压抑的不耐和某种被揭穿的烦躁，用力地敲击了一下光滑的桌面。下一秒，她倏然站起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径直朝主位上的孟振宇走来。
　　孟振宇似乎早有所料，顺势放松了姿态，慵懒地靠进宽大舒适的皮椅里，长腿交叠，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然而，在他那看似放松的姿态下，目光却牢牢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近乎危险的期待，紧紧锁住步步逼近的苏路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