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症候群》半糊圈蛋

28、反杀 看清那张脸

　　除了头上戴的棕色麻袋与攻略记载的白色乳胶头套不符，眼前这家伙的穿着，基本吻合《戏惧副本攻略百科全书》里“月光杀手”的描述。
　　李夏阳和艾与同时咽了口唾沫，在楼梯口与月光杀手僵持着，死死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大气不敢出。
　　二对一，按理杀手不敢轻举妄动。李夏阳刚想张嘴喊人，那杀手竟先动了！像道深蓝色的闪电，径直朝他们猛扑过来！
　　两人猝不及防，被这工装凶犯狠狠扑倒在地。手里的光源脱手飞出，黑暗中，三人瞬间扭作一团。
　　混乱中，李夏阳的叫声混杂着拳脚声：
　　“阿与小心！他蹿得太快了！”
　　“哎哟！别打脸！老小子看招！”
　　“抱他腿！锁住他！阿与快抱腿！”
　　“完！我腿被绞住了！阿与，快！反关节！”
　　艾与闷声执行着李夏阳混乱的指令。直到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手电光重新亮起。
　　两人这才傻眼地发现，刚才那通拳脚，全招呼在彼此身上了……
　　“哎哟喂……你这手也太黑了点吧？”李夏阳被光刺得眯着眼，一手揉着火辣辣的左脸，一手揉着摔疼的屁股。
　　而那个所谓的月光杀手，在扑倒他们制造混乱后，早就溜得无影无踪。
　　艾与在缓步平台上把李夏阳扶起来。后者龇牙咧嘴地站稳，忍不住吐槽：“这屠夫路子够野的啊，打不过就跑？溜得倒挺快！”
　　“他不对劲。”艾与用手电光仔细扫射楼梯下方，确认杀手消失，罕见地主动开口。
　　李夏阳还搂着他胳膊，眯着眼也往下看：“是有点怪……”
　　艾与面无表情地思考着，一转头，差点撞上李夏阳凑过来的脸，本能地后仰了一下脖子：“他跟攻略记录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李夏阳搂得更紧了。
　　“第一，他没带武器。攻略明确记载，他出现时必定握着一把10英寸长的水果刀。但我们刚才遭遇的是赤手空拳。”
　　艾与将光束牢牢锁定楼梯下方，在李夏阳的“挟持”下，两人小心翼翼地重新踏上台阶。
　　“第二，身高体型不符。攻略说‘月光杀手’身高186公分，身材魁梧，力大无穷。可刚才他压住我们时，我们轻易就把他掀翻了。而且打照面那几秒，我目测他绝对不到一米八。”
　　“你记得这么清楚？！”李夏阳对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家伙刮目相看，音调都拔高了。
　　“你的意思……他不是‘月光杀手’？”李夏阳再问。
　　艾与摇头：“也可能是患者修改了他的形象。”
　　两人警惕地挪动着，说话间已回到二楼。刚松半口气，正要往常夜房间方向走。
　　“啊——！”
　　一声凄惨到极点的尖叫，毫无预兆地在面前的缓步平台炸响！
　　两人被吓得同时一哆嗦。
　　可转过身一瞅，平台上又是空空如也！
　　李夏阳第一个反应过来，“鬼呀！”嗷嗓一声，拽起艾与的手就往走廊尽头狂奔。
　　被拖着的艾与脚下不停，头却扭向身后那片虚无，心中充满疑惑。
　　那尖叫……似乎由两道稚嫩的童声交叠而成。
　　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一刻钟前，常夜打发众人回房。为防索菲娅再出状况，他和枕启明来到索菲娅房间，打算哄她入睡。丹尼尔不放心妹妹，也跟了进来。
　　“我们都在，安心睡吧，索菲娅。”枕启明蹲在床边，手指温柔地梳理着索菲娅额前的碎发，侧脸几乎贴着枕头。
　　月光稀薄滑落窗台，落进索菲娅的眼眸中便不剩几分。
　　索菲娅乖巧地点点头，安稳地合上双眼。她有家人陪伴——枕启明贴在床边，常夜守候在枕启明身后，丹尼尔掩在黑色的角落。至少这晚无眠的夜，多久都不会孤单。
　　困意在她的脑门盘旋，如同两只挥舞着魔法棒的小精灵，正播撒着美梦的金粉，催着她快快入睡。
　　“咚咚咚……”
　　悬在房间上空的寂静被几步外的敲门声打破。
　　“小鼹鼠？”
　　一个苍老的男人声音在三下敲门声后响起，带着消磨时间和哄骗的诡异腔调，嗓子透着锈气，即刻令床板外的众人感到心惊。
　　“咚咚咚……”
　　常夜立刻对身后两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无声息地摸到门后，手稳稳握住门把手。
　　“小鼹鼠？”那怪异的呼唤再次响起。
　　常夜猛地拧开门，如猎豹般抢身而出！
　　门外，一个佝偻着背、藏在破烂兜帽下的黑影正欲后退。常夜看不清细节，闪电般出手，直取对方双臂大概位置。黑影怪叫一声，扭身就往楼梯口方向逃窜！
　　常夜自然不会放他逃跑，二话不说就追了出去。
　　丹尼尔见状也要追上去帮忙，却被枕启明一把拦住。
　　“交给他就好。”枕启明坚定地看着丹尼尔，语气不容置疑。
　　一波未停一波又起。
　　在常夜敞开房门追出去之后不久，只见对门的房门却自行悠悠打开了。
　　“吱呀……”木门发出令人牙碜的摩擦声。
　　那是丹尼尔的房间，而丹尼尔本人分明就站在索菲娅的房间内！
　　只见如映入镜中，一同敞开房门的对门房间也有一人躺在床上，也有一人守在床边。但不同的是，枕启明所在的房间仅有丹尼尔站在门后。
　　而对门，则分别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两个房间内的人都能看到对门的对方，此时都发觉眼前的异常现象。所有人都瞳孔扩动着，被震惊得忘记了反应。似乎对方都如自己的眼中，是一片扭曲且模糊的混沌，像用抽象拼接而成的未知的集合体，张牙舞爪地大肆宣告着心中的恐惧。
　　丹尼尔仿佛被那群“鬼”摄走了魂，手脚冰凉地杵在原地，全身不住地颤抖。索菲娅早在敲门动静响起时睁开眼，这时也看到对门的恐怖景象，迅速地拔过被子蒙住了头。
　　所幸空间内的枕启明还饱有理智，他将几步远的异常瞧得真切，心中疑窦丛生。但此刻不由他细究，他迅速起身，“砰”地一声关紧了房门。

　　常夜与黑影缠斗不休，一个趔趄倒地，却听闻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
　　“老大，你躺在地上，是在练拳吗？”
　　李夏阳弯着身子，好奇地朝常夜处打量，他的身后还站着艾与。
　　练拳？什么练拳。自己分明在与歹徒扭打，难道他们看不到吗……
　　正诧异地想着，常夜却瞬间感觉手上的力量轻了，像是扑了个空。他猛然回头看，却发现自己的面前根本什么都没有。
　　方才搅和在一起的黑影竟然凭空消失不见！
　　“你们怎么会在外面？”常夜推开李夏阳投来的搀扶，拍拍屁股起身，询问二者的来意。
　　“我们结伴上厕所呢，”李夏阳指了指楼下，猛地想起正事，差点咬到舌头，“哎！楼，楼下！有鬼！不对，是月光杀手！在下面！”
　　处理灵异事件一直以来都是枕启明的兴趣和强项，这会儿倒应该返回去找枕启明分析现状并商量对策。然而一想到被鬼影耍得团团转，常夜便气不打一处来。
　　常夜朝李夏阳和艾与摆摆手，面色冰冷地说道：“守着走廊。”
　　他要亲自去会会那个所谓的月光杀手。

　　回到一楼客厅，常夜反握手机手电，光束如匕首般刺破死寂。他压低重心，脚步无声地在黑暗中搜寻。
　　他这次没有选择投下强光探照灯，一方面担心打草惊蛇，一方面是想以身作饵，方便骗出杀手的动作。
　　冰冷的光柱像探针，穿刺着客厅内的死寂，也将其中的事物杀成死物。
　　常夜踱着步子，缓慢移动。
　　光束先是射向沙发身后，再猛地越过靠背，企图发现趴在遮光阴影下的歹徒，但可惜它一无所获。紧接着它照向影影绰绰的窗帘，分明窗户紧闭，室内无风，犹如泛黄墙纸的布帘却在轻轻摇曳。常夜悄悄靠近，再一把将其打开，然而里面空空如也，连一只惊飞的乌鸦都不能有。
　　正当常夜搜索完客厅，打算去别的区域搜查一番时，楼梯口上却传出了李夏阳的喊声。
　　“老大！他想上来！”
　　常夜瞬间闪身过去。只见一个深蓝色的影子正从楼梯台阶上仓惶蹿下。显然是发现二楼上不去，立刻调头往别处逃。
　　常夜如影随形，紧追到厨房入口。
　　手电光束四平八稳地晃动，射中刀匣反出四道冷光。常夜经过时顺手取下其中一把水果刀，弱手持光源在上，强手握刀在下，一步步逼近光源之外的浓稠黑暗。
　　围着中央岛台仔细探查地面一圈，竟不见杀手踪影。常夜正皱眉，握刀的手自然垂下。
　　突然一个黑影从岛台底下蹿出，猛然扑向常夜的下半身，两只手死死抓住他握刀的手腕，拼命抢夺！
　　常夜被这猝不及防的扑击撞倒在地，并被压在身下。但常夜手上还牢牢地握着刀柄，并使劲将刀尖冲向连体工装。
　　二人实力悬殊，常夜仅凭手腕上的力量，竟硬生生将压在身上的杀手反制，很快把杀手发反压在身下。透着寒光的刀尖也一并被一步步推向深蓝色底下的心脏。
　　常夜低着头，目光穿透麻袋上那两个草草割出的窟窿，试图看清那后面深不见底的漆黑。突然一簇异样的违和感掠过心头。他想收力，却已经来不及了。
　　犹如顺水推舟，刀尖刺入败絮，毫无阻滞地没入工装之下。
　　反杀成功。
　　常夜脸上却没有丝毫脱险的释然，反而疑云密布。
　　黑红的液体在深蓝色胸口迅速晕开。他不再动弹，常夜一把扯掉那粗糙的麻袋头套。
　　看清那张脸的一刹那，常夜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