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看见我的梦了 老草精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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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羊羊觉得最近喜羊羊有点奇怪。
准确地说，是从他搬到羊村的第五天开始的。
那天早上他照例把自己半埋在土里睡觉，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多了一朵小花。不是他温室里种的，是野生的雏菊，花瓣上还沾着露水，被人用蓝色的线扎成了小小的一束。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
问题是，那崽子怎么进来的？他记得自己锁门了。
当天下午，他正在温室里给一株新培育的夜光蘑菇浇水，喜羊羊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
“哥哥！我能在这里写作业吗？图书馆人太多了。”
“……随便。”
于是喜羊羊就真的随便了。
他搬了小板凳坐在莫羊羊旁边，写两笔抬头看一眼，再写两笔再抬头看一眼。
莫羊羊被他看得浑身不对劲：“你老看我干什么？”
“我在写作文啊，题目是《我的邻居》。”
“写你自己的，别写我。”
“可是老师说写身边的人，”喜羊羊歪着头，笔杆子戳着下巴，“我身边最近的就是哥哥你了。”
“写懒羊羊。”
“他住得比我远五十米呢。”
“写沸羊羊。”
“沸羊羊也——”
“喜羊羊，”莫羊羊放下水壶，“你是不是在找茬？”
小羊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没有呀。”
那天晚上，莫羊羊躺在床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被一只七岁的小羊羔整不会了。
说出去谁信。
更离谱的事发生在第六天。
莫羊羊发现自己能进入喜羊羊的梦。
他这具含羞草身体有个附带能力——可以对接触过的植物进行梦境共鸣。通俗点说，就是能感知到周围植物的梦境碎片。
按理说这个能力只对植物有效。
但那天晚上他出来处理第三株变异荆棘，路过喜羊羊家窗外的时候，那株种在喜羊羊窗台上的薄荷突然朝他伸出了枝叶。
薄荷也是有梦的。
大多数植物的梦很简单，无非是阳光、水分、土壤。但这株薄荷的梦里掺杂了一种不属于植物的东西。
一团暖黄色的、跳跃着的、像火一样的光。
莫羊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那是喜羊羊的梦。那株薄荷长期待在喜羊羊的窗台上，竟然沾染了他梦境的气息。
他不该看的。
莫羊羊很清楚这点。窥探别人的梦境，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不道德的。
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把那片薄荷叶按在了自己额头上。
暖黄色的梦境涌入意识。
他看见了羊村。
梦里的羊村和白天一样安静，阳光很好，草地上开满了花。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
梦里的“莫羊羊”坐在草地上，不再是那副淡漠疏离的表情，而是微微仰着头晒太阳，嘴角带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喜羊羊就坐在他旁边，正在编花环。
梦里的场景很模糊，大多数细节都被梦境的非理性逻辑省略了，但有一个画面格外清晰——
喜羊羊把编好的花环戴在了“莫羊羊”头上。
“哥哥，花环要这样戴才对。”
“你之前戴歪了。”
梦里的“莫羊羊”没说话，只是用手碰了碰花环的边缘，然后弯了弯眼睛。
梦外的莫羊羊心脏停跳了一拍。
什么鬼？
这种温馨到过分的画面是怎么回事？那个崽子做梦都在梦这种东西？
但梦境还没结束。
画面一转，梦里的羊村突然变得阴云密布。变异荆棘从四面八方涌来，把羊村团团围住。
梦里的“莫羊羊”挡在喜羊羊身前，身上的藤蔓全部展开，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冷淡的表情。
“站在我后面。”
荆棘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梦里的“莫羊羊”把喜羊羊护在怀里，周围的植物形成了一道绿色的屏障。
梦境在这里变得破碎，可能是因为喜羊羊的记忆不够清晰——这个场景大概率是他自己脑补的。
但梦的最后，有一个画面格外清晰。
“莫羊羊”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还夹杂着一些别的什么。
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不怕。”
梦结束在这里。
莫羊羊把薄荷叶从额头上拿下来，站在喜羊羊的窗外，整个人僵成了一尊雕塑。
这崽子梦的东西……
怎么说呢。
也不奇怪吧。小孩子做梦想被保护很正常。想被大人认可、想被照顾、想在危险的时候有人可以依靠。
都是正常的。
邻居之间送点花花草草，小朋友给大哥哥编个花环，再正常不过了。
莫羊羊这样想着，面无表情地回到温室，把自己整个儿埋进土里，只露出头顶一小撮羊毛。
冷静。
必须冷静。
他是来保护喜羊羊的。他有任务在身。他不能因为看了小孩子一个梦就胡思乱想。
这种梦里出现的情节，就跟梦见自己考了第一名一样，纯粹是愿望投射，不包含任何其他含义。
对。
就是这样。
第七天早上，莫羊羊起床的时候，发现门口又多了一束雏菊。
这次配的是狗尾巴草。
还夹着一张纸条，用步履蹒跚的字写着：“今天天气很好，哥哥不要一直闷在屋里。”
莫羊羊捏着纸条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屋，开始研究那盆含羞草的叶子。
——戳一下合拢，等张开再戳，反复十次。
心跳恢复正常。
第八天，喜羊羊来找他借书。
“哥哥你看过《植物图鉴》吗？村长说你是植物学家，肯定有这本书。”
“……看过。”
“那你的呢？”
莫羊羊沉默片刻：“在我脑子里。”
“啊？”
“我不需要实体书。”
这倒是真的。活了上千年，看过的东西基本都记住了，除了笛子的教程……
喜羊羊恍然大悟，然后又露出那个让莫羊羊觉得大事不妙的笑容：“那哥哥能不能直接教我？我想认识草原上所有的植物。”
“你认识那些干什么？”
“以后跟哥哥一起巡逻的时候，就可以帮上忙了呀。”
莫羊羊想说我不需要你帮忙，但对方已经拖着小板凳在他温室里坐好了，还掏出一个小本本，一副认真好学生的模样。
“……行吧。”…三好学生。
他认命地坐下来，从身边随手拔了一株鼠尾草：“先从最常见的讲起。这个是鼠尾草，唇形科，多年生草本……”
喜羊羊一边记一边问问题，问题千奇百怪。
“它为什么叫鼠尾草？因为长得像老鼠尾巴吗？”
“对。”
“那薄荷为什么叫薄荷？它能刻薄地对待别人吗？”
“……因为它的叶子很薄，味道很冲。”
“哦——”喜羊羊在小本本上写了几笔，“哥哥，你脖子后面那片叶子是什么？”
莫羊羊后背一僵。
他忘了收。
昨晚处理完荆棘回来太困，本体的一片含羞草叶子留在了后脖颈上，早上起来忘了缩回去。
“……胎记。”
“可是它是绿色的，而且会动。”
莫羊羊“唰”地把叶子收了回去，面无表情：“你看错了。”
“我明明——”
莫羊羊站起来，拿起水壶开始浇花，试图用背影结束这个对话。
但喜羊羊显然不是那种会被冷漠打败的小孩。
他绕到莫羊羊正面，仰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到令人窒息的好奇：
“哥哥你是不是植物羊？”
“……”
“就是那种，一半是羊一半是植物？我看村长的研究笔记里写过的，他说有一种古老的植物灵——”
“不是。”
莫羊羊拿起水壶继续浇花，故意很专注，仿佛手里的不是水壶而是什么精密仪器。
喜羊羊也聪明地不追问了，回到小板凳上继续写笔记。
安静了两分钟。
“那哥哥是什么品种的植物呀？”
“喜羊羊！”
“哎！在！”
莫羊羊深吸一口气：“回去写你的作业。”
“我写完了。”
“那就再写一份。”
“哥哥你是心虚了吗。”
莫羊羊放下水壶，转身看着他：“我没有。”
“你有。”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浇那盆仙人掌？它都快淹死了。”
莫羊羊低头一看，手里这盆仙人掌已经泡在水里，球体涨得浑圆，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绿炸弹。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喜羊羊终于不再追问了，只是弯起眼睛狡黠地笑了一下：
“没关系的，哥哥。不管你是羊还是植物，我都觉得你很厉害。”
然后他收拾好笔记本，蹦蹦跳跳地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哥哥，明天天气应该也不错，一起去河边吧？我知道一个地方有特别好看的野花。”
“……再说。”
“那就是答应了！我当你答应了！”
喜羊羊说完就跑，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莫羊羊站在原地，看着手里被泡得奄奄一息的仙人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仙人掌从水里捞出来，用藤蔓吊在温室顶上晾着。
自己走到含羞草盆栽前，抬手——
发现含羞草的叶子全缩成了一团，怎么戳都不肯展开了。
“连你也跟我作对。”
盆栽当然不会回答他。
莫羊羊靠在墙上，望着玻璃顶外的夜空。
星星很亮。羊村的夜晚安静得只剩下虫鸣。
他想起那个梦里，喜羊羊给自己编的花环。
想起梦里自己笑了一下。
想起梦里自己揉了揉那孩子的头，说“不怕”。
那些画面浮在脑海里，像温水一样，说不上烫，但让人没法忽视。
他在这里的任务是保护喜羊羊。所有喜羊羊。
这个世界的，可能还有别的世界的。
这是他的职责，他的任务，他换取回家的筹码。
不应该掺杂别的东西。
可是——
“以后就不是一个人啦。”
那只白色的小羊这样说。
一千年来，第一次有人说他不是一个人。
妈的。
莫羊羊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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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莫羊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是一片叶子，蜷缩在黑暗的泥土里，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
然后有人敲了敲土。
“里面的叶子，出来晒太阳啦。”
他没理。
那人又敲了敲，声音里带着笑意：
“真的不出来吗？我可是带了青草蛋糕。”
梦里的他动了动。
然后土被挖开了，阳光铺天盖地地涌进来，一双明亮的眼睛凑近他：
“找到你了。”
“原来你长这样啊。很可爱嘛。”
梦里的他还没来得及反驳——
就被那双温暖的手，轻轻托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看见我的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