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可惜瞬间不是永恒 冰室内 ...
-
冰室内,空气都是甜丝丝的。
趁点单的功夫,程漾忧一脸不愉地打开聊天软件。她看到验证消息,眉头皱得更深了。但她现在实在没有时间去深思秦戍的行为,犹豫一下还是点了通过。然后将手机扣在餐桌上,不再理会任何消息。
“你这样很没意思。”程漾忧双手抱在胸前,开口道:“我以为这辈子再见就是陌生人是我们之间的共识。”
夏旭搅果茶的动作一顿,叹了口气道:“漾忧,四年过去了。你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三年了,你还没理解我当时的决定吗?”
程漾忧盯着他的眼睛,说出来的话带着股狠劲儿:“那可要让你失望了,我这辈子都学不会真情掺假意,真话混着假话说。”
夏旭倾身向前,认真地看着她,说:“你们的项目,技术方面做得确实很好,能赢区赛。但去了决赛呢,决赛的项目哪一个技术不是顶尖的,以你们的立意根本赢不了。”
程漾忧好像又回到了四年前那个混乱的会场,本不该出现在比赛现场的夏旭走上台,观众一片哗然。
四年前的夏旭与眼前的他重合,程漾忧眼睛通红,愤怒道:“我邀请过你一起做项目,你说你不想参加这一届比赛。我信了!但你骗了我!区赛那天,你带着上一届全国冠军的光环走上台,做项目答辩,最后打败我们,送一个你觉得‘立意更好’的项目上决赛!夏旭,你很得意吧,看到我们用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熬出来的项目被你击碎,爽吗?”
夏旭生出一种鸡同鸭讲的荒谬感,辩解道:“那场答辩我也很难受!我知道只要我去了,我们就完了!但你怎么就是不明白,这是赛区委员会的决定,为了赛区在国赛上的胜算!”
“我知道!但我没想到这个帮凶是你!我想过很多人,但就是没想过这个人会!是!你!”程漾忧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蓄不住了,流了下来,她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泪,冷笑道:“你知道我们的项目一定会在区赛被腰斩,所以当他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就顺势卖了一个人情,还收获了一个冠军。是啊,谁会嫌奖杯多呢。”
“结果都一样,我做和其他人做又有什么区别。”夏旭满眼哀伤道。
程漾忧仰头吸了吸鼻子,笑道:“是,你有你的处世规则。我相信了你,导致我在你的权衡利弊下被丢掉,是我活该,我认了!那你现在作出这副样子又是给谁看!”
夏旭有些头疼,按了按额角,痛苦道:“我以为你能理解我。”
程漾忧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夏旭,你还记得我们高中在梅雨季的时候老是被淹吗?”
夏旭没理解话题的突然转向,但还是回答:“是,一被淹我们就跑到走廊上‘看海’。”
“走廊上贴了很多诗的看板,你还记得我们最喜欢的是哪句吗?”程漾忧声音微微颤抖地问。
回忆给了夏旭重重一锤,多年前走廊外的大雨裹着有些陈旧的声音袭来。
“这句比较应景,‘海岳尚可倾,吐诺终不移’。漾忧,你来看,还是你最喜欢的李白写的。”
“确实有气势。不过,总感觉话说得太满。一辈子那么长,怎么可能说过的话都能做到。”
“这有什么难的,我现在就说。我以前、现在、以后都对你说真话,绝对不骗你。”
“你这样立的flag最容易倒了。”
“主要我也没啥好对你说谎的啊,我俩谁跟谁。”
回忆结束,程漾忧红着眼下了最后的判词:“夏旭,你没做到你的承诺,我也不喜欢李白了。我不怀疑你说出承诺时那一瞬间的真心,但瞬间毕竟不是永恒。”
走出冰室,俩人并排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程漾忧扭头看着夏旭,突然笑了。夏旭摸了摸脸,疑惑道:“你笑什么?”
程漾忧惆怅道:“四年前的我绝对想不到,我俩还能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两个人的眼睛还都红彤彤的。”
夏旭低头想了想,笑道:“我想过,但我想的是你理解我了,然后像高中‘看海’一样看风,看云,看月亮。”又抬头看着程漾忧说:“但我没想到是现在这种局面。我以为如果我们不互相理解,我们的结局只会是不死不休。”
“人都是会变的,就像我以前喜欢白天热闹的太阳。”程漾忧抬头看着夏旭道,又扭头指着天上的月亮说:“但现在,我更喜欢夜晚寂静的月亮。”
夏旭顺着她的手指看到月亮,点了点头。程漾忧的手机响了,系统提醒有司机接单了。夏旭拿出手机,说:“加个联系方式吧,到家发个消息。”
程漾忧想了想,点了点头,说:“行。”
“这么晚了,怎么还跑出来看月亮?”李岁澜将外套披到风悦肩上。风悦正被一条短信搅得心神不宁。睡不着,只好出来透气,没想到李岁澜这么晚了也没睡。
见她一言不发,李岁澜将她鬓边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挽至耳后,抚上她微凉的脸颊,问:“工作上的事?”风悦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凝重地看着他,问:“岁澜,你相信我爱你吗?”
这问题实在奇怪,李岁澜故作轻松道:“我为什么要怀疑你对我的爱呢?”
风悦转头看向远处漆黑的山林,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说:“我不知道,也许是我自己在怀疑吧。”
李岁澜一听更觉得不对劲,温柔地将风悦转过来,微微俯身让自己与她平视,耐心问道:“你没有爱我这种情绪了吗?”
风悦看着他的眼睛,摇头道:“不,我爱你。但,就是会有一些东西提醒我,我不应该爱你。很久之前我就做过选择了,但现在……”
李岁澜见她越来越无措,越来越激动,搂过她安抚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理智和感情在打架。”
风悦靠在他怀里冷静下来,吐出一口气道:“对不起,大半夜的胡言乱语。”
李岁澜吻了吻她的额头,说:“没关系,爱我就好。现在想不明白也没关系,交给时间吧。你的大项目刚结束,今天又陪我出来露营。太累了,先好好睡一觉吧。”风悦抱紧他,点了点头。
程漾忧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过于戏剧化了。在床上一阵乱动后,她终于起身,决定玩玩手机再睡。
打开手机,熟练地点开聊天软件,看到秦戍的消息,更睡不着了!程漾忧直挺挺地倒回被窝儿里,瞪大眼睛,突然指着天花板大喊:“老天爷!你有病啊!这也太drama了!”说月亮就来月亮!
系里的例会刚开完,李岁澜正往办公室走,齐霁追上他,放低声音说:“哎,老李,你真要去做那个专访啊。”
李岁澜划拉着手机上的课程表,心不在焉道:“一篇校友人物志而已,去就去好了。”
齐霁见他不上道,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你傻啊,人家是身价过亿的总裁,日理万机,哪里有空看你写的文章,还指定你去做专访,院长他忽悠你呢。”
见他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齐霁点开百科,怼到他眼前。李岁澜看到百科照片上那张有些熟悉的脸,停下了脚步。
齐霁以为他听进去了,语重心长地说:“你看看,风凛琼,秉锐集团总裁。你再看看这篇推文写的,和鼎荣集团的老总孙继晖联姻之后,一年不到就反手要做空鼎荣,逼得人家离了婚。这样的狠角色,你敢给她写人物志?”
李岁澜把推文大概看了一遍,说:“首先,推文不是科学文献,没经过检验就不一定是真的。其次,她要真是个狠角色,我也跑不掉啊。我不写,那不就是给脸不要脸了。”说完,加快步伐往办公室走去。
“哎,老李,你真要去啊。”齐霁追问。
“我去定了。”想着风悦在山上表露出的烦恼可能有了突破口,李岁澜的脚步都变轻快了。
大巴飞驰在乡镇公路上,程漾忧看着窗外视野开阔的平原出神。一只手突然伸到她的眼前晃了晃,打断了她的思绪,转头就看见睡醒的许翮,程漾忧摘掉耳机,问:“睡好啦?”
“没有,晃晃悠悠的,睡不着。”许翮挽上程漾忧的手臂,头枕上她的肩膀,叹了口气:“唉~这几天忙到飞起,就没睡几天好觉。这次活动还好有你来帮我,要不然我可真要‘因公殉职’了。”
“出版社给山村小学赠书是积善行德的好事,应该比敲木鱼管用。”程漾忧说完想了想,又问:“下一期期刊马上要付印了,那个天文稿件打算放哪一期?”
一提这个,许翮绝望地捂脸:“已经跟主编反馈了,主编的意思是催着但不要把人逼急了。那我能怎么办,总不能皇帝不急太监急吧。我要是能把这稿和和气气地催下来,我一定写一本《催稿的艺术》让同行借鉴。”
从山上下来,许翮就开始忙,忙到现在终于能喘口气了,八卦之心就开始往外冒,装作不经意地问:“哎,秦戍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说要给你寄酒,酒好喝吗?”
程漾忧也没多想,回答道:“挺好喝的,他还给糯糯寄了一箱它上次吃的猫条呢。话说得找个时间请他吃顿饭,好好谢谢他,到时候你也一起吧。”
“好啊。”许翮应下来,继续引诱她说更多:“秦戍这个人吧,说好听点是人淡如菊,说难听点就是正经无趣。”
程漾忧一听,回想起这几天和秦戍的聊天,皱眉道:“还好吧。感觉,挺好学的。”
程漾忧想的是他这几天问的各种梗,包括在酒窖里他没懂的那个,后面他自己去查明白了。面对如此好学的“学生”,她当然“不吝赐教”,聊得特别开心。
但“好学”这个词到了许翮耳朵里,那就是秦戍不上道,只会办公式聊天。她光是想想那场面都要尬穿地心了,也没有再问下去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