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道雪线》薯饼不爱吃薯仔

1、黑色素描 素描

　　雨滴在窗玻璃上蜿蜒成透明的蛆虫。
　　沈昭的铅笔尖在纸面上折断，碳粉像细小的尸块散落在死者扭曲的面容上。
　　第四十七张。
　　他盯着纸上那个被自己反复修改的男人——一张咧到耳根的嘴，嘴角的弧度总是不对，滴落的墨水在纸面晕开成血泊的形状。橡皮碎屑像雪花般堆积在素描本边缘，他伸手去拂，却看到自己的指甲缝里嵌着细小的炭粉，像是某种肮脏的秘密。
　　窗外雨声渐密，潮湿的空气里漂浮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皮肤下隐约传来的腐臭。他听见林喻医生袖口蹭过纸张的声音，还有...自己颈椎深处细微的喀嚓声，像枚生锈的螺丝钉被人缓缓拧紧。
　　"又做噩梦了？"
　　心理医生林喻的声音从一侧传来，温和的像一杯温水。沈昭抬起眼皮，看见对方推过来的纸巾，才发现自己掌心被铅笔的木刺扎出了血。他摇头，垂下眼眸，在素描本边缘缓缓写下：「只是练习速写」。尾巴拖得很长，像一条垂死的蠕虫。阳光透过雨帘照在他的手腕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牙印在苍白皮肤上格外刺目。
　　"这些画..."林喻的指尖在沈昭的素描本上方悬停，无名指上的婚戒泛着冷光。"专案组说凶手已经死在深渊裂隙里了，你不需要再——"
　　沈昭突然僵住——那枚铂金指环正在他的视野里生锈变色，暗红的锈迹如同干涸的血迹般蔓延。铅笔滚落到地上。沈昭呼吸变得急促，喉结上下滚动，他猛地咬住手腕，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勉强压下了喉咙里的窒息感。这不是幻觉，是他上周见过的、那个跳楼者的手上的戒指。
　　门锁崩裂的巨响打断了沈昭的思绪。
　　冷风裹挟着雨水呼啸而入，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门框构成的画框里。黑色长风衣的下摆还在滴水，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洼。男人抬手摘下湿透的帽子，这个动作让他肩部的肌肉在衬衫下显出清晰的轮廓。
　　“打扰二位谈心。"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话。男人的下颌线条锋利得近乎刻薄，唇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早已习惯用这种表情应付世界。但那双眼睛——右眼是普通的深褐色，左眼却在阴影里泛着暗金，虹膜边缘有细微的黑色裂纹，像是被摔碎后又重新拼凑的琉璃。当他的手指弹开证件时，沈昭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指节处布满细小的疤痕。
　　"深渊调查科，陆临。"证件在他指尖晃了晃，沈昭看清了上面的编号：
　　ET-717。实验体编号。
　　沈昭的脊椎绷紧了。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先认出危险，后颈的诅咒之种突然发烫，像被烙铁抵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素描本，纸页在他掌心皱缩，发出轻微的脆响。
　　陆临的目光落在沈昭的素描本上，忽然笑了：“画得不错。”他伸手抽走本子，指尖蹭过沈昭的手背，触感冰凉得像金属，男人的手套是上好的小羊皮，却带着硝烟和血的气息。素描本被抽走的瞬间，沈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他翻动纸页的动作很轻，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品，但嘴角的弧度却带着危险的兴味。拇指按在无面人空白的面部，力道刚好能让纸面凹陷又不至于撕破，皮革摩擦纸面的声音令人牙酸，"可惜少画了最重要的东西。"
　　当他俯身时，沈昭闻到了雨水、枪油和某种腐朽的甜味混合的气息。男人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薄荷糖的凉意：
　　"这里，本该是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