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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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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那堵翻滚的紫黑色□□,终于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缕天光。
世界瞬间被拖入了狂暴的黄昏。风不再是风,它是活过来的,拥有亿万条无形触手的巨兽,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发出了第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
“呜!嗷!!!”
那声音超越了听觉的范畴,是直接锤击在骨骼和心脏上的恐怖重压!
紧随其后的,是亿万颗冰冷的,裹挟着海盐与砂砾的雨点,如同天神震怒时泼下的冰雹,以倾覆苍穹之势,狠狠砸落!天地间顷刻白茫茫一片,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轰鸣。
雨水不再是水滴,是连接天海的狂暴瀑布,是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疯狂地抽打着大地,海洋和一切敢于矗立的物体。
小屋首当其冲!
轰隆!!!
惨白得刺眼的闪电,如同天神投掷的银矛,撕裂了翻滚的墨黑云层,瞬间将扭曲的天地映照得一片狰狞死白。
紧随而至的炸雷,仿佛就在头顶炸开,沉闷到极致的巨响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呻吟颤抖!
小屋在这天地之威的第一次正面冲撞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巨大呻吟!整个结构猛地向背风面倾斜,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连根拔起!
支撑小屋的棕榈主梁骨架,在巨大的风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嘎吱”声,如同垂死巨兽的骨骼在摩擦!强化藤蔓编织的网格墙,瞬间向内凹陷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每一根藤条都在极限拉伸下剧烈颤抖。
那些被老卡尔用[渔人结]和树皮绳死死绞紧的关键节点,如同承受着万钧重担的弓弦,发出低沉而紧绷到极致的“嗡嗡”颤鸣!
屋外是山呼海啸,屋内是地动山摇!
苏甜,老卡尔和阿土在雷声炸响的瞬间,就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摔向背风的墙壁!
苏甜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后背重重撞在藤墙上,震得她眼前发黑,喉头泛起腥甜。
她死死咬住牙关,在剧烈的摇晃和震耳欲聋的噪音中,手脚并用地爬向小屋最内侧,堆放物资的那个角落。
“趴下!抓牢!”老卡尔嘶哑的吼声穿透风雨。他如同扎根的礁石,古铜色的双手死死扣住一根深深插入沙地的骨架主梁根部。
阿土则像受惊的小兽,连滚带爬地扑到苏甜身边,和她一起紧紧抱住角落里堆叠的,装着淡水的厚重容器。冰冷的水透过容器壁传来寒意,却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物。
小屋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十二级狂风掀起的毁灭巨浪中疯狂颠簸、摇摆、战栗。每一次剧烈的倾斜和震颤,都伴随着骨架令人心悸的呻吟和藤墙网格如同绷紧弓弦般的嗡鸣。
屋顶上,密集如鼓点般的雨声敲击着厚实的海草层,汇集成一片连绵不绝的,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要将屋顶彻底洞穿!
然而,这狂暴的洗礼下,奇迹正在发生。
预想中屋顶被掀飞,藤墙被撕裂的场景并未出现!那些被老卡尔用[渔人结]和树皮绳死死绞固的藤蔓节点,如同被浇铸了钢铁,任凭风压如何撕扯,结构依旧稳固如初!
厚达近半尺的墨绿色海草屋顶,在暴雨的疯狂冲刷下,展现出惊人的韧性。雨水无法渗透,只能在其表面形成湍急的水流,顺着被阿土用石块和藤蔓死死压住的边缘,如同瀑布般狂泻而下!
整个屋顶在风中剧烈起伏波动,像一头巨兽在抖动湿透的鬃毛,却始终牢牢覆盖着骨架,将致命的雨水隔绝在外!
更神奇的是屋内那无形却真实存在的[温暖领域]。
屋外是冰雨刺骨,狂风带走了所有热量。但在这剧烈摇晃,似乎随时可能解体的小屋内部,恒定而温和的暖流,如同一个看不见的,坚韧的蛋壳,牢牢包裹着他们。
温度稳定在令人舒适的22℃左右!狂野的湿冷和令人牙齿打颤的寒意被彻底隔绝在外。
苏甜紧紧抱着冰冷的淡水桶,后背紧贴着藤墙,能清晰地感觉到藤蔓网格传递来的轻微震动和主梁的呻吟,但身体却奇异地没有感到丝毫寒冷。
汗水甚至从她的鬓角渗出,与撞击带来的疼痛感混合在一起。这违背常理的温暖,在灭顶的风暴中,成了最坚实的堡垒和最强大的定心丸!
“咯吱!嗡!”
小屋再次被一股更强的风压狠狠推搡,向东北方向倾斜了至少十五度!骨架主梁发出更刺耳的呻吟,藤墙网格向内凹陷的弧度更大,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压垮!
几滴雨水终于找到了藤蔓交织的细微缝隙,如同冰冷的毒蛇,钻了进来,滴落在阿土的后颈上,冰得他一个激灵。
“爷爷!苏姐!墙没事吧?”阿土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风雨的咆哮中显得异常微弱。
“死不了!”老卡尔的声音如同磐石,他依旧死死扣着那根主梁,头也没回。
他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昏暗中如同捕猎前的鹰隼,死死盯着藤墙网格上几个受力最大的节点。
耳朵微微翕动,仿佛在倾听藤蔓和绳索在极限张力下发出的细微声响,以此判断结构的极限。他的沉默和稳定,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苏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她松开抱着水桶的手,摸到了腰间的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瞬间凝聚。
她拔出匕首,反手握紧,锋锐的尖端抵在身下的沙地上。这不是攻击的姿态,而是最后防线的象征,是与这庇护所共存亡的决心。
“相信它!”苏甜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传入阿土和老卡尔的耳中。
“相信我们盖起来的这个家!也相信我们自己!”
她的目光扫过在狂风中依旧坚韧的藤墙,扫过剧烈波动却岿然不动的海草屋顶,最后落在老卡尔如同礁石般的背影上。匕首的冰凉和她周身包裹的恒定暖意,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阿土看着苏姐紧握匕首的手,又看了看爷爷纹丝不动的背影,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取代。他用力点头,抱紧水桶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颤抖。
小屋在肆虐的风暴中,继续着它惊心动魄的舞蹈。每一次剧烈的摇晃都牵动着三人的心弦,每一次骨架的呻吟都考验着他们的神经。
但藤墙没有散,屋顶没有飞,温暖没有消失。这方小小的,由他们亲手建造,亲手加固的天地,在灭世般的风暴中,死死守住了最后的底线。
风暴如同狂暴的巨人,肆无忌惮地践踏着K7岛。而在远离小屋坚固堡垒的沙滩另一侧,上演着一场彻头彻尾的溃败。
苏振业那顶价值不菲的豪华帐篷,在真正的天地之威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纸片。
当第一道裹挟着砂砾的狂风巨拳狠狠砸在帐篷侧面时,支撑杆就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昂贵的防水面料瞬间向内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紧接着是刺耳的撕裂声!
“嘶啦!”
帐篷侧面被狂暴的风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冰冷的,带着咸腥海盐的暴雨如同高压水枪般,疯狂地灌入这个曾经象征[身份]的临时居所!
“啊!”苏振业杀猪般的惨叫,被风雨声吞没大半。
他肥胖的身体裹在湿透的丝绸睡衣外,套着一件同样迅速湿透的昂贵雨衣,狼狈得像一只被泼了开水的褪毛肥鹅。
昂贵的真丝领带被风吹得糊在脸上,雨水混合着他脸上的油汗,狼狈不堪。他刚想咒骂,第二股更强的阵风接踵而至!
这一次,是毁灭性的打击!
“轰!哐当!”
连接帐篷顶部的关键支撑杆,应声断裂!整个帐篷的顶部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掀开!
狂风瞬间灌入,将里面所有能移动的东西。卫星电话、雪茄盒、名贵手表、散落的文件、甚至苏振业脱下的鳄鱼皮鞋。统统卷起,如同垃圾般抛向昏黑的雨幕!
“我的表!合同!!”苏振业目眦欲裂,徒劳地伸出肥胖的手想去抓,却被一件飞起的丝绸睡袍蒙住了头脸。
脚下被翻倒的折叠椅一绊,如同一个沉重的麻袋,“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已经变成泥潭的帐篷底布上!瞬间裹满了黑黄色的泥浆,黏腻冰冷,像爬行动物的黏膜。
“苏总!危险!快出来!”
保镖甲浑身湿透,顶着能把人吹飞的狂风,艰难地冲进这顶已经失去顶部,只剩下几根歪斜支架和破烂布片的[帐篷]残骸里。
他试图去搀扶如同泥猪般的苏振业,却被对方惊恐的挣扎差点带倒。
“废物!都是废物!我的快艇!我的。”苏振业在泥浆里徒劳地扑腾咒骂,声音被风雨撕碎。
保镖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再废话,和另一个同样狼狈不堪的保镖乙一起。
如同拖拽一袋死沉的货物,一人架起苏振业一条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地将他从泥潭和帐篷废墟中,硬生生拖了出来!
刚一暴露在无遮无拦的狂风暴雨中,苏振业立刻体验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洗礼]。十二级大风如同无数冰冷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肥胖的身体上,雨水不再是水滴,而是冰针,刺得他皮肤生疼,眼睛根本睁不开。
昂贵的雨衣在狂风中被撕扯得如同破布条,起不到任何遮蔽作用。他像个落水待宰的肥猪,被两个保镖半拖半架着,在泥泞的沙滩上踉跄奔逃,每一次试图迈步,肥硕的身体都摇摇欲坠。
“去哪里?!去哪里啊?!”苏振业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末日般的恐惧。
“直升机!去直升机残骸下面!”
保镖甲在风中嘶吼,指向不远处那片在风雨中更显凄凉的金属骨架。那架早已报废,锈迹斑斑的救援直升机残骸,成了这片光秃秃沙滩上,唯一能提供些许遮挡的[制高点]。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在灭顶的风暴中如同天堑。狂风吹得人寸步难行,砂砾和雨水抽打着裸露的皮肤。
苏振业几次摔倒,沉重的身体将搀扶他的保镖也带倒,三人在泥浆里滚作一团,咒骂声,喘息声,风雨声混杂一片。
当保镖甲终于一脚踹开直升机扭曲变形的舱门,三人如同三条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钻进狭窄、冰冷、弥漫着铁锈和机油腐败气味的机舱时。
外面,苏振业那顶帐篷的最后一片残骸,被一股龙卷风般的上升气流猛地卷起,翻滚着消失在墨黑的雨幕深处,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机舱内一片狼藉。冰冷的雨水顺着破损的顶棚缝隙不断滴落,发出单调而令人绝望的“滴答”声。狂风从没了舷窗的窗口灌入,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苏振业瘫坐在冰冷湿滑的金属地板上,昂贵的衣服成了浸满泥浆的破布,紧紧裹在他肥硕的身躯上,勾勒出狼狈不堪的轮廓。
他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混杂着泥浆,油汗和不知是雨水还是恐惧的泪水,嘴唇冻得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昂贵的腕表表盘已经碎裂,指针停在了一个讽刺的位置。
保镖甲和乙背靠着冰冷的舱壁,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同样浑身湿透,泥泞不堪,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
机舱外,是吞噬一切的狂暴风雨,机舱内,是死一样的沉寂,只有苏振业粗重惊恐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冷,好冷。废物,都是废物。”苏振业抱着自己肥硕的双臂,蜷缩成一团,语无伦次地喃喃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舱外那片狂暴的,仿佛要毁灭一切的白茫茫世界。
他曾经视作荒芜垃圾,用来惩罚[花瓶]侄女的流放之地,此刻正以最狂暴的方式,将他的傲慢,财富和所谓的权威,践踏得粉碎。
而那栋他嗤之以鼻的[乞丐窝],此刻是否还存在?他不敢想,也不愿去想。极致的狼狈和寒冷,让他连怨恨都暂时冻结了,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和对温暖的渴望。
小屋在风暴的持续蹂躏下,如同一艘永不沉没的方舟,顽强地搏斗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只有风力的强弱变化和暴雨的疏密,标记着这场浩劫的进程。
“呜!嗡!嘎吱!”
又一股更强的风压袭来,小屋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剧烈地向□□斜。这一次,倾斜的角度似乎超过了之前!
堆放在角落的,装着淡水的沉重木桶因为惯性猛地滑动了一下,撞在藤墙上发出闷响。
“嗯?!”一直如同古钟般盘坐在地,闭目凝神感知着风暴节奏和结构状态的老卡尔,猛地睁开了眼睛!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钉死在屋顶西南角的某个位置!
“阿土!”老卡尔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屋内的轰鸣中依旧清晰无比。
“西南角!听声!”
正紧张地抱着一个水桶的阿土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本能地抬头,顺着爷爷指的方向望去,竖起了耳朵。
苏甜也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紧匕首的手心全是汗。
在屋顶如同瀑布般的落水声中,在藤墙网格的呻吟嗡鸣中,在骨架主梁的嘎吱作响中。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刺耳的“嘶啦”声,如同毒蛇吐信,顽强地钻入了阿土的耳膜!
“有东西在撕!”阿土脸色瞬间煞白,失声尖叫。
“是草!屋顶的草皮!有块地方被风掀开了口子!在撕!”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尖叫,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刺骨,带着海腥味的强风,猛地从那撕开的口子灌了进来!屋内的恒定暖意,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冰冷的豁口!
同时,一道细细的,冰冷的水线,如同毒蛇的信子,顺着那被风掀开的海草边缘,开始向下滴落!
致命的破口!屋顶一旦被撕开,狂风灌入,巨大的风压会瞬间将整个屋顶掀飞!紧接着就是暴雨倒灌,结构崩溃!
“堵住它!”苏甜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她第一个松开抱着水桶的手,猛地扑向小屋中央,抓起地上剩余的一捆坚韧藤蔓!
“压住!上!”老卡尔低吼一声,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瞬间从地上弹起!他比苏甜更快,一个箭步冲到小屋西南角下方,正是那漏风漏水点的正下方!
他伸出粗粝如树皮的大手,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那根支撑屋顶的,被风压得吱呀作响的主梁骨架!用自己强壮的身体作为支撑点,死死顶住!
阿土也反应过来,紧随苏甜之后,抓起一把藤蔓扑了过去。
位置很高!那破口在屋顶边缘,离地面近三米!没有梯子,没有支撑点!
“踩我肩上!”老卡尔的声音如同闷雷,他双腿如同两根石柱般钉在沙地上,身体微微下蹲,宽阔的肩膀直接顶在了主梁下方!
没有时间犹豫!苏甜看了一眼老卡尔那如同礁石般稳固的肩背,又看了一眼阿土。
阿土立刻明白了,他猛地将手中的藤蔓塞给苏甜,自己抢先一步,赤脚猛地蹬地,双手在老卡尔肩头一撑,整个人如同灵巧的猿猴,瞬间攀上了老卡尔的肩膀!
“苏姐!快!藤蔓给我!”阿土骑在老卡尔肩上,身体在狂风中摇晃,向苏甜伸出手。
苏甜立刻将手中的藤蔓奋力抛了上去!阿土一把抓住。
紧接着,苏甜也深吸一口气,踩住老卡尔坚实如铁的小腿,借力向上,双手抓住阿土伸下的手,被他用力一拉,也攀上了老卡尔另一边的肩膀!
老卡尔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如同承受山岳的重量,但他古铜色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双腿如同扎根大地,纹丝不动!他用自己的身体,为两个年轻人筑起了生命的阶梯!
狂风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疯狂撕扯着攀在屋顶边缘的两人。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模糊了视线。阿土和苏甜艰难地稳住身形,终于看清了那个破口!
厚实的海草屋顶边缘,一块脸盆大小的区域,被狂暴的风力硬生生掀起,撕开!边缘的草叶如同被巨力扯断的纤维,在风中狂舞!冰冷的雨水和狂风正从这个破口疯狂灌入!
“压住!绑死!”苏甜在风雨中嘶吼,将手中的藤蔓一端死死按在那被掀起的海草边缘!阿土立刻配合,用尽全身力气将藤蔓缠绕上去,试图将其重新压回骨架!
但风太大了!两人合力,那被掀起的海草依旧像活物般剧烈挣扎,发出“嘶啦嘶啦”的撕裂声,破口甚至还在扩大!
“不够力!压不住!”阿土绝望地大喊,冰冷的雨水灌进他的嘴里。
苏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将手中的藤蔓在手臂上缠了几圈,然后整个人向前一扑,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重物,死死压在了那块狂舞挣扎的海草破口上!用身体去堵!
“啊!”冰冷的雨水和狂风,瞬间灌满了她的口鼻,巨大的风压几乎让她窒息!身体被吹得几乎飘起,全靠手臂上缠绕的藤蔓和身下阿土的拉扯才没被掀飞!
“苏姐!”阿土目眦欲裂,也学着苏甜的样子,将藤蔓缠在手臂上,整个人扑上去,和苏甜一起,用两个人的身体重量,死死压住那块疯狂挣扎的[伤口]!
下方,老卡尔承受着两人外加狂风的全部重量,身体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负伤的巨兽,但双腿如同焊死在地面,肩背挺得笔直!
“绑!快绑!”苏甜在风雨中嘶声力竭地对阿土吼道。
阿土咬着牙,一只手死死压住藤蔓,另一只手如同穿花蝴蝶般,在狂风暴雨中,利用老卡尔传授的绳结技艺,将藤蔓在骨架主梁和那块被两人身体压住的海草边缘,疯狂地缠绕、打结、勒紧!
每一个动作都异常艰难,手指被藤蔓勒出血痕,被冰冷的雨水泡得发白麻木!
一个,两个。阿土在死亡的威胁下爆发出惊人的潜能,绳结打得又快又狠!
当最后一个死结被用牙齿辅助着狠狠勒紧时,那块被两人身体死死压住的狂乱海草,终于被强行捆缚回了骨架之上!
狂风依旧在撕扯,但破口被藤蔓和两人的体重暂时压制住了!灌入的冷风和雨水瞬间减弱了大半!
“下来!”老卡尔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甜和阿土精疲力竭地从屋顶边缘滑落,重重摔在屋内的沙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冰冷,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只有胸口剧烈起伏带来的热量证明他们还活着。
苏甜的手臂和肩膀,被藤蔓勒出了深深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老卡尔缓缓放松紧绷的身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古铜色的脸上也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看了一眼屋顶上那个被藤蔓和两人血肉之躯暂时堵住的破口,又看了一眼瘫倒在地,劫后余生的苏甜和阿土,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走回角落,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无声的行动胜过千言万语。危机暂时解除,但风暴还在继续,不能松懈。
小屋在风暴的持续蹂躏下,如同一个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巨人。藤墙的呻吟,骨架的嘎吱,屋顶雨水的轰鸣。交织成一首持续不断的,令人神经紧绷的生存交响曲。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苏甜感觉自己的神经快要绷断时,一种奇异的变化悄然发生。
不知何时起,那如同亿万面战鼓同时擂响的恐怖雨声,似乎减弱了一丝。狂暴到要将人耳膜撕裂的风啸,似乎也降低了一个调门。
小屋骨架主梁那令人心悸的“嘎吱”呻吟声,频率在放缓,幅度在减小。
苏甜猛地抬起头,侧耳倾听。
不是错觉!狂风依旧在呼啸,但那种仿佛要将天地都撕碎的极致狂暴感,正在消退!如同发狂的巨兽在宣泄了所有力量后,陷入了短暂的喘息。
“风小了?”阿土也察觉到了,他抬起头,脸上混合着疲惫和难以置信的希冀。
一直闭目凝神的老卡尔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眸子里,映着从木窗缝隙透入的,似乎不再那么昏暗的光线。
他侧耳倾听了片刻,又感受了一下小屋的震动幅度,低沉而肯定地吐出一个字。“眼。”
风眼!
是风暴中心的短暂宁静!是毁灭狂潮中片刻的喘息!
几乎就在老卡尔话音落下的瞬间,木窗缝隙外,那如同瀑布般垂落的雨帘,骤然变细,变疏!几息之间,竟从倾盆暴雨变成了稀疏的雨丝!
遮蔽天地的厚重雨幕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掀开,昏沉了不知多久的天光,骤然明亮了几分!
风依旧在吹,但不再是那足以拔山摧城的十二级飓风,而是变成了强劲却不再致命的大风。呜咽的风声卷过沙滩,卷过雨林,发出空旷而辽远的回响。
机会!
苏甜心脏狂跳,没有丝毫犹豫。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踉跄着扑向那扇新装的棕榈叶木窗。
手指因为之前的过度用力而颤抖,但她还是用尽力气,扣住窗叶边缘,小心翼翼地将它向上推开了一道缝隙。她需要亲眼确认!
冰冷的,带着浓郁海腥味和雨后清新草木气息的空气瞬间涌入,吹拂在她汗湿的脸上。她屏住呼吸,将眼睛凑近那道狭窄的缝隙。
木窗外的景象,如同地狱画卷的尾声。
天空不再是令人绝望的墨黑,而是变成了翻滚涌动的深灰色云海,低低压在海面上。稀疏的雨丝斜斜地飘落,在渐亮的天光中拉出银亮的细线。
沙滩一片狼藉,被狂风蹂躏得面目全非。原本洁白的沙地被浑浊的泥水覆盖,到处是狂风吹来的断枝残叶,破碎的贝壳,甚至还有不知从何处卷来的海洋垃圾。
几株靠近海边的椰子树被连根拔起,或拦腰折断,凄惨地倒伏在泥泞中。雨林边缘的树木,如同被巨大的梳子狠狠梳理过,枝叶凋零,露出光秃秃的,伤痕累累的枝干。
然而,在这片劫后的,触目惊心的狼藉之中,一栋小小的建筑,如同定海神针般,牢牢地扎根在沙地之上!
是她的生态小屋!
藤蔓网格墙虽然沾满了泥浆水渍,却依旧顽强地保持着整体结构,那些被老卡尔用[渔人结]绞死的节点,如同坚固的铆钉,在昏暗中反射着水光。
厚实的海草屋顶,除了那块被藤蔓粗暴捆扎的[补丁]显得格外刺眼外,其余部分依旧覆盖得严严实实,墨绿色的草叶吸饱了雨水,显得更加厚重坚韧。
小屋的骨架稳稳矗立,在灰白的天光下,勾勒出坚实而可靠的轮廓。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苏甜的鼻尖,直冲眼眶!成功了!
他们亲手建造,亲手加固的堡垒,在灭世的风暴中,守住了!它不仅是一栋房子,它是她在这绝境中亲手开辟的国土,是她对抗命运,守护生命的图腾!
就在这时,视线不由自主地扫向更远处,那片快艇曾经停泊的区域。
快艇早已消失无踪,只在沙滩上留下几道被巨浪冲刷得模糊不清的拖痕和一个深深嵌入沙地的,扭曲断裂的巨大应急锚。
而在那堆锈迹斑斑的直升机残骸下方,几个渺小如蝼蚁的身影,蜷缩在冰冷的金属框架里。
苏振业瘫坐在机舱冰冷的泥水里,那身昂贵衣服彻底成了泥浆色的破布,紧紧裹在他肥硕的身躯上,勾勒出无比狼狈臃肿的线条。
他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上糊满了泥浆和油汗,嘴唇冻得乌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他似乎在咒骂着什么,但隔着风雨,只能看到他徒劳开合的嘴巴和扭曲怨毒的表情。
一个保镖正脱下自己同样湿透的外套,试图盖在他身上,却被他烦躁地一把推开。另一个保镖则背对着风暴的方向,徒劳地用身体为他遮挡残余的风雨。
一方是狼藉中的坚韧堡垒,一方是残骸下的泥泞丧犬。
强烈的对比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甜的心上。一股混杂着巨大成就,劫后余生,以及对仇人狼狈的冰冷快意的洪流,在她胸中猛烈冲撞!
力量感,从未如此清晰!她不再是那个被随意摆布,推入大海的[花瓶],她是这片风暴绿洲的主人!
“绿洲。”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身边坚固而温热的藤墙。
恒定而令人安心的暖流,正透过藤蔓,源源不断地包裹着她的身体,驱散着风雨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这温暖,是她的王国无声的宣告。
“苏姐!”阿土也凑到了另一个窗缝,看着外面劫后的景象,又看看完好无损的小屋和角落里宝贵的存粮存水,脸上绽放出劫后余生的,无比灿烂的笑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纯粹喜悦。
“我们扛住了!真的扛住了!”他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老卡尔依旧盘膝坐在角落,闭着眼睛,仿佛在调息。但他紧绷的嘴角线条,却在这一刻,极其细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认可,一个属于守护者的,无声的赞许。
小屋外,稀疏的雨丝飘落。短暂的宁静如同暴风雨前虚假的和平,空气沉滞,翻滚的灰色云层低低压着,酝酿着风眼墙之后更加恐怖的反扑。然而,这片刻的喘息,却足以让希望扎根。
苏甜的目光从远处那堆残骸下的狼狈身影上收回,重新落回自己的小屋,落回身边疲惫却眼神明亮的同伴身上。
她的手指在温热的藤墙上缓缓收紧,指尖感受着那粗糙而充满生命力的纹理。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她风暴绿洲矗立的第一个里程碑。前方的路,还很长,风暴之后的重建,暗处的敌人,家族的觊觎。都如同这低压的云层,沉甸甸地悬在头顶。
但此刻,她拥有这方在毁灭中屹立不倒的天地,拥有身边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拥有掌心这柄冰冷的匕首,更拥有胸腔里那颗在绝境中淬炼得更加坚硬的心。
风眼已过,风暴的回马枪随时会来。
苏甜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和湿冷草木气息的空气,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锋。
“准备。”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屋外呜咽的风声。
“风暴,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