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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锦缠道 咸山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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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山月画的认真,不同于现代化妆所用的工具,他小的时候哪有这么精细,一根毛笔竹签加个手就往脸上抹。
吴叔这个店年代时间太久远了,祖上原来是开在台州外的,民国时动乱搬到这里来一直到现在,工艺几经改动,工具什么样样齐全。
他抬起文予眠的下巴,一手抽出抬前细软的的笔去用尖端在手绢上磨齐粗糙的毛,才移至她的眼处勾勒眼线。
笔锋向上划去收笔,忽地对上文予眠的眼睛。
说起来,文予眠整个人看着疏离和她这个眼睛还有点关系,她的双眼皮不明显,有一只甚至看着像单眼皮,偏偏眼角如凤嘴般向下,静立对望时边有种冷淡之感。
可只要接触了才发现,此人略有些呆萌。
视线下移是那双精巧红唇,他用笔勾勒出唇线,带着三分欣赏,六分认真和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意。
其实文予眠已经不再年轻了,他从这人的脸上看到了一些岁月风霜的痕迹,或许是早期…不,她一向不怎么懂得爱护自己,头上已经有些许白发。
从这时他才切实感受到岁月的痕迹。
“好了吗?”
“嗯好了,接下来就是头面,不过你只是体验就不搞那么复杂。”
文予眠好奇的看着那黑色丝巾,“听说你们需要勒头,会很难受吗?”
“会,尤其是夏天正暑时,会一阵阵发晕。不过现在好多了,大部分戏剧里都配备的有空调。”
整个头面上去后,文予眠感觉头都重了不少,这还是闺门旦的妆束,她记得看京剧里的角,那行头才叫大。
她观赏之际,咸山月已经给她找来了戏服,粉白色水袖。
“能看出来画的是谁吗?”咸山月为她着装时低声问。
“杜丽娘吗?和你那天登台时的装束差不多。”
咸山月笑着点头,看的文予眠也跟着一起轻笑。
“我是不是该这么笑。”说着文予眠也放开身段,身体下压,捏着水袖捂面。
咸山月掂了两下手顺势后退半步,眸光一转,已然入了柳梦梅的情态,拱手轻唱:“姐姐幽姿闲雅,恰似月里嫦娥,怎地在此掩面含羞?”
指尖还捏着未用完的胭脂,目光柔柔落在她脸上。
文予眠一下子卡了咳,木木地呆在原地,看的咸山月一下子就又笑了,心软化了一地水…
“我教你。”
吴叔这二楼有个阳台通向下方院子,外面就是行船水道,柳树种了一行道,采光极好。平常顾客都在一楼,没人时非常惬意。
两人就这么在楼上舞了会儿,借此和文予眠科普了一堆戏曲着装的知识,咸山月很专业,他一般会把课堂上那套说辞说一遍,然后在根据自己现实又讲一遍。
“对,就是这样,姐姐是不是学过舞蹈?”咸山月基本教一两遍的动作,文予眠几乎练两下就会模仿出来,虽然韵不像但比起初学者,已经好很多了。
“没有,咸老板教的好。”
咸山月莞尔,没说什么,拉着她走到二楼阳台处,他则是说着旁边的梯子下了二楼到院子里去。
回头,咸山月举着手机对台上着戏服的文予眠道,“像我教你一样摆几个动作。”
文予眠点头,回忆着刚刚青年的动作身子一下子柔了下来。
“咔嚓——”闪光灯过。
“怎么样?”文予眠见下方咸山月忽然间不动了还以为她的动作出了什么问题,趴在木栏边问。
“……”
咸山月望着照片中的景笑着扬头,目光柔柔地放在那人身上,“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起了初见你的样子。”
文予眠一愣,问,“什么样子?之前听你说你第一次见我时,我就这般于台下听你唱……”
说到这时,她的话忽然停了下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咸山月说记不清那日的场景了,只清晰的记得她站在柳树下。
那时的青年才14岁初次登□□唱,他说他很紧张,甚至时不时的腔调都在发颤。
松风菜馆的二楼是面向楼外行人的,以前都是来招揽客人进屋,后来在屋里又设了一个戏台子专门请名角来唱。外面的不收钱但里面看可就要收钱了。
咸山月说他师父为了给他铺路就让他现在二楼松风台唱,那是第一次,他害怕唱的不好没人会停下去听。
第一个停下的是自己…
其实很难想象到这么一个闲散少年,儿时顽猴般的人会害怕。
她都快回忆不起来了,原来当时是这般场景吗?
风过柳梢动,台上戏语绵绵唱意,台下朗朗明目相送。
咸山月上来给她看照片,“我还在想那时的你看我是如何呢,现在估计有了明目。”
文予眠摸着手机望着屏幕中的自己,上方灼热的视线打在自己的侧脸,她意识到她应该说些什么…
可是张口,一股纷乱无序的情绪疯狂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嗡嗡——”
她猛然抬头,咸山月往里间看去,桌上文予眠的手机再响。
“我去接个电话。”文予眠逃也似的回了屋。
留下咸山月和塞过来的手机,他抿唇回忆刚刚自己做的事。
应该没有什么不对吧?可是为什么看文予眠的表情总觉得不对。
回神,视线跟着转动。
又是那种感觉,文予眠像是迷雾,没当要靠近抓住她时却总能如鬼打墙般回到原地。
电话是文予眠的父母打过来的,说家里来了很重要的客人,让她快点回去一趟。
“看来这饭是吃不成了。”文予眠很是抱歉。
“没关系,以后还有的是时间,想吃什么可以随时来找我,或者我去找你也行。”咸山月说的直,因为就算这样文予眠也不会接腔,只会转移话题。
不过这次意外地,文予眠没说话。
“台州的戏的快要拍完了…我估计也快走了。”
咸山月拆头饰的手指轻轻一滞,极其微小,接着他又端起自己的笑容,“朋友不以距离远近而生疏的…”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不信。
“我送你吧。”卸完妆后咸山月开口。
“呃,不知咸老板要如何送我?”文予眠轻笑。
“吴叔家里有个老头乐,我虽然没车但是我有驾照,还是可以开的,驾龄虽然低了点,但这一带我熟放心好了,现在高峰期地方还偏,这打车可不容易。”
“你不是晕车吗?”文予眠好奇的问他。
“呃,俗话说晕车的人开车不晕。”
假的,他只要坐车就晕,他想这辈子估计除了台州哪也去不了索性就没买车…现在倒成了障碍了。
文予眠看着这粉红色的小车还挺好奇的。
“吴叔有个孙女,他爸妈工作太忙把她放在爷爷这里,这车就是吴叔接孩子用的。”
“还挺可爱的。”
一路上无话,只是快要到的时候咸山月还是忍不住的开了口,“你什么时候走啊?”
“棠意说大部分的景已经取完了,后续会回昌阳编排,大概就在这两周吧。”
“好快。”
“确实。”文予眠抓着自己的包斟酌了两下还是开口,“写这部分戏的时候想的位置确实是是台州,但是剧本毕竟是一本讲历史的,关于现代的部分也不多,当时其实并没有必要来台州拍摄,只是棠意说要还原,加上主演的几位老师刚好也在隔壁市的影视基地拍摄,挨得比较近,综合考量之下来的台州。”
“算起来也有一个月多了。”
咸山月嗯了声,“你十月份来的,现在已经十一月中旬了。”
这句话过后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直到中山公园。
“时间不早了,要不是今天情况特殊或许会请你吃顿饭的,咸老板也快去吃午饭吧。”
咸山月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臂,拉长着调子,“怎么好像每次来,眠姐姐都在赶我走啊…”
“我——”
“开玩笑,快去吧。”
文予眠笑了声点点头朝小区内走去,她家楼层不高三楼,好久之前买的,采光也算好。回到门口前她停住又退到下一层的楼梯道间,偷着窗户下望。
停车线上的粉色小车依旧待在那里,但是不见咸山月踪影,她还以为那人是先去吃饭然后才开车回去,结果转头就见旁边树下,一堆围着下象棋的大爷堆里那白色的身影。
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说不清什么感觉,她有些羡慕,至于为什么又讲不通,大概是羡慕咸山月的心性吧。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咸山月比自己还像个成年人。
刚想掏出手机叮嘱对方快回去,又想起临走前对方的话,看起来还真像催人家赶紧走一样。想了想,又把手机塞了回去,上楼敲门。
“来了来了。”门打开,她妈妈的脸便出现在门后,“快快快就等你一个了,你大舅妈给你带人来了。”
“什…么…”刚想问一下,被拽入客厅的她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一位陌生的男子。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舅妈家邻居的儿子,杨文成,小杨啊可有作为了,现在可是一家大企业的高管,来认识认识。”
文予眠被迫被推向前面,脑子一团乱麻,只能挤出来一个算不上太好看的微笑。
坐下后她才转头和她母亲小声道,“我不是说我不结婚吗?”
“你都33了,你姨家的孩子跟你一样的现在二胎都上小学,你不着急,我都着急。”
“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我自然不着急,你现在把人家带到屋里还没和我提前说,妈,你这是在逼我。”
没成想这话被坐在一旁的父亲听到了,他爸笑着的脸直接沉了下来,“你一个女孩子,不结婚丢不丢人?你看哪家孩子像你这样的,年年家不回个家,婚不结个婚的,传出去像什么样?别人都在说你没人要。小杨哪里不好?要学历有学历,要工作有工作,哪点不配你?你说?你天天说你自己会找,十几年你找了个什么?不结婚,你老了谁照顾你?学学你妹妹,你个做姐姐榜样没做到,净教些坏的。”
她的舅妈这时也开始劝她,文予眠没反驳也没吭声,沉着脸坐到一旁去,杨文成也有点听不下去了过来拉架。
“哎呀,就是来见个面的顺便吃个饭,看看这闹的成什么样子了?快过来吃饭,饭都好了有一会儿了。”
她妈妈打破这僵硬的氛围把人拉上座,刻意把文予眠和杨文成放在一起。
她依旧没说什么,举止还算得体。
落座后那边三个老人开始相互撮合,文予眠时不时的嗯两声,看不出来多生气,仿佛刚刚的吵闹没在她心里掀起任何波澜。
“小杨啊,我这大女儿呢虽然没什么文化,学历没你高,但她写书也算是个文人,而且很孝顺性格也好,你们年龄相仿绝对也有话题聊。”
“哈哈是嘛叔……”
“没事放开点,你们聊啊,予眠多说说话,别低这个头没礼貌。”
“……”
那边三个老人开始谈家常的时候,杨文成才讪笑的凑近,“陈阿姨和我妈是好朋友,我也是没办法了,不好意思骚扰了。”
文予眠摇头加了一块的菜吃进嘴里慢慢嚼碎咽下去才道,“没事,就当是吃顿饭吧。”
“那我们能认识一下?”
“这个算了。”
杨文成很意外,他其实对于这场相亲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他平时工作太忙根本顾不了家,前几任对象也是因此跟他分的手,这次来主要还是父母命推脱不了。
光是从陈阿姨嘴里听到的文予眠,构建出来的形象他就觉得不符合,毕竟两人的鸿沟太大了。
学历初中,职业写小说,这一天不就是个宅女吗?但进门看那第一眼又似乎不是,对方意外的漂亮,谈吐也很有方寸,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不过也不排除有演的成分在。
但他现在是真的愣住了,没有想到自己这种条件还会被拒绝。
“杨先生,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不是因为反感,相反的我很期待一场婚姻,但不是以这样的开始,我比较讲究缘分。”
“哈哈,你可真理想化,缘分哪有那么容易遇到,实不相瞒我曾经也这么想过甚至和我第一任女友谈了六年,可最后还不是分了?结婚就是两人搭伙过日子。你我这个年纪了讲究情爱太晚了。”
“所以啊,如果遇不到那就不结婚。”
“对此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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