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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步步娇 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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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打了一辆出租车往泗河坊而去。
车内略显拥挤,咸山月后座靠边挨着中间的文予眠坐,江棠意坐她旁边,她哥则在前面。
咸山月撑着头打量着旁边几个谈话的人,他插不上太多嘴,不知道江棠叙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谈论的话大部分都是商业性边缘的问题。
不过谈话中,他也了解了一些事。
江棠叙家族企业很庞大,除了要回去继承家业外,他自己名下也有一个公司,搞影视产业的,就比如这次的剧组就是他们家公司投资的。
“予眠,要在这里待多久?”
文予眠摇头,“大概等这部戏拍完吧,到时候和棠意一起回去。”
江棠叙点头,目光在后视镜中扫了一眼,忽地瞥见后方那个唱戏的视线。
他视线左移,他看清楚那少年视线停留在文予眠的手腕处,那里有一个银镯子,女生正在反复摩挲着镯子表面。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江棠意提前预约了,四个人到泗河坊时就径直往楼上包厢走去,咸山月坠在后方,本来想和文予眠走一起的,结果被那江棠叙拉到前面去了。
啧。
“咸老板?”
一声呼喊把他的思绪拉回,四个人应声停下。
咸山月回头,果不其然撞上出来的老刘,后者先是乐呵呵的跟他打招呼,假装刚看到后面两人,然后就顺势攀上江棠意。
“唉?这不是江小姐吗?来这吃饭啊?”
“嗯,觉得这家菜不错就来这儿吃了。”江棠意笑着拽过他哥自然而然的介绍,“哥,这就是上次我给你拍视频的那场牡丹亭的戏班班主,刘老板。”
“哈哈,幸会幸会。”老刘乐呵呵地和江棠叙握手。
“哥,我跟你讲咸老板就是这家班地的,咸老板的功底你可知道吧,你们家的戏听着就是好听,你说对吧,山月?”江棠意朝咸山月挤眉弄眼,就连文予眠也笑出声。
江棠意随她一样算是来考察的,真正投资的是她哥,所以江棠意这一波属实是硬吹。
但她说得确实没错,咸山月唱的确实是不错,很少见的不是大剧院里的那种腔调,时不时的夹杂几句台州土话,音色也没有那么绵长,开口便能惊艳四座。
她这边想着,突然发现空气好像不流通了。
半天,咸山月盯着老刘皮笑肉不笑的开口,“确实,我家的戏听着就是好听…”
其中,我家两个字格外咬重了音。
后面咸山月就不再开口,基本都是老刘在客套。
手指散漫的插在外套的兜里,大拇指轻捻过食指指腹,烦躁之心欲来欲重,这顿饭他突然有点不太想吃了。
但是…
他转头,刚好不知道那人是不是也在看他,他对上了文予眠的眼睛。
那股强撑着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的又扬起了。
文予眠来到他身边,凑近低声道,“棠意不知道你的事,上次你来这里唱,她以为你是这个戏班子的角,如果有冒犯,我代她向你道歉。”
咸山月盯着她的发顶发呆。
哦,想起来了,上次那小孩说漏嘴了,不难猜文予眠会知道。
“没事,花了钱的,算是他租我一天。”
文予眠下意识接了个口,“多少?”
咸山月挑眉,眼神打转了一圈后笑着低头,“3000,不过要是你请我,我可以打个折。”
文予眠转头笑意盈盈,“这可不好,传出去了咸老板的身价都要跟着降一降。”
“也就在你这我还有身价。”这话声音很低很小,背后嘈杂的声音盖住文予眠没有听清,不过这时前面三个人谈话已结束了。
“哎呦,客套话真难说,饿死我了。”
刚一上菜,江棠意就下了筷子。
咸山月还没吃过这家菜,看着菜品几乎大部分都是台州的特色美食,当然也有其他地方的。
“哥,特意为你点的。”
咸山月听着语气下意识抬眸,果不其然见江棠意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江棠叙碗里。
“这是什么?”
文予眠笑着转头,与对面机灵鬼相视一笑。
“好吃的。”
江棠叙半信半疑的入了嘴,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哈哈,我就知道我哥也吃不惯,好腥对吧。”
“吃你的饭。”江棠叙也没恼,转头用公筷为文予眠夹了一块东坡肉。
“嗯这个不错,尝尝。”
“谢谢。”文予眠塞进口中嚼碎咽了下去。
“哥?我也要吃,一来你眼里就只有眠眠。”
“自己没长手吗?”说着也给她夹了一块。
咸山月夹了一筷子的豆芽吃进嘴里,时不时应和几句他们的问话。
没办法,地位差距太明显了,他有身能和这些人坐一起还是托了文予眠的福。
他也明白江棠叙或许并不是刻意表现,他也没必要如此,相对比之下自己的劣势几乎摆在明面上。
刻意的去争反而会显得自己很幼稚。
从一开始他就说过,他并不奢望文予眠会回应他,明白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如果摆在她的面前还是不被注意的话,那相守的机会就很难了。
但万幸文予眠注意到了。
咸山月站起身,“你们先吃,我去个洗手间。”
出去后径直往服务台而去,“给308号包间放碗米饭。”
上完厕所刚准备回去继续吃时,就见老刘站在外面。
“唉山月。”
“刘老板,想说什么,套近乎就不必了,毕竟咱们不是一家。”
老刘抹了把脸,指着旁边临近泉水边的休息台,下方的台子上两位演员正唱着婉转悠扬的戏。
咸山月跟着哼了两句,是长生殿。
“说吧。”咸山月开门了见山。
“唉,我也是听上面人说的这事,你也知道台州的戏本来就偏,这些年往大剧院那边标准音靠才有了点起色,但依旧上一段有了没下一顿的,我这班里30多号人,每一个都上有老下有小,我没办法啊…”
呵。
咸山月哼笑眼神依旧放在下面的戏台子上,努嘴,“那个女演员,你确定她下有小?”
“……”
“老刘,我知道你的难处,谁不想多赚点钱呢?但是他们扶持的是本地戏曲,你这种真的算吗?”
“所以我想着拉咸老板进来,当年松风台有多火不必我说了,你是赵老的弟子,来我这肯定让你压台,工资也不会低。”
“诶!不必了。”咸山月冷笑,“我要是为了那工资,现在怎么可能还呆在台州?”
“诶,是是是,我知道你一直想重建松风台,可是现在还有谁会唱台州调?我也听说了,松风台的吴先生前段时间查出肝癌,这花销可不是个小数目……”
老刘说了大半天,抬头一看少年的目光丝毫未从下方的台上移开,忽地闭嘴。
“说完了?”咸山月转头,“刘老板得知道我还是个20多岁的愣头青,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做不做的成没做过怎么知道?”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祝刘老板生意兴隆。”
咸山月眯眼微弯唇,转头之际笑容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只是抬头的瞬间,表情便僵直在了脸上,他想重新挂上笑容,可不知怎么的,死都扯不出来,最后只能扯着唇露出一抹苦涩。
“眠姐姐怎么在这儿?”
文予眠举了举手中的碗,“米饭没有了,想出来再打一碗的,然后就看到了你站在楼台边,过来之后才发现不是你一个人,不好意思稍微听到一点。”
咸山月望着她,眼神带有他都看不懂的渴望,那种灵魂震颤般的渴求。
“你当面有害怕过吗?”
“什么?”
“你写台州记事的时候,那句做我当下所热爱之事。”
文予眠一愣,她像是没有想起这一茬,又或者是不知道如何去诉说。
她捏着那个碗低头释然的叹了口气。
“我当年…那时候在这里挣不到几个钱,我又没什么文化,当时在松风台对面的小饭馆中打杂,旁边有个书店,就靠着那个店积累语言素养。渐渐地我理解这个世界还很大很大,我渴望的东西不是没有而是没有遇到,于是我萌生了去外面看看的想法。”
“记得台州记事就是这个时候写的,如果你问我出去害怕吗。”
文予眠抬头,扶了扶眼镜。
其实她已经不再年轻了,不怎么注重皮肤保养的她,能看的出来脸部肌肉的松垂,只是戴着眼镜挡着看不太出来。
“是的,我每涉及一个陌生的领域,都会惶恐,可那又怎样?依然要去做,因为我不走将没有人会拉我一把。”
“山月,人活着一辈子总要做些什么,我曾看过松风台的演出,记得那是我闲暇之余唯一的消遣时光,我也怀念松风馆的二楼重新拉开帷幕的时刻。”
咸山月眨了眨酸涩的眼,水光消逝,“我只是害怕它依旧会消逝在未来,像昙花一现般,等老一代逝去,最后的一丝火光也将熄灭。”
这时下方的戏唱完了,周边响起一阵拍掌声,文予眠跟着应和了一下,目光放的很远。
“咸山月,你知道吗?你跟我唯一的区别就是当初的我没有选择,我如果不出去那么现在的我就在相夫教子,可你有,你有一身本领,你在哪里都会很耀眼。”
咸山月刚要张口反驳,就被文予眠打断。
她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或许看着咸山月特别感慨,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总是迫不及待的想倾诉那些苦涩。
“我现在是名利双收,可那个时候的我怎么会知道呢?我什么都没有。”
她拍了拍咸山月的肩膀,“虽然你有两条路,可第二条路你应该不会选,既然如此就去做,我的话算是充当你第一条路的粘合剂,我猜即使我劝你放弃,你应该也不会听的。”
“咸山月,你很像我,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咸山月的心早就不如刚才那般沉静,惊涛拍浪般难消。
都说知己难求,没说遇到时如此让人激动又伤感。
“谢谢你,文予眠。”
“好了,你都出来这么久才吃了多少?快回去吃饭吧。”
文予眠说着端着碗刚准备走想到什么一样又回头,“对了,谢谢你的米饭,江棠意点餐的时候我是看着的,她只点了几个包子。”
直到那道背影再次消失,咸山月舒了口气,傻子一般站在原地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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