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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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厅堂去往冰窖的长廊上，谢鸿澋和谢洛溪提着灯笼，一左一右地跟在谢鸿深的身后。
一路上，谢洛溪几次欲言又止，想问却又不敢问。
谢鸿澋百爪挠心，想问却不知该怎么问。
于是乎，两兄妹就这样一边走，一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推搡，小声嘀咕——
“六哥，快问呢！”
“问啥呀？”
“你怎么想的，就怎么问呗！”
“我……我想的多了去了，那我先问哪个呀？”
“当然先问最紧要的。”
“可我觉得都很要紧呀？”
谢洛溪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呆子，当然是先问大哥是不是真的爱慕卫公子呀？”
“你说什么呢，大哥才不会……那只是暂时被狐狸迷了心智，什么爱慕不爱慕的……”
“啊呀，我也不想相信的，可……又是梅子，又是樱桃的，这明显就是色令智昏，你……”
“行了。”
听着身后越来越大声的“小声嘀咕”，谢鸿深不禁扶额。
“你俩擅自上山的事儿我还没细算，这会儿还敢当着我的面这般大声‘造谣’——是觉得日子太轻快，非要给我找不痛快，嗯？”
顿步，转身，目光凛冽。
谢鸿澋和谢洛溪脚下一踉跄，随即立正站好，低头做乖顺之态。
“大、大哥——”谢洛溪咽着口水，眼眸微抬，一边观察谢鸿深的脸色，一边斟酌言辞，狡辩道：“我这不是太担心您了，呵呵，所以才会……口不择言。”
“呵，是嘛。”谢鸿深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大哥……”谢鸿澋本想顺势接过话茬，但喊了声大哥便没了下文。
“行了，你们俩，唉——”谢鸿深摇头轻叹一声，最后也只能无奈落下一句：“回头我再好好收拾你俩。”
作为长兄，自己的弟弟妹妹是什么德性谢鸿深比谁都清楚。
就谢鸿澋这小子，典型的“人蠢还勤快”，偶尔还会整出个“灵机一动”，闹出些“心惊肉跳”的幺蛾子——譬如今晚，卫九思就差点儿死在他的枪下。
一想到这儿，谢鸿深就心有余悸。
从情感上来讲：卫九思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自当感念；
从理性上来说：卫九思就像是一个身怀异世文明的巨大宝藏，能为他、为整个谢家带来无穷无尽的利益。
故，无论是出于感念，还是出于利益，他都必须保证卫九思的绝对安全和绝对可控。
可惜，今晚这一闹，卫九思定然会好奇老六为何一见面就喊打喊杀，一口一个“狐狸精”——这事儿若是再推敲下去，或十三、老六后续又透露点别的什么……
以他对卫九思的了解，若让他知道山下的流言，以他的敏锐性，定然会顺藤摸瓜，将流言的源头锁定到他的身上。
若如此，这人纵然面上不说，但心下定会……
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失控不过早晚。
谢鸿深眼眸一沉：卫九思这样的人若不能为他所用，或落于敌手，那么……毁灭或许才是唯一的正解，可——
毁……
谢鸿深眼底泛起丝丝寒芒，然，隐于长袖下的手亦不觉紧握成拳，指尖嵌入掌心，留下过于深刻的指印。
夜渐深了，山间的晚风夹杂着水汽，潮湿阴寒，好似北境那夜的寒潭——
北境荒山，峭壁悬崖，漫天白雪之中，步步紧逼的死士，进一步万箭穿心，退一步……深不见底的悬崖。
满地尸骨，生死抉择，最后一刻，他选择跳入悬崖，至少死得体面。
崖下，重重枝叶，为他消减坠崖时的冲击，却也令他伤痕累累，四肢皆伤。
待入崖底深潭，刺骨的寒意渗透躯体，汹涌的暗流拉扯着让他不断下沉，水漫入口鼻，无尽的黑暗袭来，意识逐渐模糊——
下沉、下沉、不断的下沉……
冰冷、麻木，直至窒息——
那一瞬，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刻。
然，就在他将死未死之际，寒潭深处，骤然亮起的光，光里隐现的黑点，黑点渐近化为模糊的人形，看不见面容，只隐约的感受到一个力量，竭力拉扯向上托举的力量，即模糊又清晰，是濒临死亡下，他感受到的最后的救赎——
携光而来，竭力托举。
最终，光芒散去，意识归于黑暗，待醒来，是少年骤然放大的脸，脸上是一双满溢惊喜的双眸，耳畔却是一声：“我靠，老子果然是医学奇才……”
谢鸿深：“……”
初次见面，当真是记忆深刻，永世难忘。
“大、大哥？”
晚风吹动长廊烛火，光影晃动交错，时空折叠，回忆褪去。
“嗯。”谢鸿深回过神来，视线落在谢洛溪的身上，神色平静，叫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谢洛溪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中暗骂自己：叫什么叫，好好做个哑巴不好嘛，非得引起大哥的注意……
面上，“呵呵，大、大哥，呃，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儿，你、你要喜欢这院中的景色，呵呵……十三亦可同大哥一同欣赏！”
闻言，谢鸿深眉梢轻挑，心下冷笑：呵，真当他不知老六做的麻烦事，至少一半是她在背后引诱撺掇。
也不知她这搞事的劲头也不知道是像谁学的，尽是面上一套，底下一套，活似黑心白莲，当真是——
比老六还叫人头疼呐。
“唉——”看来，今日若不把这二人那多余的心思摁下去，指不定哪天就把天给捅了。
思量再三，谢鸿深选择开门见山，他道：“卫兄于我有救命之恩。然，此事牵扯北境秘事，故不得向外明说，哪怕族内众人亦需缄默其口。至于山下的那些流言蜚语——”
双眼一眯，气压骤然下跌，“哼，这等即无根据又如此荒唐的市井传言，你俩莫不是脑子进水，夹了门缝，竟这般不管不顾直冲上山，简直愚蠢至极！”
“救命之恩？”×2
谢鸿澋和谢洛溪皆是一惊：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什么消息都没收到？北镜？大哥啥时候去的北镜，为什么会危及生命？亲卫死士呢？还有这卫公子又怎会……
千万思绪略过，来不及思考，便又迎来一连串无法反驳的责问——
兄妹二人羞愧低头，不敢造次。
谢鸿深则道：“卫兄之事，牵涉甚广，尔等不必细究，只需以礼相待，敬之远之，莫要过多打扰。”
“啊——”远之？
谢鸿澋和谢洛溪相视一眼，眼中皆是疑惑不解。
“呃——”谢洛溪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灯杆，心下踌躇，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心一横：“大哥，卫公子竟然是您的救命恩人，那就是咱们家的大恩人，既如此，为何要……敬而远之？”
她张了张嘴，还想多问一句：卫公子之恩虽不能明言，但玲崖藏娇的流言和那男狐狸精的污名着实伤人，大哥理当能控制澄清的，为何任其发酵，毫无作为？
然，对上谢鸿深向她投来的视线，到嘴的疑惑也只能硬生生地咽下。
——看来，除了救命之恩外，大哥对卫公子定然还有其他……安排。只是不知这“安排”到底有几分是为了恩情，几分是为了利益算计？
还有这救命之恩，北境，到底又藏了些什么事儿……
谢洛溪颔首垂眸，极有眼色地闭上了嘴，但心底的念头却如夏日野草，恣意疯长。
正此时——
“十三。”谢鸿深忽然点名。
“嗯？”
“思虑过多，亦非好事。”
谢鸿深颇有深意地看了眼谢洛溪，看得她如芒在背，如鲠在喉，不得不强压心下疯长的好奇。
“呵呵，大哥所言极是，十三定然谨记。”
“如此，最好。”谢鸿深收回视线，“走吧。莫要耽误了时辰。”说着，他已转过身去，继续前往。
谢洛溪和谢鸿澋相视一眼，慌忙跟上。
半晌——
“卫兄此人，人虽好，性子却颇为散漫，又极厌恶规矩礼教，不爱同外人多有往来，且当日之恩，牵扯北境，若过多的与人接触，于他、于谢家到底不妥。故，感恩之情藏于心中便好，剩下的为兄自会报答。”
幽幽长廊下，谢鸿深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是在回答谢洛溪此前的——为何要敬而远之？
又听他唤：“老六。”
再次点名，只是这次被点到的人换成了谢鸿澋。
谢洛溪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谢鸿澋却是一个激灵——“大、大哥？”
“不辨是非，不问缘由，偏听偏信，乃至持枪伤人，辱骂卫兄——谢鸿澋，如此种种，你当如何？”
“我——”当如何？
谢鸿深背对着他，神色不明，语气淡淡，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金，狠狠砸在谢鸿澋的良知上，逼得他不得不直面自己犯下的错误。
月色很美，长廊很长，他的良知深受谴责。
谢鸿澋想：误把恩人当禁脔，此乃奇耻大辱，他纵然千刀万剐亦难平对方的怒火……吧？
换位思考：如果是他自己，救了一个人的性命，回头却被对方的亲友当成是以色事人的男狐狸精，还辱骂追杀，冷嘲热讽……
完了还特不要脸的吃人家做的美食，吃完了，放下碗，又死不要脸的暗骂人家不是什么好东西，连面上的道谢都是黑着脸，不情不愿，甚至还嫌弃对方无礼傲慢……
可，到底谁无礼？谁傲慢啊？
回想今日种种，其实我才是那个最无礼、最傲慢的蠢货吧，人卫公子——我都这样对他了，他也不过是恼我几句，让我帮个厨打个下手罢了，甚至……
甚至他还给我单独留了一桌的餐食，那么美味精巧的食物得花多少心思，多少食材香料，多少工序火候——而我只是在边上打个下手，做了些杂活……
苍天呢，我到底干了什么？
我怎么能伤害我大哥的救命恩人，伤害这么善良、这么宽容、这么无私的——卫公子啊！
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可——
如此罪过，我当如何挽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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