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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梅子樱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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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庐,厅堂,华灯初上。
一餐罢了,谢鸿澋仍沉醉在美食带来的无尽回味之中,不可自拔。
谢洛溪则看着食案上那锃光瓦亮,几乎不用洗的空盘子,抿了抿唇舌,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端正姿态,收敛神情,看向卫九思:“今日有幸得尝佳肴,实乃十三之幸也。”谢洛溪抬手作揖道:“此前,我与六哥多有唐突,卫公子不计前嫌,又赠美食,我等在此谢过卫公子。”
谢鸿澋一听,猛地清醒过来,瞪眼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谢……啊!”
眼见自家六哥放下碗又犯起嘴硬的臭毛病,谢洛溪当机立断,拧住他的大腿肉。
面上,“啊呀,六哥哥~”——
微笑、优雅、得体。
“你怎么了?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呀?”谢洛溪一脸关切,全然一副好妹妹关心哥哥的模样,然底下的手劲却无半点儿留情。
“……无、无碍!”谢鸿澋深吸一口气,咬牙强忍,暗地求饶,“快、快放手……啊!”
谢洛溪眨了眨眼,好似没听到一般,拧着大腿上的肉“轻轻”转了九十度,“六哥无事便好。只是,你我劳烦卫公子许久,莫忘了‘郑重’道谢呀。”
“道谢?”——还郑重!
谢鸿澋面上不服,心下暗骂:污我兄长清名的祸害,就算不是狐狸精,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哼,凭什么让我给他道谢?
下一瞬——
痛痛痛痛痛痛……痛死我嘞个去啊!
“十三所言、极是!”谢鸿澋痛到声音发颤,但为了面子,他还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哀叫出声。
谢洛溪满意地松开手,摆正坐姿,继续——微笑、优雅、得体。
谢鸿澋怀疑自己腿上定是起了瘀青,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忍着疼痛,起身拱手,作揖道:“吾、多谢卫公子款、待!”
卫九思高坐堂上,自然能窥见这食案下兄妹俩的“友爱互动”——还别说,这餐后小剧场啊,那是相当有意思。
他看得心情愉悦,当即大气一摆手,“啊呀,咱该坐坐,该吃吃,这大晚上的,别整这些个虚礼。”
谢鸿澋气呀——他都这般屈尊降贵,起身道谢了,可这人不仅悠然高坐不知回礼,还这般无礼傲慢,真真是气煞人也!
原本因美食提升的些许好感,再次跌入谷底。
但碍于眼下有谢鸿深坐镇,他虽有诸多不满,也只能安分坐下,独生闷气。
少年喜形于色,敌意不满皆挂脸上。
卫九思不知自己哪里又得罪了他,怎么好端端又摆出这么一张死人脸来。
然,肩膀一耸,他便不甚在意地挪开了视线。
人的喜恶并不需要理由。
当一个人讨厌或憎恶另一个的时候,就算对方什么都不做,只是呼吸——也依然罪无可恕。
有人说这叫偏见,而人心的偏见,是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
于是,卫九思就想:这不巧了,他懒呀——爬山?翻山越岭?
呵,不存在的。
山,爬不了就不爬;
偏见,越不过就不越;
至于偏见带来的恶意——要么反击,要么无视。
故,卫九思脖子一扭,便将谢鸿澋抛之脑后。
“谢鸿深,你去趟冰窖呗——我累了,不想动。”
说着,也不管谢鸿深答应不答应,掰着手指就开始点餐:“你先拿个糖蒸酥酪,再配点儿……昨天下午做的梅子酱,再随便拿些新鲜的樱桃来——嗯,差不多了,这大晚上的还是不能吃太多。”
“梅子?樱桃?”
卫九思的话刚一落下,谢洛溪便瞪圆了眼睛,一脸诧异。
宁安城位于晋国的南边,临水多雨,倒也适合种植樱桃和梅子。只是这地界的樱桃和梅子最早的要等到5、6月方才成熟,若是晚熟的则要等到7月。然,此时不过3月中,刚过立春罢了,所以——
“这月份……哪来的梅子和樱桃?”
“哈?”卫九思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种“弱智”的问题,“这月份不正好吃梅子、樱桃吗?”
在他的印象中,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也是梅子、樱桃上市,进超市的时间。
显然,作为一个远离农耕,对农业不甚了解的城市青年,他对各类果蔬的生长周期存在很严重的认知偏差,特别是在现代社会,科技、运输急速发展的情况下,这种认知上的偏差就尤为严重。
故而,在他的印象里,3月中旬能吃到梅子、樱桃是很正常的事,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一样正常。
“……”谢洛溪被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哽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来,只瞪着圆润的杏眼,一错不错地看着卫九思,好似在惊叹: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常识都不知道呀!
介于她的表情实在过于惊愕,卫九思眨了眨眼,随即将视线转向谢鸿深——梅子和樱桃都是他搞来的,这事儿问他不就清楚了。
此时,谢洛溪和刚反应过来的谢鸿澋亦将视线转向自家大哥。
三个人,六只眼,皆是疑惑和不解。
谢鸿深并未理会谢洛溪和谢鸿澋,只对着卫九思笑道:“卫兄自然无错,这樱桃、梅子三月便有——”
卫九思一听,当即一拍手,“嗨,我就说嘛!”
然——
“只是,吾妹十三亦无错。”
“啊?”卫九思一脸懵,“哥们,你这……我没错、她也没错的,谁谁都不得罪,感情是在端水呢?”
“端水?”谢鸿深饶有兴趣地沉吟,“这词倒是……颇为形象。”
卫九思白他一眼,没甚好气。
谢鸿深倒也不恼,轻笑一声,方才解释道:“宁安这一带的梅子樱桃确实还未成熟。但——三月成熟的梅子长在千里外的西南地界,三月成熟的樱桃则产于东北。故,卫兄近日所食用的梅子、樱桃并非本地产出。”
卫九思恍然道:“嗨,搞了半天,原来是跨地区运输。”
又道:“那确实谁都没错了,只是咱俩说的不是一个地界的水果罢了。”
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他当即一摆手,其抛之脑后——运输个蔬果罢了,小事,没啥好讨论。
余光一瞥——“呀,你怎么还在这儿?”
他看着谢鸿深,很是不耐地催促:“真是的,我还等着我的餐后甜品呢。”
“……好。卫兄且再等等,我这就过去。”
对于卫九思这“问完就丢”的态度,谢鸿深不过挑眉轻笑,并未计较。
他起身,唤墨砚,欲前往冰窖。
然,刚一起身,视线扫过谢鸿澋和谢洛溪——
此刻,这二人皆是一副震惊、茫然之态。
显然,西南的梅子、东北的樱桃,也只有卫九思觉得——只是寻常。
千里长途,运输新鲜的果蔬,其中耗费的人力、财力,涉及的各方势力……
如果是为了战事运输重要物资倒也罢了,但这樱桃、梅子显然只是为了一个人,为了满足一个人的口腹之欲——
这岂止是“奢侈”二字能蔽之?
这根本就是猪油蒙心,丧心病狂!
还有——
为什么这人能那么轻飘飘的一摆手,好像千里运输新鲜水果不过区区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谢洛溪先一步回过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该问什么,甚至都不知道该问谁。
茫然之下,她本能地看向离自己最近的谢鸿澋,试图寻求“来自兄长的帮助”。
奈何,兄长的帮助是一点儿没有,兄长的茫然倒是更深一筹。
或许是“受惊过度”,谢鸿澋此时双眼无神,一脸“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谢洛溪嘴角一抽:我竟然会对六哥抱有这么不切实际的……期望?
“呵呵——”一定是惊吓过度,脑子也坏掉了。
就在谢洛溪僵硬着脖颈,收回视线的时候——
“墨砚,今日晚膳到底人多物杂,需令外仆入内清理。卫兄向来不喜闲杂人等近身,你且留下,小心督促,莫扰卫兄清静。”
谢鸿深给了墨砚一个眼神,墨砚心领神会,当即颔首应了声:“喏。”
稍纵——“十三,老六。”
谢洛溪、谢鸿澋:“啊!”
谢鸿深看着他俩,神色淡淡,但语气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他道:“我看你俩这晚膳,吃得着实有些多,这会儿定是‘撑了’,不如同为兄一道,走上一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