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年潮汐失语》袁清舒

9、第9章 这是她与她

　　“他那就是有病，发疯了，”张书慧倒显得比李双还要义愤填膺，在食堂里吃饭的时候饭都差点儿没喷出来，“估计是自己仕途不顺，还是什么家庭不合，全拿你出气了。”

　　“没事，你就放宽了心考吧，实在不行咱们去跟芳芳姐说，芳芳姐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李双摆了摆手，示意她没事。

　　“无所谓了，反正也教不了我们多久。”李双垂着眼扒着碗里的饭，“明年回来文理分科估计又要大换血一波。”

　　张书慧在一旁感叹道：“你脾气真好。”

　　“不好也没招啊。”李双苦笑，放下碗筷看着张书慧，“走吧。”

　　接下来的这几天李双本本分分地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了，胡涛果然没再继续找她的茬。

　　期中考试这几天时间过的很快，一天考三门，全考完也差不多三天，将近一周的时间没了。改卷的速度也是异常之快，基本上最后一科考完，第一科的成绩就出来了。

　　教室后面贴着班级中所有人各科的成绩，楼下的小广场的宣传板上贴着的是这次年级大榜的成绩。教室后面的人蜂拥围成一团，张书慧见挤不上了，就干脆拉着李双去楼下看了。

　　“李双李双，我靠我靠，”李双还没挤得进去，张书慧就已经凑在最前面看到了成绩，“我找到你了！我的天呐，年级十二，李双！你年级十二！”

　　“太他爹牛逼了，”张书慧还在感慨，目光顺着往下划去，“我还得找找我自个儿，我估计要找半天，嗯，等会啊在哪呢……”

　　李双这个时候才终于拨过人群挤进来了，她的目光本能地掠过所有行直视最上面。

　　意料之中的名字。

　　依旧是恐怖如斯超过第二名二十多分的碾压级别，李双的视线顺着名字从后扫去，几乎是除了语文，每一科的成绩都接近满分。

　　这样的人，李双在心里想，选文选理都是无所谓的吧。

　　她伸开手指隔空比划了一下。

　　这是她与她的距离。

　　李双看着自己大拇指和食指伸直张开的宽度，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后来张书慧拉着她进教室的时候，后面黑板的人已经散去了不少。李双刚进教室就想要坐下，迎面就被人拦住。

　　李双吓了一跳。她本来平时就不太注重人际关系，加上有点儿脸盲的缘故，班里这么多人见下来，她真能叫得上名字的恐怕也只有张书慧和班长。

　　李双不受控制地上身微微后仰，“有什么事吗？”

　　“牛逼啊我靠李双，”只见那个男同学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李双眉头微微一皱，但没多说什么，只听他说，“全班就他爹的你一个物理过九十分的，这下胡涛要气死了。”

　　李双没想到事情是这种走向，刚刚一直在看姜净的成绩，自从张书慧告诉她自己排名多少后，各科的成绩也没来得及细看，此时听他这么说，只能不知所措地吐出一句：“啊？”

　　旁边的同学听到这儿也转过头来了，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你是真牛，”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也转过头来，“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还挺想看看老胡吃瘪的样子。”

　　就这么一来二去，本来在班级里最无存在感的她在这几天几乎要成了班里的名人。当天下午，全班都在蓄势待发等待着物理课，胡涛还是照常走进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次题出的难，但咱班这次成绩确实不错，竟然考过一班了。”

　　底下哗然一片。

　　胡涛一直到这个时候脸上才罕见的浮现出一点笑意，只见他拿出成绩单，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通：“最低分也没有很低，最高分……咱们班有一个九十七的，也是年级的最高分。”

　　李双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胡涛的视线并没分给她多少，只是她似乎很敏锐地感受到，胡涛对自己的敌意没有那么大了。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就过得舒心顺畅许多了，经此一遭，她在班里的知名度打响了，她甚至能感觉到从同学到老师的语气都变得友善了起来。果然，在学生时代，成绩就近乎是衡量人的唯一标准，成绩好的学生，就免不了受到更多的关照和爱戴。

　　但李双对此还有些不太习惯，籍籍无名了这么些年，乍一成为聚光灯下的焦点，她有些无所适从。

　　没有办法，她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高一过年的这次分班考试，李双以物化生三门加上数学的绝对性优势，物理成绩将尽满分，坐居年级第八。只可惜年级大榜还是算得九门成绩的总和，所以她在总分上并没有一骑绝尘，但依旧令人叹为观止。

　　只是她再怎么猛，都不及年级第一那位的全盘式碾压。

　　李染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第一句话是「这次过年回家好好给列祖列宗上个香」。

　　李双笑了，她看到李染这么高兴，觉得再怎么辛苦都值得了。

　　寒假回家的前一天，学校基本也没什么事，除了布置布置作业之外，再就是比较自由的自习时间。

　　不过虽说是自习，面对第二天就放假了这么大一个诱惑，几个人能学得进去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李双最后收拾书包的时候，被门外一个人叫住了。

　　“谁是李双？”那人的目光逡巡，李双吓了一跳，走上前，那人一下抓住了她，“你是李双，对吗？”

　　李双点点头。

　　“你去趟物理组办公室，胡老师找你。”

　　她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胡涛自从上次期中考试之后已经很久没再找自己的麻烦，从那之后似乎也安分了许多，不过教学上课还是一如既往的严厉，如果各科老师能有一个喜爱度排行榜，他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垫底。

　　基本上课的时候李双就没见他笑过，不过该说不说，也就是因为如此，他们班的成绩才出了奇的好。

　　李双不知胡涛此刻叫她去办公室的意图，所以内心免不了充满了忐忑。她在办公室门口踟蹰了一下，然后敲响了门。

　　“进来。”

　　办公室的老师都走的差不多了，就剩几个看着资历比较深厚的老教师留在办公室里喝茶，年货也差不多分完了，里面热热闹闹的，差点儿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双像个小兔子一样东张西望，瞪大了眼，胡涛坐在相对来说还不那么显眼的位置。李双看到他，走了过去。

　　“胡老师，您找我。”

　　胡涛听见声音，放下了手里的工作，抬头看着她：“你来了，坐吧。”

　　李双哪敢坐，再三推脱道：“不，不用了吧，我站着就行，老师您有什么事吗？”

　　李双其实很少在课下之余见到胡涛，现在的胡涛倒是没有了先前在课上的那种戾气，声音放平后，倒和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成绩出了吧，看到了？物理那两分扣在哪啊？”

　　李双没想到他能这么问，怔神片刻，实话实说道：“单位换算。”

　　胡涛拿旁边的小棍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李双吓了一跳。

　　“粗心大意，这两分你就说该不该扣？”胡涛顺手拿起旁边的橘子扔给了她，“吃不吃橘子？”

　　李双接住了，但吃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这么干站着。

　　胡涛此刻看向她的时候，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李双险些是以为自己看错了：“是这么个事儿哈，你也知道我们高中每年都有一些竞赛的名额，成绩好的可以直接不用高考，相当于保送。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兴趣，对于物理这一科。”

　　李双眨了眨眼：“啊。”

　　“相比于高考来说，没准儿这个是适合你的捷径，可以不用那么辛苦，而且我觉得，你也很有天赋。”胡涛说，“你想好了，要是确认的话，下半年回来就好好学物理，争取进国家队竞赛，全国前三百名基本都有保送名额。”

　　李双快被这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晕了。

　　她回家跟李染说的时候，李染差点儿兴奋地把餐桌都掀了。

　　“我滴个妈，真的假的。”李染看着她，“可以啊，很好啊我觉得，而且你也很喜欢物理。”

　　“到时候你下半年好好准备着，高二进国家队，然后再好好比着……哎呀，那人家快高考的时候你纯玩就行了，多爽啊。”

　　李染兴致勃勃地规划着，那感觉就仿佛李双已经一只脚踏进了A大。

　　“你觉得呢？”李染喋喋不休了半天，终于想起来李双的意见了，“我觉得很可以。”

　　李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出声。

　　“等我再想想吧。”

　　A大，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梦中情校，在事关前途命运的关键转折点时，李双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姜净的身影。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以后可能没什么交际，但李双还是会时不时地想着她。

　　不过凭姜净现在的成绩，就算是不通过竞赛，裸分考进A大也是情理中事。反倒是她自己，倒真不一定有这个把握能上A大。

　　不过姜净就一定会上A大吗？这又是谁跟她说的？

　　姜净……李双想到她，又有些痛苦，她想到姜净的笑，姜净的好。她想起来最近一次正面见到她时，是在主任室门口，而那个时候的她眼神中还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憔悴。

　　她当时为什么要请假回家？主任又为什么不批假？

　　李双想到这，思绪就像开闸的水龙头，所有的一切都如洪水般向她汹涌而来。人就是这么矛盾，明明渴望，却又不敢靠近。

　　李双甚至说不上来她为什么这么在意姜净，更说不上来，自己到底追捧的是现实生活中的她，还是李双脑海中所想象的那个完美的影子，那个理想中的自己。

　　她在黑夜中闭上了眼，却久久不能入睡。

　　几天之后，她终于打通了那个号码，似乎又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是胡老师吗？”李双说，“我这些天仔细想了想……我要参加物理竞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