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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李锦希的证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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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和他结婚六年了,是相亲认识的。
我没发现他出门。
封城的这半年来,我一般都是睡到自然醒,阿胜失业的这几年,一直在网上找远程兼职,剪视频、P图什么的,有时候要剪个通宵,所以白天睡得多……基本上,除了吃喝拉撒,就一直在电脑面前坐着。
没病啊,近视算不算?
平常也没见他哪里不舒服啊,他很少生病,就是比较沉默寡言,他内向。对,我们家防护得很好,一家三口都没有感染过肺炎。
不知道啊,昨晚还躺在我旁边呢,我到现在还是懵的!早上女儿说肚子饿,我才发现阿胜不在家……是的,平时他做早餐,我做午晚餐。
才不会!他只是内向,没有抑郁症!这是什么时尚单品吗,什么都往抑郁症套。
听到新闻说解封,我和女儿还很高兴。我以为他是去领物资的,或者是收到解封通知后就迫不及待出去散步,没有多想。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我?死亡来得这么突然。
我以为今天也是普通的一天。
不会自杀的!等滨海解封,我们打算一家去旅游,怎么会自杀呢?
他怎么会死呢?为什么会跑去葫芦大厦?阿胜是不是被谁杀的啊?
没有异常!这半年我们严格防疫,一直在家。
仇家?
他之前去广州湾的渔场做过,因为工资的事情和他们吵过架,这算不算?
家庭矛盾……嗯,可能算吧?只是小摩擦。
他和我婆婆有点合不来,当年婆婆总说他啃老、不出去工作,阿胜一气之下跑去广州湾的渔场。
……你们怀疑我?呵!疯了吧!现在这个时代,到处都是电子眼!你们大可去查!找人去查!看看我这两天,有没有踏出过春花园小区!
哼,什么鬼流程……不知道啊,问他,他不肯说,只说自己的工作在广州湾,在岛上做什么电子维修,管电脑的。
我怀疑他没说实话!直到他死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上班,上的什么班。
知道在哪啊,我毕业旅游就在夜莺岛。也是缘分吧?我只去过一次夜莺岛,没想到阿胜的工作却在夜莺岛。
对……我知道了,他肯定在工作中遇到什么事了!他那么内向,肯定受人欺负了!否则,阿胜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的工作?
其他异常?好像没有。
劝了呀!我和邻居奶奶都劝他辞职的,滨海市大把工作,为什么要去广州湾?还去岛上?
不过,他26年就离职回来了,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咱们滨海首次出现疫情,封城一整年。我们俩一直待在家里,解封的时候,已经被管控到不敢出门了。
吵架?当然有啊,生完孩子那段时间,我和阿胜几乎天天吵架。
我婆婆?嗯……她嘴巴毒,爱攀比,但心不坏。我和婆婆都是有话直说的,心里有疙瘩不会留到明天,和阿胜很好啊,就是普通母子。
阿胜没什么朋友,我从没见他请朋友来家里做客。
我婆婆很厌恶他们老家,他们不回潘家村过年的,阿胜也不去同学聚会。
说来有点害臊,阿胜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有点介意初中肄业的学历吧……
不会的,他跟我爸妈没矛盾。
我爸妈在李家村忙得要死,他们退休了,做生命关怀……没有没有没有,其实就是给将死之人做心理按摩,没那么高尚,我给李家村的义工团帮过忙,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的。
婆婆没和我们住,她在郊区的大学城开了农家乐。
她闲不住的,聪明能干,喜欢种地,一个人就能把农家乐搞得风生水起。
我们每周给婆婆打电话,其他时间各过各的。
叫兰姐农家乐,大学城后面,靠近机场。
我也没仇家啊,我婆婆更不会了,她做的生意都是善良的大学生,如果有奇怪可疑的客人,我们肯定会留意到的。我做的是甜品,来往客户都是食客,更不会有仇家了。
疫情之前,我的蛋糕店生意挺好,每天都有单子接,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阿胜心疼我,会趁我起床之前去店里,帮我把材料备好。
很近的,就在我家小区后面,从家到店,走路五分钟,我不想他每天对着电脑,所以叫他偶尔出去散步。
当然有摩擦啊,疫情封城,我没法开店,阿胜在电脑面前快要坐化了,我们压力都很大……
我不知道,我对电脑不太懂,没怎么问,只知道他在夜莺岛做电脑方面的工作。
好,如果想起来,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警方……终于解封了,我们的日子又要好起来了,为什么要发生这种事?
警官,拜托你们,一定仔细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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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刚从法医室拿资料,穿过走廊正要前往办公室的时候,余光见到李锦希还坐在大厅的角落。
李锦希皮肤白皙,穿着白衣白裤,又坐在阳光之下,蜷缩在座位的样子真像一只快要饿死的白玉蜗牛。她双掌合十抵在干枯起皮的唇下,双臂拢着膝盖,佝偻着背,眼睛哭红,肿得有点滑稽,双目充血,盯着虚空处发怔。
想来她还没缓好情绪。
秦刚瞥了她几秒,当做没看见,大步流星回办公室,和正要走出办公室的徒弟差点撞上。
“师父!”
关玉拎着证物袋,满脸失望,“技术科说,潘奇胜的手机被砸破了里面的芯片,要我们别抱太大希望。”
秦刚接过证物袋,将里面潘奇胜支离破碎的手机翻来覆去。
手机有反复砸过的痕迹。
尸检结果还没出来,但肉眼可判定,死者喉咙切口平滑,深可入骨。嫌疑人力气很大,可能是男性。
反复打砸手机,却没有反复打砸尸体……嫌疑人想毁掉某种信息?
此外,天台上有高跟鞋印,团伙作案?
秦刚在接过证物袋的短暂瞬间,脑海里飞快闪过许多念头,另一只手拍拍关玉的肩膀。
“李锦希还在大厅,你去安慰两句。”
“我?”
关玉一步三回头,穿过长廊,来到接待大厅,果然看到李锦希。
笔录结束已经半个小时,她依旧呆坐在大厅角落,把自己抱成一团,看上去没有安全感,目光放空,佝偻着背。
秦刚自顾自回办公室去。
关玉犹豫再三,鼓起勇气上前轻声问:“李女士,需要我们送您回去吗?还是有什么话想说?”
李锦希目光怔怔,依旧盯着虚空,似乎没听到关玉说话。
关玉伸手在她面前晃晃,“李锦希?你还好吗?”
李锦希哆嗦了一下才回神,怔忪的眸光重新聚焦,茫然地看了一眼关玉,而后努力挤出一抹笑容,用力揉了一把脸,除了充血的眼白和发红的鼻头,神色已恢复如常。
“我能要你一张名片吗?”她沙哑着声音问。
“我的?我不用名片,我们可以交换联系方式。”
关玉懵懵地掏出手机,“我姓关,关玉。”
“很好听的名字。”李锦希接过名片,神色淡淡的。
“谢谢。”关玉挠挠鼻尖,“需不需要我们送您?”
“没什么,我在想事情。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我这就走。”
李锦希微微颔首,情绪低落,说完慢吞吞地转身离去。
关玉郑重道:“李女士,您放心,咱们一定将真相追查到底。那个,方便的话,我们找个时间,上门看看潘奇胜的物品。”
“可以,咱们回头联系。”
李锦希突然深深一鞠躬,认真道:“拜托你们了,阿胜的死,肯定没那么简单。我们连旅游路线都订好了,他绝对是被人害死的。”
“啊……嗯。”
关玉一路寒暄,客气地把李锦希送走,才挠着后脑勺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忙得飞起,每个人健步如飞脚不沾地,秦刚正皱着眉头,面容严肃地盯着电脑。
关玉凑过去。“这什么?李锦希的个人信息?”
“嗯。”
关玉了然,有句话是“always wife, always husband”,尽管在笔录中没有任何破绽,但目前依旧是李锦希的嫌疑最大。
秦刚叹了口气:“潘奇胜的信息太少了。”
“少?”
关玉有些惊讶地凑上去,果然发现潘奇胜的信息少得可怜,电脑屏幕的一半,就能加载完他35岁人生的所有痕迹。两人一目十行地浏览完,切换到李锦希的信息页面。
关玉脑海里闪过李锦希郑重鞠躬恳求的模样,跟师傅一起浏览信息,突然某根抿感的神经一动,指着电脑屏幕:“师父,她好像对数字三情有独钟啊!”
秦刚哼哼:“你小子反应很快,反射弧绕地球三圈终于发现了,王局从哪里捡到你的?”
关玉嘿嘿一笑,“我校招进来的。”
秦刚也嘿嘿一笑,“我走后门进来的。”
“……”
这让我怎么接话啊!
“我反讽呢!什么表情!”秦刚没好气地拍拍旁边的座椅。
关玉顺势坐下。
·住址-
春花园小区-三单元三零三房。
·就读-
滨海市实验小学-滨海市第三中学-滨海第三实验高中-广州湾科技学院
·曾住址-
烁鹏市-荆州大道-1236号一栋二零三
潭湘市-阳光镇-3区6巷3栋303室
白玉市-小橡村-24号6栋102室
坪垚市-潜龙村-12巷27号702
关玉惊叹,“好多三的倍数……她有强迫症?师父,我上一个看的电影里,凶手在某方面非常偏执。”
“警察要讲证据。”秦刚平淡的口吻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关玉指着李锦希就读经历的最后一行:“看,师父,潘奇胜唯一的社会工作经历是在广州湾,你说巧不巧?”
秦刚切换网络页面,噼里啪啦快速查找,答道,“广州湾科技学院,距离渔人码头的直线距离26公里。”
关玉立即掏出手机啪嗒啪嗒点击几下,十几秒后回答:“渔人码头上夜莺岛只需要半小时。”
“干活了!抓两个人出差!”
秦刚起身吆喝,抬手指向某个猛嗦奶茶的人。
“小柳,你和小廖去一趟夜莺岛;你们俩去一趟潘家村,去他户籍地重新调查所有社会关系。”
“好。”
秦刚将电脑熄屏之前,目光再一次落在屏幕上的白底照片上。
死者的妻子,最亲近的人。
系统里的李锦希抿着嘴角,眉头微皱,努力挤出笑容,疲惫中掩饰不住地溢出苦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