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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葬礼 ...


  •   她错怪贾思敏了,不止贾思敏身上总是发生很巧合的事,李锦希发现,自己身上也总是发生很巧合的事:但凡三班出了状况,李锦希发现,自己的亲戚也会相应地发生状况,就像对照组。

      班里的李路芸失踪,堂哥李俊强闹跳楼。

      蓝焰老师出车祸,几天后,多年未见过的外公去世。

      ·

      2X12.11.02.

      时隔多年再见到舅舅一家,所有人都变得很陌生。

      舅舅变得很消瘦,舅妈胖成了球,表弟表妹个子忽然拔高,李锦希眼里的舅舅一家,忽然变得很陌生,唯有手持佛珠的外婆依旧可爱亲切,时常陪伴外婆身旁的那道如青松般清瘦温文的身影,消失了。

      外婆神色平静地和僧人们沟通着葬礼事宜,像一块爬满枯槁青苔的石头,虽看着沉稳,但动作迟钝,全凭外力推动而动。僧人们清点人数,与外婆沟通了几句后,齐刷刷坐在一旁等待,并不断叮嘱每一位新到的来者:半个小时后就是吉时,请亲友们一齐念诵佛号云云。

      李锦希局促地被安排到角落沙发上。
      除了妈妈,她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李康时和爸爸估计还在过来的路上,一中距离这里很远。

      软弱的哥哥,他听到外公去世的时候,有掉眼泪吗?

      李锦希不知道,摸着心口,有些愧疚,她没有伤心的感觉,只有茫然,上次见到外公是几年前,也才几年不见,怎么就对外公没有印象了呢。

      看到李锦希发呆,舅妈那双往外凸的眼睛盯过来,一身黑色帅气风衣像是出鞘利剑,面无表情道:“你为什么不哭?”

      李锦希浑身僵硬,张了张嘴,她就知道,坐着不知所措,也会受到批评。

      好在沙发斜对面的僧人打圆场,“遗体跟前不能哭,亡者的灵魂见到眼泪,会很痛苦的。”

      “……”

      眼前的舅妈,根本不是童年记忆里的舅妈,像是被某种妖怪夺舍的怪物,从内里往外散发出二姆身上独有的阴恻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鬼气。

      李锦希起身离开沙发,偷偷站远了些,就见表妹匆匆进门,回房间把书包放下,又因为没有洗手,被舅妈训斥了几句,表妹憋在眼眶里的泪水没忍住,抹着眼泪冲出家门。

      见所有大人只是看着,没人去追,李锦希犹豫地看了妈妈一眼。
      “去追啊。”

      收到鼓励,李锦希立马追了出去,反正她也不想待在沉闷的葬礼,一路默默跟在表妹身后,保持一定距离。

      表妹哭完,回头看到李锦希,迟疑了很久,很小声地叫了一声姐姐。

      这小屁孩,只比自己小两岁,以前那么瘦小,身上常常带着淤青,从小被打到大。

      李锦希对这个表妹没什么印象。据说她七岁之前由外公外婆在乡下养大,该上小学了,才被带来滨海市,有两三年,她成了练习武术的表弟的沙包。

      如果以后再受委屈,表妹再没法跟外公哭诉了。

      李锦希不禁悲从中来,抬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她不敢想,如果妈妈去世,自己会怎么样。

      ……

      吉时将近,李锦希哄着表妹回去,大人们的目光落在身上,像是在责怪她们差点错过吉时。李锦希低着头和表妹排在最末尾,前头的僧人开始“做法”。

      身穿袈裟、手持法器的僧人们,木鱼敲个不停,引导众人齐唱佛号。

      这是在干什么?
      人死了就要进行这种仪式吗?
      我呢?我死了的话,也会有人在旁边念诵佛号吗?

      李锦希唱得嗓子干哑冒烟,似有血腥味,浑浑噩噩,要不是舅舅手里捧着外公的照片,李锦希根本想不起外公的模样。

      或许李康时说得对,李锦希觉得自己好冷血,连外公的脸都差点忘记了。

      ·

      法事是怎么结束的,李锦希完全没有记忆,但因这次葬礼,妈妈和舅舅似乎冰释前嫌,前几年“老死不相往来”、过年也不见面的亲姐弟,现在能坐一条沙发上说话了。

      从他们小声的叙旧中,李锦希听到“分家”一词,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当初吵得轰轰烈烈——以至于舅舅一家搬离春花园小区后,每次妈妈想看外公外婆,会像零零七间谍一样提前发短信,然后在舅舅家附近的超市,与外公外婆碰头会面。

      总之,如今气氛没那么紧绷,妈妈和舅舅能够坐下融洽地聊天,李锦希也由此偷听到一些往事。

      舅舅声音很沉,操着正统的坪洲市方言,李锦希甚至能从轻柔文雅的方言腔调,忽然想起舅舅也是陈家村的人,就在那个“负债潘”的隔壁。

      他一开口就有种沉稳的气质,小心地瞥了一眼外出的舅妈,对黄梅低声道,“姐,我现在两个小孩大了,读书花钱的地方更多,以后……以后,如果姐夫有困难……”

      “不行。”
      黄梅打断他,“不能再给我们钱了,我不想两边当蛀虫。这次,不论我家婆说什么,我都一定要出去找工作的。”

      舅舅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姐夫呢?要不要我帮他找?姐夫有文化,又讨厌阿谀奉承,办公室的清闲工作,应该可以。”

      “我不知道。”
      黄梅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沉默良久,用气音道:“你别跟他说,我去劝劝,不然怕他迁怒你……”
      “哎,其实我知道,勇斌很想做出改变的,但是……他可能还没走出来。”

      “……”舅舅也叹气,他们似乎不想提起沉重的往事,李锦希听得稀里糊涂。

      黄梅小心地瞥了一眼来往的宾客,小声道,“而且他们盯得紧,勇斌前几年找过车行的工作,结果他妈立马跟过去,天天去车行找勇斌,老板就把他开除了……哎,自那之后,勇斌再也没主动出门过。”

      李锦希不自觉攥紧了拳头,依旧装作什么都听不懂,懵懂的表情凝于脸上,依偎着表妹发呆。她偏头看了一眼表妹,发现小孩还在伤心,似乎没听大人聊天。今天不能哭,表妹憋得满脸苦色。

      还好。李锦希松了一口气,生怕表妹听懂后,长大会记恨自己,随即又有些恐慌。

      她从未想过生活费的问题,只朦胧知道家里经济紧张。这会儿忽然在外公的葬礼上偷听到真相,只觉得脑袋嗡嗡。

      原来家里的生活费是这么来的,原来不仅跟大伯拿过钱,曾经还和舅舅拿过钱。

      ·

      ——从今天开始,我要当个冷血的坏孩子。

      李锦希手握着笔,端正坐姿听课,脑海里全是那本才卖出一半的纹身贴,成本两块五,能赚二十多块钱。

      家里乱七八糟,学校也乱七八糟。自从揭老师暂时接管三班,同学们戏称三班是“没妈的孩子”,因为揭老师对三班的态度,和蓝焰比起来,算是天差地别。

      空调坏了需要找人保修,揭老师称不知道怎么办;钟表没电要从班费里拿钱买电池,不知道班费在哪;教室后排空了几个位置没人来,揭老师装没看见,也不点名。

      李锦希很气馁,感觉手里的记名册没有任何作用,赚钱的心念蠢蠢欲动。

      不知是不是被向婉瑰瞧出了什么,某天放学,向婉瑰主动邀请李锦希去吃汉堡。

      葫芦大厦新开了一家汉堡店,这栋大厦好像永远在装修的状态,李锦希记得自己初一入学就见到葫芦大厦被工人们敲敲敲,现在她都初二了,葫芦大声里面还是有施工的工人,时不时就有钻头的嘈杂声钻入耳中。

      两人打包了汉堡,在附近一家喫茶店用餐。

      李锦希捧着可乐,不舍得一口气喝完,没话找话:“今天不去合唱团?”

      “今天没有排练。”
      向婉瑰嘬了一口橙汁,直入正题,“你最近上课总是走神,发生什么事了吗?心事重重的。快期末考了,你可别走神。”

      李锦希一愣,没想到她会看出来,于是直接道,“有点沮丧吧。校运会之后,我不是有几天请假了嘛?其实是我外公去世了。”

      “啊……”
      向婉瑰捂着嘴轻呼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道:“哦……天啊,节哀。”

      李锦希垮下脸,“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发生太多事了?我有点不想上学……”

      向婉瑰闻言,神色一凛,“不行,只有成绩不会背叛你,别老是胡思乱想。”

      李锦希顿了顿,慢吞吞地吃了几口汉堡,小声问,“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班好像被诅咒了一样?”

      向婉瑰含糊不清地道:“是啊,最近班里好乱,少了好多人,下学期文林也要转学……”
      话音猛地一顿,向婉瑰自知失言,惊恐地捂着嘴巴,赶忙低声道:“我猜的!我猜的啊!他成绩那么好,初三怎么可能在我们学校待?”

      她也知道?
      李锦希适当地流露出一丝惊讶,而后了然点头道,“是啊,哎,我们班即将失去一个学霸,离开的人越来越多了。李路芸,章兵算不算?”

      “算,他还没出院,肯定要留级。”
      向婉瑰也伸出手指数着,“这里两个,还有蓝老师,还有吗?”

      “像你说的,可能还有文林,那就四个了。”
      李锦希叹了一口气,“而且,现在带我们班的揭老师,不喜欢我们班。”

      “就是!她根本不管事!”
      向婉瑰怒道,“今早课间的时候,五班的肥仔用装水的套套,当水枪滋我!恶心死了!揭老师居然不管!我回去要告诉我爸妈,投诉教育局,让他们把蓝老师还回来!”

      还可以投诉教育局?这是什么招?
      李锦希眼前一亮,“妈呀,向婉瑰!你帅呆了!还知道这招!”

      向婉瑰羞赧地笑了笑,“办法是人想的嘛。”

      五班那个胖子,李锦希有印象。

      刚入学的时候,向婉瑰胖胖的,性格温和好说话,有些猴子一样喜欢乱叫的蠢东西,故意起哄。如果向婉瑰不小心与那胖子同时在走廊,起哄声就会不断追随,从三班门口响彻五班门口,搞得向婉瑰很尴尬,那胖子很得意。

      现在向婉瑰瘦下来,那胖子也被贾思敏揍过,没想到两年过去贼心依旧,有时候向婉瑰故意不理他,他居然还破防生气。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敢有什么动作,贾思敏第一个冲上去教训他。

      这种人真恶心,甩都甩不掉。
      像是刚从娘胎呱呱落地还未开悟的蠢猴子,笑容猥琐恶心。

      ——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

      李锦希被自己爆发的恶意吓了一跳,连忙念了几句心经,低头狂啃了几口汉堡。
      阿弥陀佛,她怎么可以这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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