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婴》琥珀潜渊

18、18.再次目睹

　　运动会的第二天，蓝焰老师依旧没来。

　　这很反常。
　　她虽严厉，却绝不会无故缺席，即便是忽然生病，也会托其他老师代班。三班的大本营弥漫开不安的气氛，大家连加油稿都懒得写，放飞自我到处跑，三班大本营的空位缺得比其他班的还要多，在观众席里尤其明显。

　　没有老师坐镇，并且人数不齐——尤其是前不久在课堂上打过架的梁聪和章兵双双不见，校队黑马贾思敏不知溜去哪里。
　　时不时就有其他班的老师过来看，训斥两句后，又回到自己班的大本营。有同学尝试打听蓝焰的下落，别班的老师们纷纷摇头。

　　直到第三天。

　　有位姓揭的老师，来到操场观众席，径直踏入初二三班大本营，自称是暂时带班的新班主任，丢下一句自我介绍后，直接离开，往办公楼走去。

　　这消息点燃了三班大本营的不安气氛。

　　“我们换班主任了？”
　　“爆炸头呢？”
　　“不知道。
　　“不会真的被我们气走了吧？”
　　“靠，我们班像孤儿……”

　　观众席被各班级划分“三八线”，各自为营，初二三班的大本营散成一坨又一坨，同学们像被雨淋湿的散沙，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去赛场加油，聊八卦，打游戏，看剧。

　　有好事者佯装去展示长廊，借机溜进办公楼偷瞄新班主任，随即兴奋地冲回班级大本营。

　　“报——是真的！揭老师坐在爆炸头的位置上，爆炸头的东西清空了。”
　　“真的假的？这么突然？”
　　“好啊，美女老师！”
　　“但她对我们好冷漠啊……我还是想要爆炸头。”

　　李锦希看向静悄悄的办公楼，静谧之下仿佛有暗潮涌动。

　　向婉瑰也担忧地凑过来，“李锦希，蓝老师真被我们气走了啊？”

　　“不会的，她还说要给你拍照呢。”
　　李锦希自己说完，有些没底气，又补充一句，“可能遇到什么事了吧，她昨天开幕会就没来，不像她的风格。”

　　有眼尖的同学看到一抹黑皮影子鬼鬼祟祟溜进大本营，大喝：“贾思敏！死去哪儿了！下午有你的接力赛，还到处乱跑！文林去帮你报道了！”

　　贾思敏嘻嘻哈哈地打完一圈招呼后，径直往李锦希和向婉瑰之间挤开，“借过借过！”

　　向婉瑰被撞得差点歪倒，拿起手里的小说，一声不吭往观众席后排去，起身时拍了拍被贾思敏碰过的肩膀。

　　李锦希茫然地看了看向婉瑰的背影，见贾思敏熟络地跟同学们打闹一圈后，腻歪地贴着自己坐下，有些不自在地坐直了些。
　　“你和向婉瑰闹别扭了吗？”

　　“开个玩笑而已，她太严肃了。”
　　贾思敏朝四周的同学招呼，似乎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宣布，“都过来！”

　　同学们稀稀拉拉地凑近，“咋了，你失踪一天是去顺便跑了个马拉松吗？”

　　“不是！”
　　贾思敏压低声音，语气有些兴奋：“爆炸头出车祸了，在葫芦大厦的十字路口！我们可能要换班主任了哦！”

　　众人皆是一惊。
　　“葫芦大厦！怎么又是葫芦大厦！李路芸就是在葫芦大厦失踪的！”
　　“车祸？你看到了？”
　　“贾思敏，你昨天开幕式到底去哪儿了？车祸是怎么回事！”
　　“爆炸头没事吧？”

　　“哎呀，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
　　贾思敏竖起食指，示意众人噤声，听她说话。“我昨天陪着人去葫芦大厦买鞋子，我亲眼见到的！”

　　李锦希听得越发难受，看向贾思敏的眼神多了一层异样的打量。这炫耀的语气，像天真的恶童。

　　而且，她怎么又见到了？为什么贾思敏身上，总有这么多巧合？

　　“贾思敏，新来的班主任你肯定喜欢。”
　　有同学从操场回到大本营，一眼见到被众人簇拥的贾思敏，大声道，“超级漂亮，人已经在办公室了。”

　　“真的？已经到了？”
　　贾思敏坐不住，立刻就起身，“我去看看！”

　　说完她像风一样地飘走了，留李锦希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

　　“怎么就走了？”
　　“她还没说到底怎么回事呢！”
　　“贾思敏说起车祸好兴奋啊。”
　　“而且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担心蓝老师。”
　　“她的七中男友受伤，不也笑得很开心吗。”
　　“……”

　　李锦希慢慢挪到最后一排，坐到向婉瑰身边。
　　“你和贾思敏闹矛盾了吗？”

　　向婉瑰合上小说，“为什么这么想？”

　　李锦希凑近向婉瑰身边坐下，学着刚才贾思敏挤开人的动作，肩膀轻撞向婉瑰，而后拍了拍校服肩袖。

　　向婉瑰脸色立马涨红，“我、就是不喜欢肢体触碰……”
　　说完向婉瑰自知理由蹩脚，脸色更红。

　　李锦希：“你们吵架了？”

　　向婉瑰点头，本来觉得事情过去就算了，既然被问起，向婉瑰忍不住埋怨。
　　“昨天早上开幕式，我在大礼堂唱歌，看见你用贾思敏的手机拍照，所以我下台后向贾思敏要照片。”

　　“她发个彩信给我，还加了句‘一张照片一百块’。真是，又不是她亲手拍摄的照片，搞敲诈？”

　　李锦希哈哈笑，这招她也上过当，还担心受怕好几天。
　　“她是开玩笑的啦。”

　　“你看这是玩笑吗？”
　　向婉瑰气呼呼地掏出手机，给李锦希看聊天记录。

　　李锦希翻看着，笑意逐渐僵硬在脸上，小心翼翼问，“P图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懂，据说是一种图像技术……你翻到最下面！她说要把我的脸抠下来！贴在内衣店门口！”
　　向婉瑰气得眼眶泛红，“哪有这样的人？我以后再也不跟她好了。”

　　“你给她钱了？”李锦希严肃问。

　　“没给。”
　　向婉瑰抱着小说，收回手机。“昨天下午她回来过一次，我当着她的面说很讨厌这种玩笑，看着她把照片删除了。”

　　“啊……”
　　李锦希惋惜道，“这是你第一次在学校表演，她居然拿你的照片开这种恶劣的玩笑！这还是我拍的呢！”

　　——她很缺钱吗？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旋即李锦希否定了这个念头。怎么可能？她光是靠卖掉“鬼影照”的钱，就能豪迈地请同学吃大半学期的烤肠。

　　那贾思敏为什么……
　　李锦希模模糊糊觉得奇怪，想到校运会开始前的某天，她被贾思敏堵在厕所，威胁平分“纹身贴收入”。当然，她是铁公鸡，肯定不会给的。

　　“社团的同学有给我拍。”向婉瑰嘟哝着说。

　　“我想要，”李锦希顺势伸手，“给我签个名吧，以后你名震四方，我就拿你的照片去卖钱。”

　　向婉瑰破涕为笑，抹掉眼泪。
　　“这次我算是看透她了……李锦希，别跟她走太近，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难得见这糯米团子一本正经地说话，李锦希觉得好笑，亲昵道：“那我们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向婉瑰认真地想了想，“应该不是，你太重感情了。”

　　“我？”
　　李锦希挑眉，“你是第一个说我重感情的人。初一我去你家玩钢琴，我哥还骂我不孝顺、冷血动物。”

　　向婉瑰瞪大了眼睛。
　　“哪个哥？我记得你有几个堂哥，你又没做大义灭亲六亲不认的事，为什么这么说你！”

　　“我亲哥，李康时，在一中读书的那位。”

　　李锦希其实早就忘记，哥哥当时为什么生气了，但很快帮哥哥想到了理由，“我总是躲着伯父们和奶奶，他觉得我冷血吧。”

　　一听又是李锦希的家事，向婉瑰习惯性的避开，她每次听李锦希说起家里的事，都觉得压抑得头痛。沉默几秒，向婉瑰开口：“总之你别跟贾思敏走太近了，她人品不好，小心思多。”

　　“啊？”
　　李锦希怀疑自己听错了。

　　‘心思多’怎么会和贾思敏放在一起搭配？

　　“你怎么回事，有时候很敏锐，有时候很迟钝？”
　　向婉瑰无奈地摇摇头，“算了，如果从我嘴里说出来，像是挑拨离间，你以后会明白的。”

　　“那、那你——”
　　李锦希压低声音，“你知道贾思敏在外校交往男朋友吗？”

　　向婉瑰点头。“七中那个？练铅球的。”

　　连向婉瑰也知道！
　　李锦希朝办公楼的方向投去一眼。贾思敏一溜烟跑去看新的美女班主任，还没回来。她总是风风火火的，使不完的牛劲，很难抓住她。

　　其他同学则簇拥成团，因贾思敏的惊天爆料窃窃私语，讨论声越来越大，与操场上的加油呐喊声不相上下，越来越喧哗。

　　·

　　在喧嚣热烈的氛围中，三中校运会画上句号。

　　李锦希戴着红袖章在校园里四处游走。

　　校运会虽已结束，同学们的兴奋劲儿尚留余韵。虽然老师要求最近一周要严抓纪律，李锦希心不在焉，琢磨着向婉瑰所说的‘小心思’。

　　向婉瑰说的好像挺有道理。

　　贾思敏从来不会承认自己做错的事，而且有时候为了明哲保身会泼脏水，她的世界观里永远都是别人在犯错。
　　说好听点是小孩子气，说直白点就是坏心眼。

　　连续放过两个抽烟的同学后，李锦希打开记名册，本子上的字迹又在诡异地扭动，像是被施了魔法，每个字体都开始自行拆解。

　　李锦希睁大眼睛，揉了揉眼皮，症状很快消失。

　　又来了。

　　身体偶尔有点不舒服很正常，李锦希没当回事，清点完今日份记名名单，踏着预备铃走向班级，新班主任守在教室门口。

　　揭老师快步走来，人还没到，香水味先扑鼻而来。
　　“你是李锦希吗？”

　　“对。”
　　李锦希站直了些，有些忐忑，立马扯着上臂的红袖章解释，“老师，我没有逃早读，我今天值日……”

　　揭老师搂住李锦希的肩膀，脑袋凑近，像是要说悄悄话。

　　这一动作有些亲昵，把李锦希惊得浑身僵直忘记呼吸，随即就听耳边吹来一阵香气，夹杂着让李锦希听不懂的话：“你外公去世了，妈妈给你请了假，在校门口等你。”

　　外公？像是上辈子才听过的词。

　　李锦希愣了几秒，连忙点头，“我可以拿书包吗？”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