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愿者上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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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玉州面不改色心不跳，几十年医生的优秀素养让他淡定又从容地拍了拍右边护士的肩膀，“把他带我办公室吧，我收回刚才的话，这可能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护士嘴角抽了一下。
江且迈着沉重压抑的步伐，跟在贾玉州身后，完全不顾背面各种注视的目光，到了办公室里面，他坐在贾玉州对面，对上人看透一切的眼睛，居然有种诡异的平静的看淡一切之感，“老师。”
“嗯，说吧，最近还有什么症状？”
“我就是在药里面看到了很多的蓝色小鱼，时有时无的，它们会往外面吐泡泡，有时候还能听见很多声音。”
江且想了想，还是没把他梦见了许多千奇百怪的东西说出来，不然可能下一个进研究所的就是他了。
“出现了幻视幻听，你最近睡得怎么样？”
“上了个夜班，因为抢救病人，没怎么睡，后来回学校睡了一整天。”江且好像想起来什么，看了一眼手机，生硬地挤出来了一个笑容，“我明天要回去上班了。”
“应该是没有大问题的，这些症状啊，上个班就好了，不行的话我给你开点药。”
贾玉州说完就要去敲键盘，大概是对这种情况很熟悉了，毕竟大家都是从实习熬过来的，不过他承认自己是吃到了一点时代红利的。
没有红利全是黑利，还要继续熬的江且靠在椅背上，点了下头，“好的，谢谢老师。”
他的声音显得无奈，又有些妥协。
江且取了药就从医院出去了，他只想说这一天浑浑噩噩的，像是什么都做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做。
从医院到学校就只有一站地铁，江且也没去找座位，拎着药袋子站在车厢的角落里面，他还是没办法将自己从这些事情中脱离出来。
江且看着那些药，陷入了沉思，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病，那种鱼鳞扎到皮肤里面的疼和红线带来的逼仄感，都过于清晰，一幕幕就像是胶卷在他脑中铺开。
“哎，医生，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江且抬起头，跟他打招呼的是郑言的舅妈，之前郑言病危的那天晚上，他和那些赶过来的家属见过一面。
江且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面部肌肉记忆地露出来笑容，不忘顺带纠正她口中的错误，“你好，我还不算医生，只是个实习生。”
“实习那也是医生，都是治病救人的嘛。”女人叹了一口气，这几天应该是累着了，比江且以前见她要老了些。
“你看我们家小言，生病了也没人发现，要是有个学医的，也不会这么晚了才去看。前几天她舅舅去里面看望她爸，也不敢和人说真相，不然这人连个盼头也没了。”
“这孩子之前一直和她爸爸置气，这几年也没去里面看过，现在想想真是可怜，你说说......唉，事情怎么能闹成现在这样呢？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几天又有人来问当年的事情，说是想要再查查，有什么好查的呢？事实就摆在那里。”
“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还有人来查吗？”江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条讯息，他总觉得这批来调查的人可能跟苏令然脱不开联系，他低下头和女人继续交谈，“当年的事您知道吗？”
“那是当然，其实呀，我们都清楚，我和她舅舅是亲眼看到的，错不了。只不过郑言啊，她偏不信，她这个人其实从小就执拗，什么事情都只信自己的，丝毫不听别人的说辞。”
青年路到了，开右侧门。
女人注意到江且的动作，笑着说，“到了吗？那快下去吧，看我这一说就说多了。”
学子苑宿舍626。
“江且，干嘛去了，这么晚才回来，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去上班，差点没给我吓死，我刚好从外二那栋楼下面经过去拿外卖，结果一声响，石头掉下来，还好我走的快，真是命悬一线，岌岌可危。”
林水泉听见门口电子锁被卡刷开的声音，抬头一看果不其然是他意料之中的人。
宿舍里面没有其他人回来，他就算是想说话也没法子，现在好不容易看见了江且，还没等人一屁股坐下，就已经跳起来跑到人身边。
“福大命大，你知道吗？”
“你……没事吧？”
江且愣了一下，他像是个按照程序一步步运行的机器人，看起来呆呆的，完全没有往日的灵动，僵硬地把书包放在椅子上。
江且靠在椅背处，眼睛被林水泉吸引，“真的只是瓷砖掉了？你有听见其他什么声音吗？”
林水泉原本信心十足，被他这么一问，想好了的一番话在嘴里面秃噜了好一会儿，反反复复地琢磨了几遍，见江且神情凝重，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你怎么了？不是瓷砖掉了吗，难不成有啥隐情，你偷偷背着我干什么找漂亮妹妹了？”
“别闹，没事儿，只是觉得墙皮突然掉了有点意外。”
“这有什么，咱学校暑假的时候不是也说墙皮掉了在那儿哐哐哐一顿修，天天那钻的声音吵得人根本睡不着觉。”林水泉没当回事儿，继续沉浸在批判学校的万恶艺术中去，“反正这破学校每年暑假都要修，见多了就不怪了。”
江且没附和他，端起桌面上的水杯大口喝了半杯，早已凉透的水让人昏昏沉沉的神智终于清醒了，他拿起手机往阳台的方向的走去，“我去洗个澡。”
学子苑几栋宿舍楼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像是压抑的鸽子笼，他透过窗户能看见大铁门外面通往食堂二层的电梯，一度被学生称为用来炫耀的无用建筑。
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郑言的话和事实差别似乎太大了一些，再加上她舅妈的描述，江且想得脑袋疼，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复杂了。
他冲了个热水澡，又飞快地洗了个头，洗发水只剩最后一点了，江且提醒自己明天再去买瓶新的。
在医院待着，除了干净整洁白大褂，就是绿色破烂手术衣，头发已经是他最后的妥协了。
脑子里面胡乱的飞过一系列的东西，江且最后也没弄清楚他到底是在想些什么，见手机里面的歌已经从第一首放到了第七首，他拿起架子上的灰蓝色毛巾擦干头发出去。
“江且，你出来了。刚忘记和你说了，长青问明天晚上有时间吗，宿舍好久没聚了，一起出去吃个饭。”
林水泉正在打游戏，眼睛扫了一眼依旧穿得整整齐齐的江且，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移到手机屏幕上面，“去吗？”
“好。”
他们是从七月份就开始实习了的，中间确实没见过几次，想着也快毕业了，他们宿舍的人想法普遍都很丰富，以后见面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少。
江且答应了，主要是他的论文一时半刻也改不完，再加上这几天接二连三的事情，理智告诉江且，要是再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要先走一步了。
他们宿舍是典型的上床下桌，江且把书包打开，拿出来电脑，他盯着漆黑的屏幕，上面映出来一张冷白没有表情的脸，因为常年睡不好而出现的青黑色眼圈，和过于凌显得不近人情的下颌，就像是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
咕嘟咕嘟——
像是热水烧开的声音，却又更贴近于江且曾经在医院听见的鱼吐泡泡的动静，电脑屏幕上很干净，只是上面似乎多出来了一些水波样的痕迹，一条蓝色小鱼跳进去，溅起水花，滴在江且的手臂上。
可当他低头想要抹去那滴水渍时，却什么都找不到。屏幕上除了自己那张脸，空空如也，江且伸出手去碰，指尖泛凉而带着湿滑的触感，他从柜子上的纸巾盒中抽了一张，但后来发现一切都很干燥。
江且的床贴着门，对面是一整张大的三层黑色架子，几个人的东西错落有致的堆在上面，林水泉买的一面小镜子摆在第二层，正好对着江且的床铺。
而在门后面也贴了一面大的镜子，江且犹豫片刻，起身到门后面，对上镜子里面的人，不知为何，他总是觉得自己的眼睛里面有一条蓝色小鱼在游。
银白色的镜子像是秋天波光粼粼的湖水，和电脑屏幕不同，它更加清晰地照出了江且的全身和他身后的宿舍。
水在一点点向上涨，暗红色的地板变成了鱼塘，蓝色小鱼的尾巴猛地一甩，池水搅动，江且的心也跟着跳动。
到底是不是幻觉？
江且闭上眼睛，想要把这些都屏蔽掉，但他的耳朵还能传入水波荡漾的声响，那条鱼撞到他的衣角，吐出来一个个的蓝色泡泡，把自己给包裹起来。
“林水泉。”
“干啥？打游戏吗，我带你。”
江且明明知道他就在自己附近，声音都清晰入耳，可水流的哗哗声依旧绵延不绝，蓝色小鱼宽大的尾巴裹挟着他的身体，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像是个古代话本子里面被狐狸精缠上的书生，怎么着也逃不开。
“你的鱼竿在吗，我想用一下。”
“现……在？”林水泉对他这完全没着落凭空冒出来的话题感到疑惑，答案都没经过脑子就从嘴里吐出来了，刚说完他就拍了自己一巴掌，怎么可能是现在——
“对。”
“我就说，啊——？”林水泉嘴巴张得能吞下来一整个白水煮蛋，“在你旁边的架子上，自己拿。”
“谢谢。”
江且语气郑重，像是在国家奖学金的答辩现场，他转过身把长长的鱼竿找了出来，转而坐回凳子上，将鱼竿架在椅背，挂了一条白色的棉线。
他把自己的眼镜找了出来，戴上后目不转睛盯着鱼钩的位置，直到他看见鱼线动了好几下。
蓝色小鱼好像上钩了。
鱼嘴挂上钩子，尾巴一下拍到他的小腿上，和白天被咬的地方竟然诡异的重合在一起，江且看着那处，林水泉以为他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对着个鱼竿开始睹物思人沉浸其中了。
“你想吃鱼吗？”江且突然问，“要烤的还是红烧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愿者上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