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蝶伤》朝雨晚风

67、关关雎鸠今和在，不见月明彩云开(下)

　　爱情诚然美好，可千百年来又伤了多少人的心？
　　他只是一个时空过客，不想有那么沉重的负担，所以还是少想他为妙吧，无论他是男子抑或女子，大概都是不适合他的。
　　“记下来了吗？”梁山伯忽然不想再给四九讲下去了，这首诗勾起了他太多想念，他要阻止这种情绪蔓延。
　　“嗯，公子我背给你听啊。”
　　四九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看在他眼里却总是想起那双云遮雾绕的琥珀色双眸。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清澈而干净的童声，一字一顿地背诵着千古名篇。
　　梁山伯惊喜地发现，四九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么简短的时间，居然背的一字不漏，末了还把他讲的解释复述了一便。
　　这样的孩子要是他的儿子，那他简直要乐开花。
　　可惜呀，也许这辈子他都不会有儿子了。
　　在前世他就很喜欢小孩子，可是这一世也许只能是妄想。
　　或许可以和那个人有个孩子，也许一样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啊！停下来，不能想了。他怎么会想到那些，那些完全不着边际的事。
　　“叫上表小姐，我们去后院堆雪人。”他吩咐四九。必须要给自己找点事来做，再这样下去他简直要变成相思成灾的闺中怨妇了。
　　四九一听，眉开眼笑：“那，公子，不继续学这个了吗？”怯生生地看看桌上摊开的《诗经》。
　　“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要劳逸结合，这样才能事半功倍。”梁山伯循循善诱。
　　四九不懂什么是劳逸结合，但是他知道公子的意思是现在可以出去玩了。小孩子天性，听到去玩哪有不开心的，立刻跑去叫秀儿。
　　“表哥，那个雪人怎么堆呀？”被四九拖来的秀儿，面对着一院子的白雪，满眼疑惑。
　　“对呀，公子，雪人是什么？”安静下来的四九，也满脸好奇。
　　梁山伯抓抓头，看来他们都没见过雪人。他的实践经验也不丰富。
　　有限的二十四年人生中只有两次堆雪人的经历。
　　一次是小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其中的经过已经记不大清了，只记得那个成品的雪人比当时的自己还要高，胖乎乎的很可爱。自己记了很多年，可是后来由于种种原因，很多年都没有再堆过。
　　第二次是，二十二岁那年的圣诞夜。凯风带着他去了自家的别墅。他嚷着无聊，刚好前一天下了很大的雪，就一定要凯风陪他去堆雪人。
　　凯风自然是无条件答应的。
　　可是他娇气怕冷，凯风也不肯要他动手，结果就变成了他在一旁指手画脚，凯风一个人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
　　他最多帮着拿来纽扣给雪人当眼睛。
　　那个雪人虽然没有当时的他那么高，但是很胖，在记忆中和小时候的几乎重叠。
　　现在想起堆雪人就想起那个世界的亲人们，他眼眶就是一阵发酸。
　　不知道那边是不是也快过年了。没有自己在身边，爸爸妈妈包饺子的时候可以吃韭菜陷了。
　　以前凯风习惯在大年初一给他的红包里加上一块最新品种的糖，现在他还有准备加了糖的红包吗？，
　　“公子，你怎么了？”四九推了推神游的梁山伯。
　　他缓过神来，恍惚地衣笑：“没事，开始吧。先把雪滚成球。”说着他借着蹲下取雪的姿势，掩饰着自己脸上的不自然。
　　不要想那些了，他们没有自己也会过得很好的。
　　一面告诫自己，一面不停说话分散注意力。
　　他靠着有限的知识，给四九秀儿亲身示范具体操作过程。
　　很快发现，四九的雪球已经比他的大了。
　　他欣慰地笑笑，年轻的男孩子果然对玩比较有天分。
　　记得他叫凯风陪他堆雪人的时候，心里是存了戏弄的心思的。
　　凯风总是老成稳重的，他是个商业天才，同时也是个小型百科全书。
　　在他想象里，凯风对这种小孩子的游戏，肯定是不在行的。
　　他等着看天才钻石王老五堆出一个怪物，然后好好拿他打趣一番。
　　结果，当然是他小算盘落空。
　　凯风用现实为他证明了，“天才的高智商同样适用于玩乐”这一黄金定律。
　　当他撒娇问他为什么能堆的那么好的时候。
　　凯风洒脱地笑笑：“哪有男人不会玩的？”
　　现在看着四九，他又想起了那句话。反观秀儿，他就安慰多了。
　　还好有一个比他团雪球还不在行的，要不然他这个发起者真要主动把自己埋到雪里去了。
　　三个人一边嬉笑，一边手下不停地动作。
　　很快一个小型雪人的雏形初现了。
　　梁山伯吩咐四九去浇水，秀儿去拿胡卜。
　　四九大概明白，浇水是为了固定住雪人的形态。
　　秀儿对拿胡萝卜一事，则表示出高度的不理解。
　　梁山伯神秘地笑笑：“你拿来，就知道干什么用了。”
　　秀儿只好满腹疑惑的照办。
　　梁山伯也不知道用胡萝卜行不行。毕竟在这里他不可能让谁从身上扯下两个盘扣来给雪人当五官，当然了，就是扯下来了，也不好用。
　　很快，东西准备齐了。
　　梁山伯要他们浇了水就去屋里呆着，等会儿再出来。
　　他自己面对着雪人的雏形，比比划划安了三块胡萝卜上去。
　　仔细看看，有点不伦不类，但是好歹一眼就能看出是个雪人了，而不是像刚才那样，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大雪堆呢。
　　“哇，这样像多了。”秀儿和四九按捺不住好奇，想偷偷出来看看，结果发现了完工的雪人，兴奋的手舞足蹈。
　　梁山伯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不自觉地唇角微勾。
　　“表哥，你真聪明。这样就像一个人了。”秀儿眼睛亮亮地看着梁山伯，脸上写满了惊讶赞叹。
　　梁山伯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雪人要是拿到二十一世纪的随便一所学校，大概都会被人笑掉大牙，因为他们的技术实在不敢恭维。
　　可是这个古代的小姑娘见了能兴奋成这样，这就是时代的差异吧。
　　并不是古代人少见多怪。只不过是物以稀为贵罢了。就像他们现在居住的这个小院，在这个时代不过是很普通的民居。
　　可是如果搬到二十一世纪，大概价值是不可估量的，最起码价位会超过所有豪华别墅。
　　不过是因为独一无二和没见过罢了。那他有什么这个时代的人没有的东西，看来都是可以拿出来换钱的。他想着想着几乎喜上眉梢。
　　四九表现的没有秀儿那么兴奋，他围着雪人转来转去，忽然眼睛一亮：“公子，咱们再堆一个吧，只有这一个他会孤单的。”
　　梁山伯好笑，真是小孩子想法。
　　“对呀，成双成对才好。”秀儿也附和。
　　成双成对才好吗？梁山伯心头掠过一丝怅惘。他何时才能成双成对呢。
　　“我冷了，先进去了。你们在这漫漫堆吧。”他忽然兴致索然，慢慢像屋里踱去。
　　看见桌上的《诗经》又是一阵怅然，最后只好躺到床上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他几乎以为自己睡着了。忽然一个满身雪花的人影闪了进来，他无意识地道：“凯风，好冷。”
　　那个人影突然站住了，好像被施了定身术。好半晌，那个人影才漫漫地移动过来：“表哥，我们又堆好了一个。你去看看吧。”
　　梁山伯恍惚地坐起，原来是秀儿。
　　他跟着她来到后院。果然在那个丑丑的雪人旁边又多了一个稍微漂亮一点的雪人，一样用胡萝卜做的五官，两个雪人做成一排，好像两个一同玩耍的小朋友。
　　他看见了，忽然觉得心里一阵温暖。果然成双成对比形单影只看起来要好。
　　“公子，你看，怎么样？”四九从雪人后面钻出来，小脸红彤彤的，好像一个鲜美的苹果。
　　“不错，挺好的。”梁山伯随口夸奖着。
　　“你去后面看看。”四九拉着他的袖子绕道雪人背后。
　　梁山伯漫不经心地看过去，一下子怔住了。
　　原来两个雪人背后个有一行清丽的字迹，明显是有人用手写上去的。
　　虽然浅浅的，不太容易辨认，但他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左边的背后写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右边的上面写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梁山伯觉得眼前一花，好像坐在那的是他和祝尧，这一切都让他想起了那个有雪有箫有月亮的晚上。
　　这两行字是四九嚷着秀儿写的，他想着公子看了肯定会喜欢。
　　秀儿写的时候心里也是忐忑难言，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希冀。
　　可是现在看到梁山伯涣散的目光，她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果然看到这两句诗他想起了一个人。也许是他刚刚口里念着的凯风，也许是那个白衣飘飘的俊美少年，也许…但是无论如何，她都知道，那个人不会是她。
　　见到梁山伯没有表情，四九轻扯了一下他的衣摆：“公子，你觉得好吗？你喜欢吗？”
　　“很好，我很喜欢。”梁山伯无意识地说着。
　　四九的眼睛亮起来，那明亮仿似从心底透出，还带着心跳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