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蝶伤》朝雨晚风

14、芳心本来无一物，缘何俗世惹尘埃(上)

　　那人的一句话，好像平地炸响了一声惊雷，震得梁山伯三魂去了两魂半。
　　他究竟看出了什么？到底自己的哪句话露出了破绽。梁山伯的脑子犹如上足了马力的发动机，不停旋转着。他扪心自问，为了怕人看出破绽，他已经加倍小心了。两人见面，他话都不曾说出几句，就是害怕一时失言漏了马脚。这人怎么就看出了他是冒牌的？
　　到底是死不认账，大不了就让他检查，这身体可是如假包换的。还是顺水推舟，趁此机会和这人划清界限？
　　他正自举棋不定。只听得，房门被急促地敲响。
　　随之而来的是四九焦急的呼唤：“公子，你怎么了？开门呀。”
　　原来四九就住在西厢，夜半起来解手，听见公子房中有动静，于是不放心过来看看。
　　那紫衣人迅速来到梁山伯身旁，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这个小书童真多事，我很讨厌这么多事的人。要不要让他进来，咱们一块儿聊聊？我是…”
　　热热的呼吸喷在梁山伯的耳中，他感到一阵酥麻，同时那人冰冷的双唇有意无意的擦过他的耳际。让他感到一种游走在冰火间的异样兴奋。可在这人简单之极的话语里他却听出了赤裸裸的威胁。潜藏在刚刚那句话背后的意思就是：我早看你这小书童不顺眼了，你要是聪明的就把他打发走，要不然我让你们主仆一块儿遭殃，反正我是无所谓的，你看着办吧。
　　四九是个小孩子，就是让他进来了也不能怎样。若是惊动了马府上的人，还不知道这个变态的紫衣人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他们。他的背景看来很不简单，若是因为自己连累了他们，自己又于心何忍。想到此，梁山伯忙扬声道：“没事，刚才做了个噩梦。你快回去睡吧。”
　　四九将信将疑，见公子不让他进去，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间，竖起双耳，仔细留意着正房的动静。
　　梁山伯怕再惊动其他人，只能压低声音对那人道：“你放开我，有话慢慢说。我也跑不了。”
　　原来那人此时已紧贴着梁山伯坐在了他的身边，一手还环住了梁的肩膀。
　　梁山伯在现代除了与男友凯风之外就不曾与男人有过这么亲昵的接触。初次醒来是误以为做梦才会不在乎，此时几乎紧靠在这人怀里，他感到很不舒服。
　　那人低笑着道：“这样不好吗？比这亲密的动作咱们都有过，你还害羞什么？还是你想咱们换个地方换个姿势谈？”说着拿眼睛瞟着不远处的那张雕花大床。
　　梁山伯很想一个嘴巴甩过去，很想怒斥这个登徒子，可是他不能。自己的命就握在这人手里，他想弄死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大概比踩死一只蚂蚁费力不到哪儿去。他只能忍气吞声，心里暗想，就当是遇到地铁色狼。好言好语的应付着：“那你随便，你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想怎样？痛快点说出来，这样兜圈子大家都没意思。”
　　他已经在闪念间作了决定，既然没法糊弄过去，那就快刀斩乱麻，索性一次说个清楚明白。不然这种情况对自己实在是太不利了，在既不知己又不知彼的情况下，他实在没办法明确判断自己的处境，也就没法把事情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引导。
　　原来他的性格一直如此，看似优柔寡断，往往在面临危机时能很快做出决定，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以前的老板就曾说过，他是个关键时候很有主意的人。平时看着娇弱如花，关键时候就能拿出野草的魄力，能硬是从石头缝里给自己挤出生长的空间。
　　“那天我从你那被送回去之后，就病了，忘了很多以前的事情。所以你可以说我是梁山伯，也可以说我不是以前的梁山伯了。我记不起来你是谁？也不知道和你之间有什么渊源？你若想告诉我那就请讲。若不想说，那你我恩怨一笔勾销。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也别在找我，我也不在见你。你看如何？”他鼓足勇气说了上面的一番话，只用一双清冽的眼睛望着那人，等待他的回答。
　　“呵呵。”那人听了他的话轻笑起来，整张脸都写着嘲弄：“有趣，有趣，当真有趣。”他一手捏住梁山伯的下巴，双眼中的玩味退去，立时有如两把刀锋，在梁山伯的脸上刮过。那人好像怕梁山伯移动自己就会看不清一样，死死地盯住梁山伯的面孔。似是想看破他脸上极力表现出的从容镇定。
　　“变聪明了，想这样就摆脱我吗？那你未免想得太好了一点。你去打听打听，我马文才是什么人？一个游戏，我没叫停，那谁也别想提前出局。”
　　他话音刚落，就看着面前的书生眼睛瞪得老大，似是不敢置信。一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的几乎透明。他以为是自己的话成功的把这个书生吓住了，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了他。
　　却不知真正雷到梁山伯的是那个名字。梁山伯正高兴如自己所愿，套出了这人的身份。却突地反应过来，那人说出的名字他太熟悉了。他说什么也没想到，面前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马文才。看来想和他摆脱关系是不可能了，传说里，他俩可就是冤家情敌，现在虽然剧本有点不按原著上演的意思，他和他还是用另一种方式纠缠在了一块儿。
　　那不知道祝英台会是这些天见过的哪个人？
　　他迅速把这几天见过的女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清秀可人的小表妹秀儿，这个她姓什么来着？忘了，那有一半可能。虽然她不叫英台，说不定秀儿是小名。路边茶摊上招呼客人的小姑娘，应该不可能，最起码家庭条件不符合。再就是马府上的丫头们了，也不可能，她应该是个千金小姐，不可能跑来给人当丫鬟。还有这个马文才身边的是女绿衣，应该也不是，要是那样不是天下大乱了。
　　正想的入神，门外传来几声微不可闻的击掌声。他忽觉唇上一痛。是马文才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梁山伯本能地推了他一下。那马文才竟顺势站起，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的道：“今天本少爷还有事，下次咱们好好温习温习以前的功课。我不管你忘了什么，该做的事儿一件都不能少。那只鸟儿就是你想摆脱我的下场。这个月十五，镇北非来寺，会有人告诉你，要你接下来做什么。你只要照办就行了。老实点，要玩什么花样，我那小表弟，也不一定保得住你。”
　　“表弟？”
　　“对呀，你失意了是吧？呵呵，景轩就是我表弟。这次记住了。”
　　说着，那人倏地穿窗而出，只带起一阵冷风，吹得梁山伯一阵汗毛倒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