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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昏庸的开始 既然当昏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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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与系统敲定纯净模式的这一周,秦依过得闲散又缱绻。
宿陶整整七日寸步不离守在她的金琉殿,陪着她晨起暮眠,而她也足足缺席了七日的早朝与所有朝堂议事。
但她,半点不在意。
反正如今主线简化,只求保底,那些个烂摊子,她选择统统视而不见。
爱咋咋地。
这会儿殿内轻纱落影,宿陶静静依偎在她怀中,半晌,才贴着她心口,柔声开口:
“阿雪。”
秦依阖着眼,右手懒懒搭在他的发间,随口回应:“怎么了?”
宿陶犹豫了片刻,又缓缓开口:
“没有,侍臣就是想唤一下君长。”
秦依这才缓缓睁开眼,长睫轻抬,手指无意识抚摸着他微凉的耳廓。
“彦清觉得,现在的我不配当一国之主吗?”
她是心虚的,就像上班的时候总是提心吊胆地摸鱼一样。
*
宿陶何等心思细腻,瞬间便听出了她语气里深藏的心事。
于是他抬手伸向耳边,轻柔握住她的手指,“若君长不配,这南荣上下,便无一人可配坐拥南荣。”
秦依微怔,莫名生出好奇,追问道:“为何这般说?”
宿陶依偎在她怀中,语声郑重:
“君长一向最是仁德开明。南荣地界部族繁杂,各族习俗相悖,常年争端频发,是君长居中调和,消融部族隔阂,促成多族相融,朝野百姓,人人真心臣服。”
“君长又大兴文教,广开蒙学,不分男女贵贱皆可入仕治学。女子登朝堂、执官印、理政安民,亦可披甲上阵,戍守山河。男子也不必困于内宅琐碎,有志者皆可从军报国、保家卫民。举国无性别桎梏,人人各展其长。”
“况且南荣本是贫瘠荒土,粮产微薄,民生困苦。彼时是尚且年幼的君长亲察水土、引种培育,教百姓遍植山茶、漫栽杜鹃。岁岁耕耘,终成举国赖以存续的支柱产业,让万千黎民得以衣食无忧,安居乐业。”
他抬眸望着她,眼里满是真挚敬仰:
“我族世代信奉杜鹃花神玛依鲁,庇佑山野生息。可在侍臣心中,君长才是降临这片山河,真正渡万民于贫苦的花神。”
*
一番夸奖落进秦依耳畔,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
她忽然无比崇拜这个素未谋面的南荣从雪。
这般心怀万民,开明通达,一手盘活贫困地区,造福田泽百姓的明君,怎么看都是万世流芳的君主。
可她偏偏想不通。
如此治国有方,心智卓绝的人,为何会应下那般荒唐的六成赋税,亲手将自己打下的大好江山拖入灭国绝境。
究竟,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而如今的她自己,手握系统捷径,选了纯净模式。
她当社畜已经当够了,不想理政,不愿治国,不擅博弈权谋,只消繁育子嗣,便能躺平通关,平安回家。
南荣从雪倾尽心血创下的盛世根基,她可以统统无视。
但……
她真的能做到无视吗?
这种千秋功绩,她真的能心安理得地肆意挥霍吗。
看着宿陶崇拜的神情,秦依内心有点隐隐作痛。
哦不,确切来说,应该是良心。
“彦清觉得好,那自然便是好。”
她刻意只用一句轻飘飘的敷衍,草草跳过这个话题。
*
自这日之后的金琉殿,骤然又恢复了往日冷清。
秦依再也没有召见过宿陶。
准确说,是她不敢见,也不忍心再见。
宿陶心底的南荣从雪,和选择了捷径,摆烂躺平的她可谓是两模两样。
与其相见心怀愧疚,不如不见。毕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非常有用。
可一味逃避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别说系统之前给的困难模式,就连现在的纯净模式,她的完成度都可以说是高达0%。
半年生三十个,真要完成了,她穿回去都可以把网名改成【半年三十胎宝妈(已封肚)】了。
吓人,秦依打了个冷战。
*
瞎想中,秦依抬头望着周遭肃穆沉寂的殿宇,又开始飞速头脑风暴。
坏点子生成的间隙,殿外传来茴儿的通传:“君长,宫外君夫大人求见。”
秦依随口脱口:“这么早?宣。”
都还没说完,鲜于七就已入殿。
他眉眼依旧沉冷肃穆,入内规规矩矩行过君臣大礼,不起身,淡淡启齿:
“君长罢朝七日,朝野积事堆叠满案。文武众臣心有忧虑,托侍臣前来恳请君长,临朝理政。”
秦依抬眸看着他那副一如既往便秘的表情,瞬间涌上些许不爽。
员工催老板上班还摆臭脸,真分不清大小王了你。
可不爽归不爽,她又知自己理亏在先,于是只好压下情绪:“孤知晓了。”
*
转瞬便到了太闻宫。
官员们列立两侧,待秦依落主座,满宫文武尽数躬身跪拜,声势庄重。
“臣等拜见君长。”
突如其来的隆重阵仗,让摆烂许久的秦依着实吓了一跳,连忙抬手:“起身,都起身吧。”
众臣依序起身,皆纷纷表达关切:
“君长大病初愈,本就该静心休养。此番又因身子不适告假数日,臣等深知不易,还望君长务必珍重贵体,为南荣万民保重自身。”
无人问责,无人诟病,秦依愧疚的同时,很快又适应了这被人奉养的滋味。
权力的感觉,确实极好。
于是她心念一转,顺势开口:
“孤静养多日,总觉金琉殿气场沉郁,风水相悖,缠绵病气难消。传孤旨意,择吉日修缮金虹殿,日后孤便迁居此处理政休憩。”
她终究不忍,彻底践踏南荣从雪留下的一切。金琉殿往后还是用来留住旧人风骨,她搬去新殿,保留这一方净土吧。
再者说。
半年三十个孩子这种昏庸无道的昏君行径,还是该在松弛的氛围里施展,要不何来【酒池肉林】的说法呢?
既然选了当这无道昏君,那便一昏到底。
*
可这话方才落定,殿内气氛霎时一滞。刚还句句关切她安康的众臣,尽数面露难色,彼此相视,皆有劝阻之意。
就连常站在她这边的边景馥,此刻亦罕见上前厉声宣道:
“君长,大选筹备已耗钱粮无数,边境各部近来暗流涌动,边防军备银钱一再缩减,眼下国库不宜大兴土木,修缮宫殿一事,还望君长暂且推后。”
“孤看过历年国库出纳清册,现有存银支撑边防军备五年绰绰有余,不过修整一座偏殿,何以这般诸多阻拦?”
一旁的祝靖乔闻言,当即上前拱火:
“臣倒觉得君长所言有理。君长大病初愈,居住之所有碍休养,修缮殿宇调养身子乃是人之常情,些许开销,国库不至于拮据至此。”
她身后几名与她交好的官员立刻跟着出列附和,纷纷顺着她的话,言说君上劳苦,一处殿宇不值群臣再三苛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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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景馥冷眼扫过一众附和之人,再度拱手正色:
“祝大人此言差矣,存银看似可支五年军备,可岁贡年年掏空大半国库,一旦边境突发战事,或是地方遭遇灾荒,临时调银根本无从周转。修缮宫殿并非急务,大可缓上两三年,何以非要挤用当下库储?”
秦依一早被鲜于七登门催促上朝,本就积着不爽,现下又被边景馥当众几番驳斥,一众朝臣还分作两派争执不休,心头烦躁更甚。
“孤身为一国之主,难不成连修缮一处休憩殿宇的自主权都没有了?事事皆要受你等束缚,那这君位坐来还有何意?”
“臣并非刻意束缚君上,只是为国库,为边境安危考量!”边景馥依旧据理力争,“君长之前勤勉节俭,臣等都看在眼里,且先不说绝不会荒废许久朝政,就连钱粮也必会先供给军备民生。”
说着她顿了顿,又重重开口道:“何故如今君长频频反其道而行,违背自己本心?”
这话瞬间戳痛了秦依。
一想到宿陶口中那位励精图治的南荣从雪,再对照一心只想摆烂完成任务的自己,羞恼与烦躁交织在一处,于是脱口便道:“既然边大人处处看现在的孤行事不顺眼,那留在朝堂辅政,怕是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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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地,朝堂瞬间死寂。
边景馥身形一顿,垂首躬身朗声道:“臣言辞冲撞君上,行事不能顺君长心意,确难居朝堂辅政之职,自请前往边境战区驻守,此后再不参与中枢议事。”
秦依自知方才失言,可话已出口,无从收回。
电光火石间又转念一想,边景馥身为武相,有她镇守边关,恰好能给自己腾出充足时间,安心完成纯净模式的任务。
这般权衡过后,秦依终是颔首应允。
“准。”
边景馥深深一揖,转身退下,再无半分停留。
殿内百官垂首,无人再敢发声,偌大太闻宫静得落针可闻。
秦依抬眼扫过阶下,从容开口:“现在,孤那金虹殿修缮事宜,诸位可还有异议?”
祝靖乔立刻出列,俯首高声逢迎。其余官员见状,也接连附和赞同。
秦依这才满意挥袖:“无事便退朝。”
*
返程的一路上,秦依感觉到沿路随行的内侍宫人,除了茴儿,其他人都下意识与她拉开了距离。
一行人垂首敛息,远远缀在她身后。
怕我?
秦依刻意脚下一顿,停住步子。
身后一众宫人立刻齐齐驻足,由于惯性撞到前人也没人再迈近半分,连头都不抬。
秦依有些郁闷了。
至于吗?
但她又迅速自我消化了,这才到哪,她不过才昏了10%而已。
上班多年她最深刻理解的就是一个道理:人就是要接受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自己,不活在旁人的看法里,坚定不移达成自己的目标,才是人生唯一的课题。
坦然又自洽。
秦依收拾好心情,正准备抬步继续前行,一道身影骤然从侧边花丛闪出,直直跪在她跟前。
“侍臣有要事求君长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