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系统，但父权社会》眸花入戏

4、后宫夜游 说是陪阿怿

　　秦依快步走出内殿，一眼便瞧见端坐着的宿陶。
　　他已然换上了契合贵君身份的浅荷色常服，身姿挺拔却不显凌厉，安安静静坐在那儿。

　　见她出来，立刻起身，缓步上前盈盈一礼，动作温雅得体。

　　“侍臣宿陶，见过君长。”他声音柔和，“今日承蒙君长厚爱，晋臣为贵君，侍臣特意前来，谢君长隆恩。”

　　秦依看着如此美男温温柔柔的模样，刚睡醒的迷糊散了不少，连忙摆了摆手示意来人免礼。

　　“不过是论功行赏，你向来尽心，这是应得的，不必多礼。”

　　话说出口，她才想起这人足足等了自己大半个下午，眼下都已戌时，肯定还没吃晚饭，当即开口挽留：“你等了这般许久，想必也未曾用膳，索性便留下来，陪孤一同用晚膳吧。”

　　宿陶抬眸，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温柔又顺从，没有半分扭捏，轻声应道：“侍臣，遵旨。”

　　*

　　不过片刻功夫，茴儿便带人端着膳食鱼贯而入，精致的菜肴一一摆上桌，香气四溢。

　　秦依从主位坐下，目光不自觉落在对面的宿陶身上，这还是她到这儿以来，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他。

　　他生得极是好看，是那种温润如玉的儒雅长相，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瞳仁清亮，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起，让人心生暖意。
　　肌肤白皙，唇色浅淡，周身气质该怎么形容呢？秦依皱了皱眉，发挥所有的想象力，想找出一个最贴合的形容。

　　像……一汪温泉水，对！冒着淡淡热气，却没有半分攻击性，只让人很想置身其中。

　　正看得出神，宿陶忽然抬眼，对上她的目光，唇角浅笑，轻声唤道：“君长？”

　　*

　　秦依这才回神，脸一下就红了，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慌乱地移开视线。

　　这也太丢人了，她如今可是一国之君，这点定力都没有可怎么行！

　　她轻轻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内心的尴尬，摆出谱，开口说着官方客套话：“膳食既已备好了，贵君不必拘束。”

　　宿陶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侍臣知晓了，君长也是。”

　　席间气氛安静平和，宿陶举止优雅，吃饭时细嚼慢咽，从不出声，偶尔还会贴心地将离秦依远的菜肴挪到她面前。

　　一顿饭吃完，秦依放下碗筷，心里的尴尬再次陡然升起。

　　*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天色又这么晚了，她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他不会是等着留他侍寝吧？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来了，在她来这得知当国主的第一天，她就刻意让自己不要去细想。

　　毕竟他现在是贵君，按礼制也说得过去，可满打满算她认识他不过半月，也太别扭了……

　　她正微微皱着眉暗自纠结，宿陶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化解了她的窘迫：“君长批了整日奏折，又睡了许久，身子想必有些滞闷，眼下宫中的杜鹃开得正好，不知君长可有兴致，随侍臣一同去园中散散步？”

　　秦依闻言，想也不想便点头应道：“也好，孤入宫这些日子，还未曾好好在宫中转过，正巧趁此机会逛逛。”

　　说罢，她便起身，宿陶安静地跟在她身侧，茴儿带着一众内侍远远随在身后，一行人缓步朝着花园走去。

　　*

　　夜色浸染，晚风拂在身上微凉舒适。

　　宿陶始终慢着半步，跟在秦依身侧，一路不多言。
　　只在她看向某处景致时，轻声细细讲解，语气温软，消解了不少先前的尴尬。

　　两人沿着花间小径慢慢走着，秦依忽然想起为自己诊病的谷怿，忍不住开口问道：“今日在殿上，孤晋了你与谷长侍的位分，说起来，谷檀郎此人，平日里性子便是那般冷淡吗？”

　　宿陶闻言，浅笑着轻声回道：“回君长，臣与谷怿自幼相识，乃是至交好友。他性子素来不善与人亲近，更不爱说多余的话，并非刻意疏离君长。”

　　“自幼相识？”秦依只当是他俩关系好，倒是没想到那么好。

　　宿陶原本温和的神色微微一顿，不解地看向秦依。

　　秦依连忙抬手掩住唇角，轻轻打了个哈哈，含糊着圆了场：“你瞧孤，前些日子大病一场，昏睡许久，从前不少琐碎旧事都记混了，倒忘了你们二人这般渊源。”

　　宿陶眼中的疑惑瞬间散去，有些心疼地应和道：“君长大病初愈，记不清琐事也是应当，是臣唐突了。”
　　他随即顺着话头，温和续道：“臣家世普通，家中以茶为业，阿怿则出身巫医世家，幼时家宅离得极近，时常一同玩耍。他打小就不爱说话，旁人都嫌他性子冷、难相处，唯有臣知晓，他只是不喜虚与委蛇，心思纯粹罢了。”

　　秦依听后，下意识点了点头，又好奇问道：“那你们，又是如何一起进的宫呢？”

　　*

　　这话落下，宿陶脚步微缓。

　　他缓缓侧过头，一双温润的眼眸静静看着秦依，月色浸在他眼底，浅浅淡淡。

　　秦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微微扭了头，他便缓缓开口：
　　“阿怿身负家学，巫医之术世代相传，当年宫中甄选异能之士，他出身特殊，是早早定下、必须入宫备选的人。”

　　“他得知要入宫备选那段时日，不知怎的，竟食不下咽起来，臣便也一同报名参选。”

　　秦依微微一怔，这么说谷怿应当是很抗拒她了。

　　宿陶垂了垂眼，“那时臣本以为，以臣的身世，最多只是陪着阿怿度过备选那些时日便足矣。可那年秋日，我有幸远远得见君长。”

　　“彼时宫中人多繁杂，不少人出身显贵，行事倨傲，看人向来带着高低之别。唯有君长，待一众备选之人一视同仁，不因出身薄待任何人，瞧见臣那时候的局促无措，还特意嘱咐宫人，多照拂一二。”

　　“便是那一点细微的善待，足够记许多年。”

　　他说得极克制，只是目光仍旧轻轻凝着秦依。

　　“后来机缘凑巧，我得以留在后宫，伴在君长身侧。”宿陶浅浅一笑，云淡风轻带过，“说是陪阿怿，到头来，倒是我最想留下。”

　　秦依听得心头微动，看着面前这个眼神绵长情意的男子，脸颊不受控地红起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原主当年随口的一点善意，竟被他记了这么多年，这份心意太过珍重，让她这个占了原主身子的穿越者，竟生出几分无措。

　　她下意识错开目光，宿陶见她这般局促模样，也不再多言，只默默陪在她身侧。

　　*

　　两人又缓步走了几步，晚风渐浓，忽然传来一阵有节律的衣袂破空声。

　　秦依顺着声音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方开阔的空地上，一道身影正借着月色练拳。

　　那人一身霁蓝劲装，每一拳打出都干脆有力，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却丝毫没有懈怠，全然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

　　“那位，便是除了阿怿外，另一位新晋的檀郎，边景明。”

　　秦依静静望着，月光洒在那人身上，一招一式倒是和他姐姐边景馥有着一脉相承的风骨。

　　算起来，她的后宫只剩这位边檀郎还没见过了。
　　现下远远望着，脑海中又想起方才宿陶的追忆，不知原主和他的故事又是怎样开展的呢？

　　她正暗自思忖着，不远处练拳的边景明忽然停下了动作。
　　习武之人感官本就敏锐，即便隔得远，也轻易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夜风静静吹过，一时间四下安静下来。
　　两人隔着一片朦胧花影，遥遥相望。

　　秦依看到边景明微微偏过头颅，目光避开，像是不太愿意与她对视。
　　可这份闪躲只持续了一瞬，他终究敛了神色，抬步缓步朝二人走近。

　　*

　　行至跟前，边景明垂眸躬身，规规矩矩行了礼，声音低沉生硬：“侍臣，边景明，见过君长。见过贵君。”

　　礼数周全，却又生分拘谨。

　　秦依看着他的动作，心底默默思索。
　　难不成，他也和谷怿一样？

　　皆是背负家族宿命，身不由己被选入后宫，心底本就不愿，所以才这般冷淡。

　　一旁的宿陶见状，主动缓和气氛：“夜里天凉，边檀郎倒是日日勤于练功。”

　　边景明只是淡淡颔首，抬眼扫了宿陶一眼，语气有些桀骜道：
　　“勤于练功，起码身子硬朗，心也坦荡。总比日日周旋内殿，忙着溜须拍马要强，贵君说是不是？”

　　宿陶笑意淡了些，却也不恼，只是温和地收回目光，不欲与他争辩。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秦依倒是当即沉了脸，“偶遇罢了，不过随口闲谈，何必针锋相对？”
　　说罢便转身挥袖离去，走时不忘叫上一旁的宿陶，“我们走。”

　　不想君长竟会是这般反应，旁人皆是一愣，宿陶不疾不徐跟上了秦依，独留满头大汗的边景明伫立在原地，望着远去队伍的背影陷入沉思。

　　*

　　直到走远，宿陶方轻声叹道：“边檀郎性子素来刚直，不懂迂回，还望君长莫要见怪。”

　　“他又是为何入的宫，你可知晓？”
　　秦依这下倒是直接问了起来，丝毫不顾忌宿陶起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