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童骑白马》十六星辰

56、重逢会比分别少 我热爱人间

　　第二天七点一刻田园就醒了。醒了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闭着眼在床上伸懒腰，像蝉虫一样滚来滚去。昨天真的累坏了，骨头嘎嘎响。
　　“呵。”
　　耳边传来熟悉的低笑声。田园立刻睁开眼睛，才发现床边早已坐着熟悉的人。不知回来多久了。
　　田园眼神明亮了几个度，翻滚到床沿，抱着某人的腰，用脸颊蹭蹭。仰头眉开眼笑道：“早啊，亲亲！”
　　牧时把刚睡醒还带着慵懒气息的人儿抱在怀里，鼻尖亲昵相蹭，吻吻他的唇角，也笑意盎然，夹带独特的嗓音道：“早，亲亲！”
　　田园看了眼墙上壁钟：“你怎么起得那么早？”
　　“想你，想早点看见你！你不知道，我现在只希望每天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你。”
　　田园闷他怀里：“我又何尝不想。”
　　只是成年人各有各的忙，并不能总事事如意。
　　“知道你心同我心，我很高兴，心里甜蜜蜜的。”
　　“大清早的再这样腻歪下去，我就吃不下早餐了。”
　　“难不成你想我去腻歪别人啊？”
　　田园愤而揪他衣领：“你试试。”
　　牧时亲亲他额头：“不敢。起来洗漱吧，我陪你吃早餐。”
　　“嗯。”
　　牧时在医院陪爷爷吃了些早点，所以只再吃了几口便搁下筷子不动了，全程只是陪伴在侧看着田园吃。
　　虽然是蜜里调油热恋期，可田园也有些招架不住，何况旁边还有一溜佣人暗戳戳看着，更显尴尬。他本身偏向于务实主义，对所谓的风花雪月浪漫主义不是不期待，只是不太热衷，也不擅长。
　　“咳咳。”田园夹了块松软小蛋糕放进牧时的餐盘里，侧头跟他低语，“你吃多点，别老看我。要不去忙你的，我又不是小孩，不用陪着看着。”
　　“看着你吃也是种幸福啊，园园！”牧时唇角勾着笑，手指为田园抹去了唇边的饼屑。
　　田园抿了抿唇，有点羞耻道：“你这样我都不自在了。”
　　“那多练练，习惯就成自然了。”
　　“别，你快点吃了去上班吧。”
　　“这么容易害羞啊？”
　　田园横他一眼：“还不是你害的。快吃快吃。”
　　“好。”牧时虽然已经九成饱，但还是夹起小蛋糕吃完。
　　陪着田园吃了早餐，牧时的助理们已经候在了外面。上楼换了正装，牧时就得做回他的冷面魔王霸道总裁，到商场上忙碌厮杀。
　　停工荒废了两年时间，重新接手工作，忙碌可想而知。
　　虽然治疗期间牧时也时刻关注插手着一些公司事务，但毕竟有限，与亲身投入总归不同。何况现在老爷子当了甩手掌柜，公司所有事宜他全权负责，压力不是一般大。
　　欲戴皇冠必先承其重。
　　公司的事田园不能帮他分担，只能替他照顾照顾老人，免点后顾之忧。
　　牧时很忙，早上出门，晚上十点多才回来，中午也在公司里应付。等他晚上躺在床上，田园撩开他的裤脚，只觉得都有些肿胀，深怕他吃不消。
　　牧时安慰他没事，只是有些累而已。
　　田园一边给他按摩推拿，一边跟他说，既然已经回来，还是找专业的向医生治疗治疗。
　　复健是还不能停的。
　　牧时含糊着推托等忙过这一阵。
　　田园提议让医生随身陪同。
　　牧时不置可否，只道如果田园随身陪同的话他就同意，不然不想身后再跟条尾巴。
　　田园羞恼地用力按了按他的脚心。
　　牧时大笑着将人揽入怀里睡去。
　　此事便暂时被按下不表。
　　田园拗不过他。
　　牧老爷子在医院躺了两天，就躺不下去了，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家住了两天，也在家闲不住了，要回去上班。
　　没人拗得过他。
　　活到这个辈分这个地位，也没人有权管他。
　　孙子也不行。
　　很多老人家都闲不住，得有事做才有活着的劲头。所以牧时由着他。何况牧时信奉个体主义，尊重每个人的独立性。哪怕是自个爷爷，也尊重他的思想与决定。
　　而且，身为董事长，他只需在大方向上做些决策，其他事宜已转权给牧时。这些交接牧时几年前归国是便已完成，只是没想到出了意外，工作又丢回给了老爷子。
　　现在接班人回归就位，老爷子又有了更多宽裕时间自由支配，与老友喝喝茶，侃侃大山，打打高尔夫，互通消息有无。
　　牧家两位掌权人各有各的忙，只有田园无所事事，闲得长蘑菇。
　　前两天照顾牧爷爷，陪他东逛西走，还没什么。现在举目四望，除了客客气气的佣人，周边无亲。
　　坐在牧家前院喷池边，水风吹去燥热，很是清凉。
　　田园喜欢在这儿坐坐。双手捧腮，思忖着该回去了。一来他不想做什么豪门怨妇，二来心里挂念家里老人。
　　可是……
　　以前田园不是没想过，和牧时在一起，异地恋大概率免不了。只是料不到问题来得比预计的早。
　　牧时不是山中雀，不可能窝在牧家村一辈子。而他心有牵挂，短时间也不会飞出田家村，陪他走天涯。他们注定要分离一段时间，具体多久，无法预估，也不能这样估算。
　　牧时很重要，爷爷同样重要。
　　目前没有两全法。
　　田园心中的答案也只有唯一项。
　　晚上临睡前，回自己房间前，田园直接跟牧时说了心中所想。
　　听田园说完，从后抱着他的牧时一阵沉默，只是箍着他腰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将不舍传达。只是虽不舍，牧时也没急切开口挽留。
　　田园跟着静默一会儿，才徐徐道：“现在很多年轻人对于“乡土情结”啊、“落叶归根”啊的意识已经很淡薄，甚至于已经完全没了安土重迁这种概念，有些人恨不得尽早插翅逃离。像我，对家乡很有些感情的，也有死后埋树下葬大海还是挫骨扬灰哪哪都可以的想法。可是对于老一辈的老人，这些观念根植于他们的大脑和血肉，是他们死亡后的唯一归宿和理想埋葬地。虽然，只要我提，爷爷不想我左右为难，会勉为其难答应，跟我来城里生活。因为他在乎我，所以哪怕他自己委屈、不开心，只要我开心，他就会觉得值得。可我并不想他委曲求全，哪怕是为了我。爷爷他们那辈人吃了很多苦，我不想他老了老了，还不能按自己心意去活。”
　　牧时抓着田园的手，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细细摩挲，如清风轻柔拂面来。
　　田园全副身心后靠他怀里：“当初我毅然辞掉工作回到乡下，大家包括我爷爷奶奶也劝过我，毕竟这年头好工作不好找，一个大小伙子断粮伺候老人也不划算，可我觉得值得。千金买不了最后的陪伴。确实，钱很重要，但在我这儿，亲情永远比金钱重要。不止亲情，爱情、友情、家国大义，那些真情实意纯纯粹粹的情感，我都觉得远比钱重要。情是没有错的，有错的是人。对的人，花点钱或者少赚点没什么大不了的。牧时，我爱你，但我不能现在就跟你走。田家村，有我在乎的人，责任与担当。爱情很美好很重要，可我不能为了爱情抛弃一切一走了之。”
　　田园转身面对牧时，手抚上他的脸，细细描摹他的眉眼。呼吸相闻间，真心真意道：“牧时，我回来的初心不是为你，但归宿是你，终点也是你。这是超乎我想象的意外之喜。只是目前，初心，不改。希望你能理解。”
　　牧时与他额头相抵，轻轻“嗯”道：“我理解。”
　　他从一开始就心如明镜。
　　田园不是金丝雀，从来不是。他也从不曾想，也不舍折断他的翅膀。田园有独立的人格，而他深爱他这样对他有极致吸引力的人格。
　　“牧时，我们总归会重逢。我们之间，重逢会比分别少。”
　　“嗯。”
　　“你等我！”
　　“嗯，多久都等。”
　　田园啄了啄他的唇，不忘叮嘱道：“你的伤还没完全好，还是要看医生坚持复健，不许偷懒。”
　　“遵命！”
　　“你好好爱自己，这样对你，对我，才是终生的浪漫。我希望，你的人生，始终保持滚烫鲜活，芳香四溢，像红润润的苹果，像金灿灿的甜柿子。下次相见，希望看见的是更好状态的你。”
　　“你也要好好爱自己。亲亲，是你让我知道，热爱人间，原是那么的好。”
　　“我会的。”田园手往下置于他心房处，虔诚道，“我热爱人间，因为人间有你！”
　　牧时笑意深深，情意绵绵，埋首热吻他的唇。
　　热吻十几分钟，两人才稍稍分开，拥抱着平复心跳。
　　“园园……”
　　“在。”
　　“再等两天，等周末，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会回去。或者你找个司机送我。你别再折腾你多灾多难的腿了。”
　　“不然我不放心，也想和你多呆几天。”
　　“那我多呆几天，周日我自己回去？”
　　“就让我送你吧。送你到家，然后那块地方就驻扎心里，知道有个人在那等着我。”
　　田园失笑：“你不送我我也会一直在那儿等你。”
　　“意义不同。”
　　“非要执着这些仪式？”
　　“对，我就纠结这些细枝末节，怎么啦？”
　　“没怎么。好吧，随你高兴！”
　　牧时搂紧人，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好了，你早点休息，我回房了。”
　　先前佣人有为田园准备有客房，但第一天晚上就被牧时抱进他房间睡了。那两天牧时不让佣人上这个楼层，田园也就随意。直到牧老爷子出院回来，田园就搬回客房住了。
　　有些事不管牧老爷子和其他人知不知道，都当不知道处理好了，现在也不是开诚布公的时机。
　　不过理智理解是理解，情感上就比较难以理解。
　　和心上人亲热还得偷偷摸摸，牧时心伤得都想搬回他之前的公寓住，就他和田园两个人。
　　只是考虑到老爷子刚出院，还是暂且住在老宅子里。
　　但今晚和未来几晚，田园别想去客房住，哪怕只在隔壁，一墙之隔。
　　“别闹！”
　　“没闹。”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