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次见面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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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青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他站在程家门口，手心微微出汗，紧紧攥着衣角，像小时候做错事被叫家长一样。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无奈从口袋里摸出药瓶，倒出两片碳酸锂，干咽下去。
药片滑过喉咙时带着一丝冰凉，却无法缓解他此刻的紧张。
门开了，程母探出头来，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温暖的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青青来了，快进来，外面热。”
“嗯。”林青点点头，低着头跟了进去。
客厅里开着空调，凉爽宜人，和外面的湿热形成了鲜明对比。程越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漫不经心地调着电视频道。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青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程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个子明显比记忆里高了许多，身形也更挺拔健硕。他的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阳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少年感与成熟感交织的轮廓。那双眼睛，还是林青熟悉的形状，但眼神却变得深邃了许多，像藏着一片看不懂的海。
他看起来……很好。
好到让林青几乎要忘记三年前那个夏天的痛楚。
“程越，”程母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看看谁来了？”
程越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林青。”
声音和他小时候一样，清朗又带着点漫不经心，但林青却觉得，这声音里少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
“快坐下吧，我去给你拿水果。”程母说着，就去厨房忙碌了，留下两个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陌生得像熟人一样的少年面对面坐着。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林青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尴尬得像一张粘在皮肤上的胶布，扯不掉，还带着点刺痛。
他偷偷观察着程越，程越也在看他。他的目光很直接，没有躲闪，让林青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
“你……变化挺大的。”林青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程越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话，挑了挑眉，反问道：“是吗？你也是。”
简单的一句话，像在打乒乓球，你来我往，却没什么实质内容。
林青咬了咬嘴唇，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同学群里那些关于他和许烟的讨论，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提醒自己，程越已经是过去式了，但当年的事总该有个完吧，然后像小时候那样，做回普普通通的朋友关系。
“我不是故意删你的。”林青低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嗯，我知道。”程野点点头，语气平淡，“你一直那样。”
又是这样平平无奇却又惹人恼火的话。林青的心猛地一沉，一股熟悉的委屈和愤怒涌了上来。
他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他的确一直这样，无论是他那寥寥无几的朋友还是觉得他可有可无的家人，都说过他爱计较，于是他便也这么认为。
“那你呢？国外怎么样？”林青转移了话题，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还行。”程野淡淡地说，“就是气候不太适应，总是下雨。”
聊到这里，似乎又没什么可说的了。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空气仿佛又变得黏稠起来。
程母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来来来，吃点水果，别光坐着。”
她坐在两人中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缓解了些许尴尬。林青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散开，却驱不散心里的苦涩。
晚饭时，程母不停地给他们夹菜，嘴里念叨着：“青青多吃点这个，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青青，这个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尝尝还合不合口味。”
程母的关心让林青有些恍惚，他想起自己家饭桌上永远只有对林庆的夸奖和询问，自己的存在感低得像空气。在这里，他好像还是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孩子。
程越吃得很快，吃完就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漫不经心地扫过餐桌，最后落在了林青身上。
林青正小口吃着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就看到程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声问：“你还留着初中同学群？”
林青的动作猛地一僵，筷子差点掉在地上。他抬起头，对上程野探究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痛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他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许烟告诉他的？还是……他偷偷看了群消息？不对，他早就退群了。
林青下意识地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含糊的：“嗯……就……就留着看看。”
“哦。”程野应了一声，不再追问，但那双眼睛依旧紧紧锁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
林青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他低下头，快速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敢再抬头。
吃完饭，程母去洗碗，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程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林青也跟着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窗外。“嗯。”
“明天……”程野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明天你有空吗？”
林青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猛地转头看向程野。
程野侧过头，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多了一丝探究，甚至还有一点点……不确定？
“明天…明天你还会来吗？”程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轻快，又似乎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林青的脑子嗡嗡作响，他看着程野的侧脸，这么问是要做什么？
是……单纯要和他缓和尴尬的关系吗？
还是……只是随便说说？
他不知道，也不敢多想。他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来……”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两人年轻却各怀心事的侧脸。
夏天的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过林青的头发，也吹动了他那颗早已不再平静的心。这个夏天，好像真的要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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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空果真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轻轻柔柔地洒落下来，为燥热的夏天带来了一丝清凉。
林青站在程越家楼下，手里提着一个用旧报纸包好的保温饭盒，里面是他按照程母给的食谱，笨拙地学着做的红烧肉。
他知道程越不爱吃太油腻的东西，特意少放了油，又多炖了一会儿，希望能更软烂一些。
深吸一口气，他抬起手，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程越，身上换了一套简单的灰色运动装，头发还带着洗过的水汽，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看到林青，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比昨天更明显的笑容，眼里带着期待：青青，你来了。”
“嗯。”青青这个称呼让林青有些不自在，这向来是程母对他的称呼，如今在程越嘴里出口，莫名的…油腻？
林青把饭盒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妈说你喜欢...”
“我知道，谢谢你。”程越接过饭盒，手指不经意地擦过林青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弱的触电感。
林青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仿佛被烫到一般。程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熟悉的笑容，走吧，今天不在家里，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没有开车，而是沿着一条林荫小道走着。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本该让人心情放松，但林青却觉得有些刺鼻。
他刻意和程越保持着距离，中间隔开一小步，目光始终没有落在程野身上，只是看着前方被雨水打湿的路面。
程越几次想开口，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青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领着林青往一个公园深处走去。
终于，在一个僻静的长椅旁，程越停了下来。他回头看着林青，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包裹，递给林青：这个...给你。”
林青皱了皱眉，没有接：什么东西？”
程越的声音有些干涩：一些...以前的东西，我整理出来的。”
林青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欣喜，只有一种彻骨的冷漠和疏离：“程越。”
以前的东西吗？林青觉得没必要了，他莫名地有些恼火。
往日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也是，也是这样，做出一些让他误会的事，让他傻傻地以为眼前的人亦是喜欢自己的，最后才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
就当曾经的事没有过不好吗，就做回朋友关系不可以吗？是不是还想捉弄他一次。
林青的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程越的名字，他不知道要再说什么了。
察觉到林青生气了，程越的脸色变了变，严肃又有些松弛，随后他把手上的盒子塞在林青怀里，又轻轻抚摸着林青的发，轻声安抚：“我知道你很难原谅我，我嘴很笨，之前是，现在也是，但我会学着好好说话的，对不起，那年的事，对不起，那些话，对不起。”
林青身体一僵，震惊之余，是无尽的委屈又带着些许质疑。
他能感知到眼角滑落的泪水，刻意把头低了低，不想让程越发现，他也知道自己的病恐怕又要发作了，他现在只想赶紧打发程越走。
林青的声音有些哑：“你以为对不起就够了吗，不够的……”
程越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青发红的眼眶，缓缓开口：“我知道不够，但我会用以后的时间来弥补。”语罢，他轻轻将林青拥入怀中，林青起初还有些抗拒，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任由泪水浸湿了程越的衣衫。
程越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让林青觉得很舒适，他有些依赖这样毫无顾忌地靠在程越身上，只是现如今他并非毫无顾忌。
他没在程越怀里靠多久，便匆匆挣扎出来，背过身去，手上仍旧拿着那个被程越精心包装的盒子。
他的声音抖得吓人：“你先回去…回去好吗。”他没有多说，亦无意多说。
程越认为他的道歉还并未得到认可，也知道林青需要时间缓缓，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为林青留下一句：“好，会有下次见面的时候对吧。”
下次见面的时候吗，林青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等程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缓缓转过身，含下几片随身带的药后，望着程越离去的方向，眼神有些空洞，手里的盒子似有千斤重。
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不想再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次见面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