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6、你继续演 天生的演员 ...
-
“阿雪,糖呢?”
女人湿漉漉的手放在围裙上随意擦拭,边走出来边问道。
她走出厨房,在快要接近勿迟雪时,他转身随意扯下一个挂冰箱贴上的水果刀,“等一下,你到底是谁。”
勿迟雪紧握着刀柄,尽力稳住心神。
刀尖对着女人,迫使对方停在厨房门口,平移的玻璃门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他没看错。
刚刚他转身的那一刻,清楚的看到了冰箱旁边立着的一个自动贩卖机。
他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毫无违和感的和这个“家”融为一体。
屏幕亮着,刚刚那条公告安静的躺在上面,像之前无数次一样。
次数多了,这一串数字就好像变成了稀松平常的事,世界频道里没有人出声安安静静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这个账号应该是早上那个寸头邻居。
手心在出汗。
越是深入自己的身份,就越会对别人的死亡感到一丝丝恐惧。
“阿雪,你怎么了?”
女人浑然不觉,眼睛里的倒影甚至没有贩卖机的身影。
好像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妈妈。
勿迟雪没说话,死死盯着她。
贩卖机亮相的那一刻,他才注意到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很不对劲。
动作很僵硬,笑脸很完美。
妥妥一个娃娃。
整座城市的布局也很奇怪。
像是之前的L型房子拼贴成的一个大型建筑。
这就是原木剧场的真面目吗?
真不愧是S+级的试炼场,不玩硬核恐怖,只玩细致入微的渗入。
经过无数次死亡游戏的洗礼,论任何一个人类来到这里都会放松身心。
“你到底是谁?”
勿迟雪又问了一遍。
女人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满脸惊愕不敢置信。
她小心翼翼的上前两步,想靠近勿迟雪。
勿迟雪手里的刀依旧架在那里,警惕她。
他心里思绪万千。
身上的东西都不在,或许是一个异空间,或许是一个梦。
贩卖机亮相时,周围的环境也没有变成原来的模样,只能找别的办法破局。
“你怎么了?”
女人走到勿迟雪跟前,丝毫不惧怕的伸手握住刀尖,“是妈妈啊,你是不是生病了。”
她说了一句让勿迟雪意料之外的话。
就连握刀的手都松了松。
对方顺势抢过去,紧紧握在手里。
啪嗒——
一滴看似鲜活的血液顺着刀尖滴在地上,逐渐被木质地板吸收。
勿迟雪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愣神。
她是真人?
没等勿迟雪想出什么来,女人上前轻轻把人圈在怀里,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很纯粹,很温暖,不掺杂任何杂质。
勿迟雪甚至能闻到女人身上浅淡的体香。
任何人都会在这样的温柔乡里产生动摇,沉浸在试炼场给予的最本真的爱意。
人类本身就是一个缺爱的生物,所以才会疯狂的从各种事物上汲取爱意。
他大概能明白这个试炼场的运作原理。
从人的内心深处挖出一份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需求和渴望。
然后通过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给他编造一场专属剧目,他会在爱的包围下,静静的等待死亡降临。
这样的杀人方式比直接用枪还来的恐怖。
“你这孩子,再怎么样都不能拿刀对着别人,你看你,脸色这么差,来,让妈妈看看。”
女人松开他,拉着没回过神来的勿迟雪走到沙发上走下,又是给他量体温,又是给他测血糖的。
“你呀,怎么把手上的纱布撕了?这都还没好呢。”
女人认认真真的给他重新贴上纱布,贴完后双手握住他的手,轻轻吹气,像对待小孩子一样。
见勿迟雪一切安好她才放心的松口气。
好像勿迟雪一旦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才是最着急的那个。
“你是不是在怪妈妈离婚了还把你带走?我想自己照顾你,你爸能给你的我能给你,下次要是他烦你或者遇到什么危险了,一定要给妈妈打电话,我会担心的。”
女人轻轻的摸着他的手背,温柔的注视他,“妈妈烤好了蛋糕,是你喜欢的口味,你等着,我给你拿过来。”
她不说自己为了离婚付出了多少,她只是认认真真的发誓,别人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所以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找她倾诉,她的所有举动,都在说:请多多依赖妈妈吧。
勿迟雪眨了下眼回过神来,扭头看着她重新钻进厨房的背影,有些不适的摸了摸鼻尖。
他刚刚忽然就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放松,有种想法突兀的冒出来。
好像在这里呆下去也不错?
不。
不行。
都是假的。
都是演的。
他不能留在这里。
勿迟雪只想知道,这个被牧灵逮来扮演NPC的,不知道又是谁家宝贝。
女人很快从厨房出来,用隔热垫包着一盘精致的小蛋糕出来。
眼角一直挂着笑意。
“快尝尝。”
勿迟雪握着叉子,犹豫的叉了一口送进嘴里。
久违的感受到一股甜腻的香味。
“你……你叫什么名字?”
勿迟雪看着她的脸,叉子插在水果上,突兀的问。
对方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你这孩子,妈妈叫什么你都忘记了。”
略带宠溺的语气,丝毫没有责备。
“这下要记好了,我……”
对方的名字在刹那间消了音,只张嘴没有声。
勿迟雪感觉一阵耳鸣从左耳滑到右耳,等耳朵恢复清净,女人也说完了。
“什么?”勿迟雪轻声说。
女人只以为他累了,等他吃完就把他推回房间。
还把之前掉地上的OC本,郑重的还给他,“好好休息啊宝贝,妈妈明天送你去看你朋友。”
门卡擦一声关上。
好像这一切都很平常。
自动贩卖机透出的亮光挤占了整条门缝。
它在警告他,这里依然是试炼场,他还在惩罚关。
勿迟雪收回目光,晃晃脑袋静下心来。
干正事。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OC本翻啊翻,翻啊翻,在花梅子的那一页停下。
确实有。
所以那个叫花千醉的只是个巧合吗?
勿迟雪又往后翻了一页,翻到一页资料。
是从一本书上撕下来的,上面解释了古人的名字后面为什么要跟个字。
勿迟雪刹那间就反应过来了。
所以他叫花梅子,字千醉。
搁这演他呢?
明天去试一试他。
隔天一早,女人开车把勿迟雪送到市一院,站在车门旁握着他的手嘱咐他,“妈妈去上班了你千万小心,要注意安全,有事就给妈妈打电话。”
她像嘱咐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一样,说了好多才离开。
她走后。
勿迟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昨天他从书包里翻出来的。
有信号,能打电话,能上网,不过他猜,应该“打不出去”。
从好友列表翻到班级群,按照地址勿迟雪找去了寸头的房间。
有个护士刚好推着小推车出来,见到他还十分热情的打招呼。
“来看朋友?”
“对。”
“你是今天第二个,快去吧,他正好醒了。”
第二个?
还有谁?
班级群里的人不都说没空吗?
勿迟雪带着疑惑走进病房,在看清床上人的那一刻,这个疑惑便被丢到脑后。
如他所料。
这床上那儿还有什么人啊,只有一根贯穿整间病房的生命线竖在那里,床的正中心。
白且透明的丝线被窗外的光照出光泽,清晰可辨。
那刚刚那个护士照顾的是谁?
勿迟雪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波动丝线。
丝线前后左右晃动,发出弹响古筝般的琴声。
嘶——
收回手,食指指腹被擦破一小块肉,正往外淌血。
勿迟雪随意抽张纸巾擦掉。
“迟雪?你来的真早。”
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姓花的。
他手里端着一壶茶,进门后绕过他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你们在聊什么吗?”
勿迟雪将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抬眼看着他,“你问他。”
他想知道这个让人会这么做。
谁知道他真的面向病床,问起来,好像那儿真的有个人,那个人还活着,在和他们谈笑风生,只是勿迟雪看不见。
这搞的他才是那个精神病。
“你们关系很好呢,他这样了还这么关心你。”
聊完,他故作轻松的说。
“是吗?”
勿迟雪掏出手机打开,转过方向递给他,“他之前说想吃他妈妈做的排骨,我不太记得他妈妈的电话,你能打一个过去吗?”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迟迟没有接。
“他就在这里,你直接让他打不就行了?”
“你拿给他。”
勿迟雪执意的说。
半垂的眼眸透着凌冽的寒光。
他愣了好一会,还是没有接。
两人在空无一人的病房前来回拉扯,门口路过一茬又一茬的人。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步履僵硬的来回穿梭。
“行吧,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坚持。”
对方接过手机,转身面向病床,竟真的开始敲下数字。
只要两秒钟,勿迟雪就伸手抢过来。
“别演了,据我所知,这个地区的号码不是这个规格。”
“花梅子,因为你对现代工具不了解,所以才会拒绝,对吗?”
勿迟雪的询问冷静,逻辑清晰简单明了。
亮屏的手机上只有几个胡乱敲下的数字。
对方心理素质也不妨多让,被拆穿了也面不改色,依旧笑的很礼貌,疏离。
“迟雪,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勿迟雪刚想张口叫他别入戏太深。
一个字还没吐出来就敏锐的意识到什么。
背后有好几道灼热的目光,透过前方的玻璃窗户看去。
几道层层叠叠的玻璃眼珠子密密麻麻的挤在门口,严丝合缝的堵死了门,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在那里扮演门。
这种视线跟之前待在那个娃娃屋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那架势,像是他们要有一秒偏离剧目,他们就能把他俩当食物给生吞活剥掉。
勿迟雪伸手无声冲前面的玻璃指了指。
对方眨了下眼,伸出食指抵住唇,示意他小心行事。
双方都一动不动的安静呆着。
没人先出声,没人先有动作,势必耗死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