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邱》李时予

21、凭空出现的鱼

　　即便之前在北京待了许多年，可邱棠还是第一次来什刹海。
　　冬日的夜晚，什刹海依旧热闹，这时的湖面还没结冰，偶尔还有几艘船只在湖面上摆荡，岸边亮起了各色的灯，驻唱歌手的吉他声顺着晚风流入邱棠耳中。
　　邱棠和叶舒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不远处有小摊在叫卖，在邱棠期待的目光中，叶舒起身买了一串糖葫芦递到她手里。
　　叶舒把他的外套给邱棠作垫子，邱棠看着他身上单薄的衬衣，问：“你冷吗？我们还是回车上去吧。”
　　叶舒笑着摇头，替她顺着被风吹乱的长发的同时将她身上披着的大衣裹得紧了些。
　　邱棠见只有她一个人在吃，有些不好意思，“你不喜欢糖葫芦吗？”
　　“我不爱吃甜食。”
　　“那你喜欢吃什么？”
　　叶舒想了想，“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
　　“为什么突然带我来这里？”
　　“你不是说没来过什刹海吗？”
　　邱棠拿着签子的手停在了嘴边，“什么时候？”
　　叶舒瞥着她，“你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
　　邱棠认真地想了想，或许她是跟他提过。
　　“我那只是随口一说的，我随便说的话可多了。”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帮你记住。”
　　跟她说这话的男人此刻眼中溢满了温柔，邱棠微红了脸，她移开脸，随口应了一声什么。
　　随后，她的视线被路边的一位大爷所吸引，她重新转过头，轻拉住叶舒的手臂，“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钓鱼吧。”
　　叶舒也朝那位大爷看去，他手里拿着鱼竿，明显是在钓鱼，只是一旁的塑料桶还是空的。
　　“怎么忽然想要钓鱼了？”
　　“从前我在温哥华的时候也钓过鱼，感觉很不错，等鱼上钩的过程中给人一种很平静的感觉，有一段时间学业压力太大了我就喜欢跑去学校附近的湖边钓鱼。”
　　“一个人吗？”
　　“是啊，我的朋友们都不喜欢钓鱼，所以我就自己去。”
　　邱棠手里拿着吃完的空签子，叶舒接过，顺手用纸巾替她擦了擦嘴。
　　叶舒嘴边挂着浅笑，“那有钓到鱼吗？”
　　邱棠犹豫着点头。
　　在接触到叶舒似笑非笑的目光后，她又笑着承认了：“好吧，其实基本每次都是无功而返，不知道为什么我就钓不上来鱼，明明那个湖里有很多鱼。”
　　“基本？”叶舒抓住她话里的字眼，“那还是有钓到的时候吧？”
　　邱棠经他提醒，确实想起了一桩怪事。
　　“有一次，我确实带回去了一条大鱼，那天晚上我还用那条鱼做了红烧鱼呢，可是那不是我钓的。”
　　“哦？”
　　叶舒适时出声，循循诱导着她把话说下去。
　　“我也不知道那条鱼是谁放在我的桶里的，当时有个老太太在马路边摔倒了，我听到声音就赶过去把她扶了起来，回来的时候我的桶里就凭空出现了一条鱼。”
　　说到这，邱棠突发奇想，“你说这会不会是上帝对我做好事的奖励？”
　　“奖励一条鱼吗？”叶舒摸了摸她的脸颊，“上帝应该不会这么吝啬吧。”
　　“是你太贪心了吧。”邱棠撇撇嘴，“一条鱼已经很好了，至少能让我饱餐一顿。”
　　叶舒在她嘴角落下一吻，“或许确实是我太贪心。”
　　邱棠脸上又泛起红晕，她扯下他的手，“别动手动脚的。”
　　叶舒觉得她的手有些冰了，“风大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邱棠确实觉得有些冷了，“好。”
　　什刹海离叶舒原先的住处很近，由于天色已经很晚了，两人就决定住在叶舒那。
　　车子在熟悉的地方停住，到了地方，邱棠没有立马下车，她望着窗外，忽然笑了笑。
　　叶舒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
　　邱棠笑着解释道：“我只是忽然想到你第一次带我来这里的那天。”
　　叶舒想到什么，眼里有了笑意，“那天你喝醉了。”
　　邱棠否认，“我才没醉。”
　　叶舒又开始摸她的脖颈，声音倦怠，“没醉怎么会愿意跟我走？”
　　邱棠一时哑口，她才不愿意承认那天她是被美色所迷惑，她咬唇刺他：“那你岂不是趁人之危？”
　　叶舒眉心一动，“那又如何？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怎么能怪我？”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贴着邱棠的耳朵说的，邱棠还想抵抗，唇已经被他噙住。
　　这个吻很轻，几乎是一触即逝，邱棠想着他是克制了，只是笑容依旧可恶。
　　“我想你累了，剩下的事回去也能做。”
　　邱棠听出他话里的意味，瞪了他一眼。
　　邱棠逃也似的下了车，才刚关上车门，耳边就听到了一道柔弱的女声。
　　“叶舒。”
　　邱棠看向来人，嘴角在一瞬间收紧，她睨着一旁的叶舒，手指紧了紧。
　　孟亦然的出现似乎也在叶舒意料之外，他皱起眉，“你怎么会在这？”
　　孟亦然的脸色自然也不会好看，她手里提着什么，先瞥了一眼邱棠，再看向她身后的车。
　　邱棠也看了眼身后的那辆卡宴，似乎明白了面前的人在想什么。
　　孟亦然扯着笑，语气生涩：“我今天没来得及去给阿姨庆生，想着托你把礼物转交给阿姨，我刚才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所以我才来这等你。”
　　叶舒语气冷淡，“你的意思我会转达给我妈，没别的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孟亦然张了张口，却又像是顾及一旁的邱棠，沉默了下来。
　　邱棠看懂了她的欲言又止，识相地闪人，“我有点累，先进去了，你们聊吧。”
　　叶舒望着邱棠远去的背影，眸色暗了暗，再转头时脸色冰冷，“有什么事就说吧。”
　　“听曦薇说，你有女朋友了？”
　　“我以为已经足够明显了。”
　　孟亦然脸色变得灰败，她往叶舒的方向上前两步，“你明明知道我对你……”
　　“孟亦然。”叶舒没让她把话说下去，“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够明晰的了，现在看来有些事情还是要当面说清。”
　　孟亦然有预感到他要说什么，“够了，我不想听，我先走了。”
　　叶舒连最后的一份体面也没给她，在某些方面他确实很狠，尤其是对待除了邱棠以外的其他的女人。
　　“一直以来我都是看在郑曦薇的面子上才容忍你待在我身边，但我跟你并没有除了朋友以外任何可能，如果我造成了一些对你的困扰，那我很抱歉。”
　　他嘴上说着抱歉，可孟亦然并没有从那黑沉沉的瞳孔中察觉出任何的歉意，他留给她的只有冰冷，一如从前那样。
　　孟亦然梗着脖子，死死咬住唇，一副不肯认输的模样，她依旧不肯轻易放弃，“你喜欢她什么？”
　　这个问题有人也问过他，还问过两次，他都没有好好回答。
　　但这次。
　　“我爱她。”
　　接着传来纸盒落地的声音。
　　孟亦然手里的纸袋再也拿不稳摔在地上，她睁大了眼，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她想说些什么，可是一张嘴眼泪就顺着鼻梁砸了下来。
　　那张特别上镜的秀美脸庞上布满了悲伤，可是有些眼泪注定砸不进无心人的心里。
　　孟亦然用手向上擦干眼泪，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再在他面前失态，“我知道了。”
　　邱棠知道叶舒家门的密码，她用僵硬的手指按着六位数的密码锁，门打开后她犹豫了两秒还是选择将大门关上，以此彻底隔绝了屋外的一切声响。
　　她在客厅呆立了许久才恍然回神，走到沙发坐下。
　　她想做些什么，可脑子里乱糟糟的，终于她想着要去洗澡，她才站起身，玄关处就传来了声响。
　　叶舒看到她站在那，大步走近。
　　“怎么不开灯？”
　　邱棠望着他，声音呐呐：“忘了。”
　　客厅只开了几盏小灯，叶舒的脸色在昏暗中难以辨认。
　　“也忘了脱衣服吗？”
　　邱棠低头看着自己包裹严实的毛呢外套，没有说话。
　　她听着面前的人叹息一声，她才要抬头，他已经凑近了，伸手过来替她解开了面前的外套纽扣。
　　邱棠在他解到最后一颗扣子时伸手抱住了他。
　　这还是她难得主动一次，叶舒愣了一下后缓缓回抱住她。
　　邱棠感受到他将自己拥进怀里的力度如往常一样，更加用力地环抱着他。
　　邱棠的耳后传来一片温热，是他轻轻在那亲了一下。
　　“虽然我很喜欢你的主动，但我却不希望是在这种情形下。”
　　邱棠没想到他这么敏锐，她放开他，却始终不去看他的眼睛。
　　“没有话想问我吗？”
　　当然有，邱棠想问的事情很多，但好像她的问题怎么都绕不开孟亦然，而这是她最不愿意在他面前提起的人。
　　即便她没有说话，叶舒还是主动提起了，“孟亦然来找我是想让我转交给我妈的生日礼物，至于她为什么知道我家的地址，是因为郑曦薇，她们算是很好的朋友。”
　　邱棠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起这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于是只能垂眸应了一声：“嗯。”
　　叶舒摸着她的下巴，他要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最主要的是，我跟她现在什么关系也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
　　邱棠凝视着眼前微沉的眉眼，反应有些慢，过了许久她才说：“我没多想。”
　　叶舒还要说什么，邱棠抬手覆住了他的眼睛，“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很想吻你。”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叶舒觉得她的反应不太对，可是她已经开始吮吸他的下唇，他拿下她的手，撬开她的唇，做着刚才在车上时就一直想对她做的事。
　　接下来的一切是那样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