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邱》李时予

14、骗子

　　北京的冬天来得很早，一夜之间，路上的行人都添上了一件厚外套。
　　邱棠素来不喜欢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季节，但是她如今却有些庆幸今年的冬季来得这样早，这样她早早上身的高领毛衣才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邱棠出门前确认过自己的穿着并没有问题，可不知道为何她依旧能感受到同事不时朝她投来的目光。
　　这样的不自在一直持续到了下班，邱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正打算离开，陈嘉若忽然叫住了她，脸上有几分欲言又止，“邱棠姐，我有事想跟你说。”
　　邱棠直觉今天公司里奇怪的气氛与陈嘉若要跟她说的事有关，“发生什么事了？”
　　陈嘉若还在组织语言。
　　此时周围没有了旁人，秦雨墨说话倒是直接，“前几天有人看见你上了纪总的车。”
　　只这一句话，邱棠便知道问题的根结所在。
　　她不以为意，“他们还说了什么？是说我勾引纪总？还是说我被包养了？”
　　邱棠这时还能笑得出来，陈嘉若却替她着急。
　　“邱棠姐，你别理这些人，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就算你真的坐了纪总的车又怎么样？她们凭什么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秦雨墨没有出言安慰，她眼神锐利，言辞犀利，“所以纪岑真的送你回家了？”
　　陈嘉若表情夸张，似乎是觉得她说话太不近人情，喊了声：“雨墨姐！”
　　秦雨墨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冒犯，她盯着邱棠，眼中只是好奇。
　　此时亦没有人注意到她直呼纪岑的姓名。
　　邱棠并不气恼，她神色平淡，“是，但除此之外，我和纪总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
　　秦雨墨收回目光，“你用不着解释，我并没有怀疑你们有超出上下级的关系，更何况你应该也不会喜欢纪总那样的，我只是奇怪，纪总可不像是会主动送下属回家的人，看来你身上有吸引他的地方。”
　　秦雨墨说的吸引并不指的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欲望，而是一个人足以触动另一个人的某种特质。
　　邱棠听懂了她的话。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喜欢纪总？”
　　秦雨墨脸上很明显地一愣，“你竟然只关心这个？”
　　邱棠扯唇笑了笑，“当然，我很好奇，我在你眼中究竟是什么样的？”
　　秦雨墨作认真思考状，“大概是很沉静的美女同事？”
　　“那我呢？”秦雨墨随即反问。
　　“大概是很酷的美女同事吧。”
　　邱棠和秦雨墨对视几秒，不知是谁的嘴角先露出了笑容，两人皆是由心一笑。
　　“什么呀？那我呢？那你们觉得我是什么样的？”
　　陈嘉若不知怎么自己就被忽略了，不满地询问她们对自己的看法。
　　秦雨墨起身朝门走去，“你问邱棠。”
　　邱棠也跟上，“那我得想想。”
　　“什么呀，怎么到我就要想想了……”
　　搬家之后，邱棠发现住的离公司近一些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她终于有时间可以去逛逛超市。
　　邱棠一边挑着菜，一边想着今晚的菜谱。
　　叶舒的电话来得及时，她本就在考虑该买几人份的蔬菜。
　　“喂。”
　　“在做什么？”
　　“我在超市买菜。”
　　“打算自己做饭？”
　　叶舒很轻易就猜出了她的意图。
　　“嗯，不想老是在外面吃饭。”
　　“多做点，我这边还有一个小时结束。”
　　“好。”
　　电话挂断后，邱棠默默往推车里多加了许多东西。
　　买太多的结果就是邱棠废了好大的劲才将两袋子的东西提回家。
　　到家后，邱棠打算先去换件衣服。
　　卧室的地板上遗漏了一条褐色的条纹领带，邱棠略过它走向了衣帽间，她换好衣服，将长发挽起，回头时又看到了那条领带。
　　邱棠有些羞恼地捡起了某人早晨遗落在她这里的东西，她将领带置于床头的柜子上，一旁还摆放着两颗同色系的袖扣以及一份文件，这些物品像是证据，提醒她昨日他们发生了什么，也像是他强势闯进她生活的证明。
　　邱棠抛开混乱的思绪，正要迈步出去，手却不小心碰到了角落的纸张，未及装订好的纸张洒落一地。
　　邱棠蹲下身去捡，出于对隐私的考虑，她没有翻看纸上写的内容，只是快速将每一页纸捡起，就在她要捡起最后遗落的那一页时，她的视线落在了A4纸旁仅有她手掌大小的纸。
　　邱棠拿起仔细一看，那是两张音乐剧的门票，它们原先应该是被夹在纸张的某一页，随着文件散落而掉落在地上，她盯着票面上的剧名、演出时间以及座位，若有所思。
　　叶舒进门时，邱棠刚好将最后一碗菜端上桌，她看着玄关处的男人，“可以吃饭了。”
　　叶舒低头看了眼昨日还没有的男士拖鞋，眉间微动。
　　邱棠替他盛好了饭，“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按我喜欢的口味做了几道菜。”
　　叶舒看着桌上色泽诱人的饭菜，拖开椅子坐下，“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以前在温哥华总是吃不惯那里的饭，就开始学着自己做饭，后来发现自己买菜做饭会比在外面吃饭便宜不少就都是自己做了。”
　　叶舒没再多问，他夹起一块肉尝了尝。
　　“味道怎么样？”
　　叶舒对上桌对面邱棠期待的目光，扯了下绷着的嘴角，“味道很好。”
　　于是邱棠又给他夹了块土豆，“那你多吃点。”
　　饭桌上，邱棠总是给他夹菜，并跟他说她学做这些菜的经过。
　　叶舒本该高兴，但他还是会忍不住地去想她是为了谁去学做这些菜，是不是有一个人在他之前也吃过她做的这些菜，她是不是也是这样笑着给那人夹菜。
　　叶舒近乎自虐地计较着这一切，以至于这顿饭变得有些难以下咽，但他还是吃完了，而且是一点都不剩。
　　吃完饭，邱棠想去洗碗，却被叶舒抢去，她就只好去客厅找了部电影打发时间。
　　电影放映了十分钟，可是邱棠根本不知道电影的内容，她的注意力都在身后的厨房里。
　　她数着时间，五十六秒后，身旁的沙发因为重物的压下而微微陷落，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表情，有一双手握住了她的腰，下一秒她已经坐在了他腿上。
　　邱棠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换来的是叶舒更密不透风的拥抱，他将下巴轻靠在她肩膀，“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邱棠觉得肩膀有些痒，“就上班，吃饭，你呢？”
　　她垂眸把玩着他胸前的领扣，“你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邱棠察觉到他低头看来，她视线缓缓上移，落到他眼睛上，“不能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
　　叶舒捉住她的手，神色自然，“不过你也许没听过，下次带你去我公司转转。”
　　邱棠将手抽出来，“好啊。”
　　骗子。
　　“对了，你有一份文件落在我这了。”
　　叶舒不以为意，“我还以为落在我家了。”
　　“里面为什么有两张《基督山伯爵》的门票？”
　　邱棠说完，在叶舒开口前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抱歉，文件被我弄乱了，里面的东西就掉了出来，不过我没有乱看你的东西。”
　　叶舒揉着她的耳朵，“看了也没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至于那两张音乐剧的票应该是我朋友夹在里面的。”
　　邱棠盯着他的喉结，问得随意，“是《基督山伯爵》？”
　　叶舒终于听出了些什么，“你对这个有兴趣？”
　　邱棠不答反问：“你陪我一起去吗？演出是周末的。”
　　“好。”
　　叶舒从一开始注意力就不在别的事上面，他的目光紧盯着她的唇。
　　怀里的人终于安静下来，叶舒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他在等他的猎物意识到他的存在，于是在她抬头看来的时候，他便开始慢慢享用她那柔软的红唇。
　　邱棠的腰和后颈都被眼前人宽大的手掌掌控住，她挣脱不开，他不理会她嘴边细碎的嘤咛声，用力地吮吸着她的下唇，邱棠只能紧捏着他的衣领，试图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