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邱》李时予

1、再见，温哥华 十

　　十月的温哥华气候已经很凉爽，出门前，电视里正在播报今日的天气，不过邱棠跟人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她只匆匆瞟了一眼就拔掉了电视电源。

　　随着邱棠的脚步声匆忙远去，她的风衣外套还孤零零地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同外套一起被主人遗忘的还有放置在鞋架旁的雨伞。

　　而不巧的是，今天是个阴雨天。

　　邱棠出门没多久天空就下起了小雨，她终于想起自己忘带了些什么，不过此时再返回去拿伞肯定是来不及的。

　　邱棠不喜欢迟到，特别是今天，她不想迟到。

　　好在邱棠拦下了一辆的士，算是有惊无险地在约定的时间内到达了目的地，她也没有把自己弄得太狼狈。

　　进了门，邱棠舒服地呼出一口气，身上立起的汗毛被安抚下来，她先是环顾四周，眼神没有目标地扫视着每一桌，随后才走到前台要了一杯咖啡。

　　她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位置，她可以第一时间从这里看到要进门的人，而门外的人却无法立刻发现她。

　　时间还早，咖啡店里没什么人，邱棠的眼神落在桌面，开始发起呆来。

　　印象中，这是她第三次来到这个咖啡店。

　　这个咖啡店离她住的地方不算太近，但是却离夏明远住的公寓很近，夏明远最近好像很忙，邱棠约了他两次，都被他以没有空为由拒绝了，所以为了节省时间，她才提出在这里见面。

　　邱棠不知道，她发呆的时候会无意识地皱眉，可是夏明远却很清楚，因为他见过太多次。

　　就像现在这样，明明他就站在她面前，她却一无所知。

　　夏明远从前很喜欢她这副对他不设防的样子，所以他总是在一旁安静地等着，等她什么时候发现他，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想再等了。

　　在她发觉之前，夏明远走向前，拉开邱棠面前的椅子落座。

　　颇有设计感的黑色椅子与地面发出的摩擦声终于惊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邱棠顺着声音抬头，就对上了夏明远幽沉的眸子。

　　“你来了。”

　　见到来人，邱棠收起那副怔愣的模样，见夏明远的目光落在她手边的咖啡上，她顺势问道：“你要喝点什么？”

　　邱棠边说边往咖啡里加了半勺糖，其实半勺糖对面前的这杯咖啡而言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可是她还是坚持每次都要在咖啡里加半勺糖。

　　不多不少，只要半勺。

　　等搅拌好，邱棠喝了一口，满意地微勾了下嘴角。

　　面前的人没有任何反应，邱棠抬头才发现他一直在看她。

　　邱棠张了张口，似乎欲言又止。

　　夏明远在她开口前先说话：“我要一杯卡布奇诺，谢谢。”

　　他微微侧头跟不远处的服务员说话。

　　邱棠顿时闭了嘴。

　　服务员在确认好客人的点单后点头离去，可桌上的两人也只是沉默着。

　　一分钟的缄默后，还是夏明远先开口：“你约我来，是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问清楚关于你在短信里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想稀里糊涂地就被分了手。”

　　邱棠抿了口咖啡，直视着对面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

　　夏明远没有逃避她的目光，他的话语很直白，还显得很坦然。

　　“字面意思，我想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

　　只是邱棠依旧不解。

　　“我想知道你要跟我分手的理由，是因为我们现在见面变少了？还是你厌倦了？”

　　夏明远注意到了她微微皱起的眉间，“都不是。”

　　“是因为胡黎吗？”

　　夏明远闻言眼眸晃了晃，虽然他的神情没怎么变，可还是被邱棠发现了他此刻的心绪不宁。

　　“抱歉，上周我用你的电脑登我的邮箱时，意外看到了你邮箱里的信息。”

　　邱棠确实不是故意要看的，她不喜欢查探别人的隐私，更不认为她是他的女朋友就有资格随意翻阅他的东西，只是在她要退出他的邮箱账号时，那条消息刚好跳了出来。

　　邱棠问得也很直白，“所以你是出轨了？还是正打算出轨？”

　　“都不是。”夏明远的脸色在一瞬间的苍白后就恢复了原先的淡定，“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确实喜欢过她，不过这与我们要分手这件事无关。”

　　“原来是这样。”

　　邱棠好像立刻就相信了他所说的话，“那是因为什么？”

　　“你知道我喜欢喝什么吗？”

　　“什么？”

　　邱棠脸上的错愕是那么明显，夏明远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只是垂眸的瞬间嘴角的苦涩还是抑制不住地流露出来。

　　“你喜欢黑咖啡，每次只加半勺糖；喜欢穿素净的衣服，以黑色和白色居多，喜欢裤子，不喜欢穿裙子；喜欢戴手表，不喜欢带首饰；喜欢吃咸的，不喜欢吃辣；没人的时候喜欢发呆；耳机里都是薛之谦的歌，喜欢慢歌，不喜欢hippop……”

　　夏明远一口气说了好多，“可是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

　　“……”

　　邱棠无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我知道你喜欢喝卡布奇诺……”

　　她还没说完，夏明远就打断了她的话，“其实我不喜欢喝卡布奇诺，这只是我随便点的。”

　　邱棠剩下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她松开手，身体向后靠，“因为你每次都点不一样的东西，你也没有告诉过我你喜欢什么。”

　　“是啊，我没有主动说过，是因为我在等你开口问我，可是，你从来都不在意。”

　　夏明远自嘲道。

　　“就像你不在意我说我曾经喜欢过别人一样，你对我其实毫不关心吧？”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看来我作为女朋友是真的很不称职，那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邱棠盯着桌面，神色不明。

　　“当初……你为什么答应跟我一起来温哥华？”

　　夏明远是真的很想知道，她答应他的那天，他是真的很高兴。

　　那时他根本就没有把握她会答应他，而彼时的邱棠也正因为毕业论文而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夏明远借着为其庆生的名义好不容易才把她约了出来。

　　也许是那天的氛围太好，也许是多日不见的思念泛滥，夏明远借着桌子的遮挡，偷偷牵住了身边人的手。

　　他还记得她那一刻的僵硬，她没有甩开他的手，也没有回握，她大概愣了好几秒才转头问他是什么意思。

　　夏明远便问她愿不愿意毕业跟他一起去温哥华。

　　他知道她这大半年都在准备留学材料，他也知道她还没决定好要去哪所学校，而温哥华也有很好的视觉艺术学院。

　　邱棠在沉默中抽出了手，夏明远的眸光顿时黯淡下来，就在他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时，耳边传来了她淡淡的声音。

　　“好。”

　　夏明远至今还记得那一刻的欣喜。

　　可是如今，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她也只是被那天的气氛所蒙骗，所以才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他。

　　“那天，我是认真的。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跟你一起来温哥华。”邱棠神色难得的认真，咖啡的苦涩在她嘴里弥漫开，她自嘲地说道：“抱歉，我没办法成为你想要的那种女朋友，既然你想分手，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夏明远张了张口，却发现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长久的沉默里，邱棠率先起身。

　　“既然话都说明白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拿起包，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明天回国。”

　　所以她才约他今天见面。

　　夏明远依然沉默。

　　邱棠不等他有反应就要转身离开，只是她没发现身后的危险。

　　“小心。”

　　夏明远动作很快，他立马拉住了邱棠并把她护在怀里，邱棠看见他后背的狼藉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肇事者手里剩下的半杯咖啡还在冒着热气，而夏明远只在意身前的人有没有受伤。

　　邱棠忽然有点鼻酸，她叫了他一句，“夏明远。”

　　夏明远意识到她的不同寻常，低声应着：“嗯。”

　　可邱棠最后也只是说：“再见。”

　　夏明远扯了扯嘴角，“你回国之后不会再回温哥华了吧？”

　　而他将会在这定居，或许这会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邱棠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我见过她吧？”

　　“什么？”

　　邱棠并没有要追究的意识，她看起来只是单纯的好奇，“那个胡黎，我见过她，很久之前我看见过你收藏的她的海报。”

　　“是，胡黎是她出演的第一支MV中的角色名字。”

　　夏明远很干脆地承认了。

　　不过他确实有些事情没有告诉邱棠，有的事太过久远，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邱棠，我们是不一样的人，橘子注定长不成苹果，温哥华不是你的归宿，去别处寻你的秋天吧。”

　　邱棠眼里情绪很复杂，其实她真的见过他口中的那个人。

　　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想来，他们也认识很久了，他们认识九年，一起在温哥华待了五年，谈了三年的恋爱。

　　如今，她要跟这座生活了五年的城市还有眼前的这个人彻底告别了。

　　离开前，夏明远提出明日要送她，被邱棠拒绝了。

　　她没什么再留恋的了，就像他跟她说的那样，她要去别处过她的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