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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醉梦阁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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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梦阁的花魁兰萱，怀抱着一把小叶紫檀制成的昂贵琵琶，一边弹奏一边于乐声的间歇之间游走于舞台四处向台下众宾客抛笑脸。台下的欢呼声自兰萱现身就没停过，不时有醉酒的客人试图冲上舞台一亲芳泽，都被隐匿在暗处负责护着兰萱的彪形大汉拦住了。
一曲奏罢，弱柳扶风的兰萱轻轻弯下细软的腰肢，牡丹花遮住的嘴唇轻启，声音如空谷黄鹂般婉转悦耳：“兰萱谢诸位厚爱，这几日身体抱恙，希望诸位明天同一时间还能来给奴家捧场。”
“兰萱，我带来了全部家当，你今晚就陪陪我吧！”又是之前那个中年男人。
兰萱闻声望去，眼睛笑起来弯似天边的新月：“多谢这位客人垂爱，奴家这几日确实是不方便。”
“哈哈哈哈，怎么你要浴血奋战不成？”有一个客人大笑道。
一旦有人开了头，接下来的话更加污秽，陆霜醒这边刚皱了下眉头，谢炽就侧过身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周边宾客的声音瞬间小了许多，陆霜醒的眼睛里满是谢炽带着浅浅笑意的神情。陆霜醒张了张嘴，谢炽语气温柔地问：“怎么了？”
陆霜醒的双耳被捂住，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愈发躁动不安的剧烈心跳声。陆霜醒吞了吞口水，说：“谢炽……”
谢炽笑着把耳朵贴近了些。陆霜醒接着说道：“兰萱绝对有问题。”
谢炽的笑容凝固了，放在陆霜醒耳朵上的手也收了回来，没好气地回道：“你就是想说这个？”
随着兰萱下场，宾客的污言秽语渐渐歇了，所以陆霜醒并没有觉得谢炽撤回手有什么问题。他严肃认真地分析道：“她从出场起嘴里就衔着那朵牡丹花，这么长时间不累吗？”“说不定是她喜欢叼花而已。”谢炽漫不经心地喝着杯子里的酒水。
“但是她刚才说话的时候，那朵花都是一动不动的。”陆霜醒继续说自己的发现，“我刚才一直盯着她的下半张脸，与其说她是叼着花，不如说那朵花是粘在她什么都没有的下半张脸上。”
“一直盯着？”谢炽问，“她很吸引你吗？”
陆霜醒人都懵了：“不是你说要调查的吗？”怎么搞得自己这个半途加入的对真相更关注似的。
“我知道了，晚些时候我去探探她的底细。”谢炽的语气在他刻意控制下还是显得生硬。
不知道自己又是如何惹到这位魔尊大人了，陆霜醒只能凭借自己莫名其妙的直觉意识到谢炽很不开心。
不过他还能听进去自己说话，想来也没有很严重。陆霜醒在心里宽慰自己，暂时把谢炽的情绪抛到脑后了。
谢炽要了醉梦阁的一间上等雅间，推开窗就是花溪镇镇名中的花溪，蜿蜒的河流两岸是仲夏翠绿的烟柳，景色颇好。醉梦阁的张妈妈笑得见牙不见眼，把谢炽给的银子揣到怀里。转脸间就招呼来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把四人往房间里一推，向两个姑娘厉声道：“烟水、秋叶，伺候好两位公子。”
陆霜醒想让张妈妈把姑娘带走，可是张妈妈年龄虽大，身姿却轻盈得很，一会儿功夫就又在宾客间穿梭了好几个来回，正被两个脑满肠肥的富贵客人绊住了脚步，聊得开怀。
“留她们在这做个掩护也好。”谢炽说，“你留在这，我很快就回来。”
陆霜醒刚应了声“好”，谢炽便离开了。
“那位小郎君是要去哪儿呀？”叫烟水的姑娘眼中似乎真的含着一泓烟水茫茫，她端起一杯清酒递到陆霜醒唇边。陆霜醒下意识避开她的触碰，往后仰倒险些摔着。
秋叶姑娘及时扶住了陆霜醒的椅子，才让他化险为夷。
“烟水，你吓着公子了。”秋叶掩唇轻笑，两指拈起一块点心，“公子尝尝这个，是醉梦阁独有的口味呢。”
陆霜醒摆摆手，“两位姑娘不用服侍我。”“这怎么行？伺候得不周到张妈妈是会生气的。”烟水说着话又要贴过来。
眼见着陆霜醒越退越远，椅背几乎都要贴上墙壁。秋叶轻笑一声：“公子第一次来，有些不适应也是正常的。不如来与我俩玩个游戏？”
陆霜醒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了不了，我们就各自好生坐着吧。”
“莫非公子家有悍妻？是惧内不成？”秋叶调笑道。
谢炽锅底样的黑脸浮现在陆霜醒脑海中，他更加用力地摇头才将清晰的脸庞甩成残影。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陆霜醒就和秋叶、烟水两人沉默对坐着。烟水偶尔起身给陆霜醒添茶，陆霜醒也客客气气地道谢。
夜色愈发浓重了，谢炽还没有回来。
“公子还要等那位小郎君吗？”秋叶面色诚恳地提出自己的猜想，“小郎君这么久都没回来，说不定是遇见了心动的姑娘，正与其把酒言欢呢。”
“不会……”陆霜醒下意识想反驳，可回忆起花魁兰萱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思路也忍不住被秋叶带偏。
“公子，我们醉梦阁席间的游戏雅得很，拿来打发时间也好。”秋叶莞尔笑道，收到陆霜醒好奇的眼神，连忙招呼烟水取来笔墨，“我写九张纸条，分别为花、月、春、秋、夜、柳
云、水、山。我们三个轮流抓阄，说出一句带有纸条上字的诗句即可，答不出来就喝一杯酒。公子认为如何？”
陆霜醒觉得等待的时间也无聊，颔首应了。
“奴家不如公子学识渊博，公子先来做个示范？”秋叶提议道。
陆霜醒便抽了一张纸条……
当谢炽悄无声息地在兰萱处转了一圈，又看见几个鬼鬼祟祟的婆子结队从角落里一处楼梯下了地窖，楼梯入口借着堆积的杂物遮挡，很不起眼。
谢炽缀在队尾，不远不近地跟着，待到了几个婆子的目的地，看见眼前的场景，心下明白了一大半。
他紧接着就混入宾客群中，尽量不惹人注意地走回陆霜醒所在的雅间。
“奴家答不出呢，只能罚酒一杯了。”雅间里传出女子的娇嗔声，“轮到公子了。”
谢炽猛地推开了房门。
陆霜醒两颊酡红，目光迷离，摇头晃脑地打开刚抽的纸条：“柳……柳……”
陆霜醒正愁眉莫展，听见谢炽推门而入的声音，笑嘻嘻地回过头，“你来啦！知不知道什么带柳字的诗句啊？”
谢炽两手扶着醉得坐都坐不稳的陆霜醒的肩膀，向着两名如花似玉的姑娘怒喝道：“滚！”
秋叶胆大些看了眼谢炽的表情，吓得一颗心险些碎了，哆哆嗦嗦地拉着烟水跑掉了。
“你知不知道嘛。”陆霜醒整个人都歪倒在谢炽身上，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盯着谢炽的脸，“哦，我忘了，你不识字。”
谢炽用拇指指腹擦去陆霜醒唇边的琥珀色酒渍，“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嗯？好幽怨的诗啊。”陆霜醒傻乎乎地笑着看他，“你怎么不学点好的？”
陆霜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炽看，脑子里突兀地闪过许多光怪陆离的场景。
谢炽被陆霜醒满是依赖的眼神盯得身上发热，“替人写信的秀才总爱用这句，听得多了。”
陆霜醒眼前的谢炽逐渐分裂成好几个，每一个都红着眼望着他、喉结滚动。陆霜醒听见谢炽的声音，不似在眼前，而是来自遥远的天际。
他听见谢炽带着哭腔问他：“当真都是骗我的？”
可是眼前的谢炽明明没有说话。
陆霜醒下意识地解释，好像不说点什么谢炽就要消失了。
眼前的人嘴唇翕动，谢炽听见陆霜醒说：“不要当真，不要当真……哥哥，我只骗过你这一次的。”
“你说什么？”谢炽的双手不自觉加大了力度，见到陆霜醒皱眉，又连忙松开。
“你叫我什么？”谢炽激动极了，不住地唤陆霜醒的名字，“你想起来了？陆霜醒？”
陆霜醒却自顾自睡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