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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水龙沧浪10 我不想杀你 ...

  •   空气寂静了几秒,越初心有戚戚地抬头。

      “不是,我啥也没干啊,这也忒不结实了,一个喷嚏就喷散架了。”

      桂悬玉看他的眼神无语到了极点,脸上明白写着:你肯定是故意的。

      越初被她瞪得有点心虚,但还是很要面子,大言不惭道:“都怪你,喊你也不答应,我还以为你魂丢了呢。”

      桂悬玉差点儿气乐了。她还什么话都没说呢,反而先被倒打一耙,这是什么道理?

      “你是紫金葫芦么,喊我就得答应?”

      梁仁余探头凑过来,看了看散落一地的白骨,说:“这也算是一卦了,就是不知是吉是凶。”

      桂悬玉推开他,没好气道:“起开,别搁这装深沉。我刚才看到骨头上好像有东西……”

      说着,背朝其他人蹲了下来。

      梁仁余耸耸肩,觉得周围环境太暗了,往旁边的灯柱上扫了一眼。刚才越初拆掉链条后不久,石殿里的灯都熄了,不知是灯油燃尽还是什么别的原因。现在除了桂悬玉,谁都两眼一抹黑。

      他闲着也是闲着,走到最近的一盏灯跟前想把它点亮,路过其他几尊雕像时,突然感觉它们头顶的球囊好像变大了不少。

      手电筒一照,没错,有几个球体外面的那层膜已经被撑破了,此刻里面的东西正在向外溢,好像是某种粘稠的红色液体,和桂悬玉提过的怪树分泌物如出一辙。尤其是她头顶那两个,眼见着就要滴到她脑袋上了!

      梁仁余立马喊桂悬玉躲开,越漳反应比他更快,闪电般蹿了过去。

      桂悬玉一个激灵,以为背后有人偷袭,起身便旋出一记横踢。越漳被迫后撤一步,紧跟着又伸手来抓她。

      桂悬玉下意识后仰,背部正对着雕像,几滴红液擦着她的身体落在地上。她尚未搞清楚状况,又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住,后扯着连退了好几步。

      这股力量出乎意料,她没有丝毫防备,想要回头却根本拧不动脖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三人朝自己冲了过来。

      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拽她?

      桂悬玉感到自己正在被往雕像里拖,心觉不妙。刚才他们只顾着看白骨,却没人注意白骨后面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难道里头藏着一只孤单寂寞冷的千年老妖怪?

      她两只胳膊在背后一顿划拉,心想不管摸到什么都要想办法弄断,结果却什么都没摸到。后背空空如也,可吸她的那股力道却是真实的。

      什么鬼?难道这雕像会法术不成?原本挂在里头的白骨没了,就要拉一个活人填进去?

      那应该拉越初啊,他才是罪魁祸首,拉她干什么?!

      焦灼间,梁仁余忙把手电对准桂悬玉身后,可惜光照过去也像被吸走了一样,屁用没有。眨眼的功夫,桂悬玉半个身子都被拽到雕像里头,他好不容易拉住她一只胳膊,下一秒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他快速爬起来,看见越漳也撑在雕像边缘拉人,但越漳并没被弹开,反倒好像是和桂悬玉一样也在被往里吸。

      梁仁余眉毛一拧,清楚光靠自己拉不动两个人,喊越初来帮忙。他的力气肯定是四个人当中最大的,使把劲怎么着也能搏一搏,谁知越初竟一反常态,站在原地没动。

      梁仁余心一下提起来了,“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啊!”

      越初仍旧不动,但他的眼神很专注,全身肌肉绷紧,想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桂悬玉大脑飞转。

      如果身后的东西是实体的,那肯定能反射光线,梁仁余不会一点儿都看不见。既然不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水脉源。

      刚才有石壁和雕像挡着,所以他们没人感受到这股力场,现在雕像开了,白骨散了,水脉源的“门”打开了。若是这样,那梁仁余被弹开以及越初的反应就都能解释得通了。水脉源只对水龙族人开放,而梁仁余和越初都不是。

      她大声对梁仁余吼道:“别过来!”

      梁仁余被她这一嗓子堵在原地,平时习惯扬起的嘴角压得很低,眼神沉沉,有几分愠怒。但他看懂了桂悬玉的表情,没有再动。

      桂悬玉此时已被吸进了雕像里头,只有左手还被越漳抓着。四目相对,越漳眼底依旧静如深潭,察觉到她神色转变,目光中泛起几道涟漪。

      他的手套不知什么时候摘了,手掌和她的紧贴在一块,掌根处有血丝渗出,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流。

      桂悬玉看见了,心想这回可是你主动拉我的,等会儿要再晕了可别怪我。

      越漳抓她抓得很紧,可能就是在等她自己做决定,到底要不要进去。现在见她想清楚了,便回头对越初说:“在这等着。”

      越初点头,“师兄,我就在这等着,完事儿了咱们去吃臭豆腐”。

      越漳脸上露出一个极浅的笑,随后松手,和桂悬玉一块儿被吸了进去。

      越初双手握拳,盯着两人消失的位置,过了会儿才慢慢松开,再回头时,一把枪抵在他鼻骨正中央。

      梁仁余似笑非笑地站在对面,问:“哪家的臭豆腐啊?我也去尝尝。”

      他的语气很平稳,但是越初明显感到,这一刻他想杀了自己。

      ****
      桂悬玉和越漳一块被石壁后的气流甩了出来,没等喘口气又滚入一段七歪八扭的河道。河面与头顶岩壁间的距离大概一臂,他们浮浮沉沉,最后撞上一片坑坑洼洼的岩层,快速爬了上去。

      四周的岩壁湿润,上面有一些不规则的纹路,像衬衫被压久后的褶痕。纹路间残留一些灰质的粉末,颜色发白。桂悬玉半撑着身子坐在地上,感觉手下毛茸茸的,低头一看,原来是河道边长了很多绿色的藻苔,甚至有不少漫进了河里。

      河水如同液态的翡翠在眼前波动,发出闪烁而轻盈的碧蓝光亮。这里的水比九道弯的任何一弯都更加炫目,光芒之盛直接将整条岩廊变成了光窖。

      她伸手掬了一把,水里的光点也跟着留在掌心。这感觉很奇妙,仿佛手里有一片小小的银河。

      忽然,水下闪过一抹熟悉的颜色,桂悬玉下意识五指收握,手心的光芒又落回了河里。

      好像是龙漦珠。

      她探身去看,被越漳拉住,“这里的还不够纯,去前面看看。”

      你说不纯就不纯?事到如今以为自己的话很可信?

      桂悬玉甩开他,把手伸进河里。

      越漳这人她算是看明白了,要么不说话,要么只说一句,后面三句等别人自己去猜。跟这种人打交道,多少都得防备着点儿。

      季符允说过,能看到水脉发出的特殊光亮是赶峰族人的天赋,而上泥族是通过使用一种秘术自发形成对水脉的感知。这种秘术具体指什么她没说,也有可能不知道,但是越漳肯定知道。

      然而他掩藏得很好,桂悬玉至今没发现什么异常。

      一个人能做到这种地步是很恐怖的,这说明他的警惕性极高,且可以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对感官的调动,还有一言一行都在理性的支配下完成,仿佛做任何事情都只有目的,没有动机。

      简单来讲,就是像个机器。

      桂悬玉不想跟他走得太近,但说心里话,还是有点好奇的。

      从第一回见面到现在,他一没害过她,二没骗过她,虽然有隐瞒,不过好像也没什么恶意。就比如刚才,她敢肯定,越漳早就知道水脉源藏在石壁后面,但是却一直没说。

      他对水龙族和水脉的了解一定比她多,或许根本不需要看壁画,直接看那些鬼画符一样的文字就够了。

      那他当时在等什么?

      桂悬玉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打从诊所里醒过来,她一直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她看了看手里刚捞上来的珠子,很干净的红,没有杂乱的花纹,瞧着比隘谷里捡到的杂质更少。

      越漳是怎么看出来纯不纯的?

      她抬起头,发现越漳正站在前面等她,想了想,把手里的珠子抛回河里。

      ****
      河水和岩廊朝着同一方向延伸,不论左右都没有岔路,桂悬玉和越漳走了十几分钟,周围的景致都没什么变化,就在她怀疑这条路到底有没有尽头时,前方出现一个石洞。

      越漳的脚步忽然加快,被桂悬玉拦住。

      “是时候对齐颗粒度了吧越老板,说说吧,前面有什么?”

      越漳垂眸看她,眼神微亮,不再像之前一般黑幽幽的。

      “你已经猜到了,是水脉源。不信的话,自己去看。”

      “你知道它在这,为什么不早说?”

      越漳没有立马回答她,眼里头一回出现了明显的情绪,好像是在犹豫。

      “我不确定,你能不能进来。”

      这话什么意思?怀疑她不是水龙族?那干嘛还要跟她合作?

      桂悬玉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更多的蛛丝马迹。看着看着,突然觉得不对,警觉起来。

      越漳有事情没告诉她。

      出发前那天晚上,也就是梁仁余吃毛豆的时候,越漳说水脉源需要同时有两个水龙族的人才能打开。当时她没有细想,以为这是一个基本概念,就像坐公交车要投币一样。

      可如果不是呢?如果进入水脉源的条件不但但得是水龙族这么简单,还有别的呢?又或者这句话是越漳随口杜撰的呢?

      不管是哪种可能,她现在和越漳之间都存在信息差。这个坑不填上,被卖了都在帮人数钱。

      她正想把事掰扯清楚,听见越漳问道:“你不要龙漦珠了么?”

      打蛇打七寸,他这一问,捏住了桂悬玉的命门。

      说一千道一万,她现在之所以站在这,归根究底是为了救季晚瓶。什么水龙族、水脉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珠子能救人。

      越漳不管她,迈开步子往前走。桂悬玉纵使心有疑惑,但分得清主次,没再拦着他。

      ****
      岩廊里地面潮湿,凹凸不平,走起来很容易打滑。桂悬玉一边走,一边要小心避开水坑。和她相比,越漳的状态明显更放松,走得很快。

      到了石洞口,如水的月光从头顶倾泄下来,亮得她以为里头开了大灯。

      石洞整体近似球形,洞腹被掏空,空间比前面的山洞小很多。

      上方凸起的穹顶中央开了个圆形的豁口,月盘如同一块凝固的冰糖悬在当中,正对地面一处天然的环形水坑。坑外岩体下陷,有一圈又一圈蚊香盘似的钙化石坝,长得很像一款古早游戏——“祖玛”里的地图。河水源源不断地经过他们脚边,顺着石坝涌进来。

      桂悬玉精神一震。

      这是第三幅壁画描绘的地方。原来画里进行祭祀的地方竟是水脉源。

      越漳低头站在环形水坑边,桂悬玉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在水坑内壁看到隐隐红光。

      她单膝跪了下来,颔首眯了眯眼。

      没错,是龙漦珠,大概都在水下两米左右的位置。这个深度光用胳膊捞肯定不行,人得下去。

      不过,在下去之前,得先知道水坑到底有多深。

      桂悬玉指尖在膝头轻叩,视线下放,看了一会儿后眉头微微收紧。

      这压根不是什么水坑,而是一口深潭,一眼望不到底的那种。

      从豁口泻下的月光在水面投下串串白色光圈,像一把把银色的钥匙插在潭面,美则美矣,可反出的银光却非常阻碍眼睛对水深的估量。

      好在龙漦珠的位置距离水面并不算远,她需要考虑的只有水温。

      她把手放到水里,觉得水温还可以,打算直接下水。这时,忽然看到波光边缘出现一道暗影,墨一般化开在她的倒影旁边,正要袭上她的脖子。

      桂悬玉勾了勾嘴角。

      图穷匕见了是么?

      俗话说闷头驴子踢死人,桂悬玉猜他会出手,但没想到这么快,才刚进来就不装了。

      毫无疑问,越漳说谎了,谎言在桂悬玉见到环形水坑后不攻自破。

      “水脉源需要同时有两个水龙族人才能打开。”

      呸,什么屁话。

      第三幅壁画里的几十个人都是摆设?

      桂悬玉佯作不知,等他慢慢靠近,在他扬手之时,头一歪,上半身顺势侧倒,左腿贴地横扫,抡如长弓,踢向越漳下盘。

      越漳反应奇快,迅速后撤,躲开一击,瞬间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却没急着再攻。

      桂悬玉起身,视线滑过越漳双手。

      没拿家伙,是打算手刃还是根本没瞧得起她?

      她盯着越漳,冷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越漳抿了抿嘴,瞳孔闪烁。

      “哑巴了?刚才下手不是挺干脆的吗?怎么,又再想怎么编才能把这一茬圆过去?”

      越漳抬手,桂悬玉以为他又要动作,立马摆出防御姿势。

      “你误会了。”他一边说,一边从腿侧抽出一把匕首,“其实我……”

      误会你个大头鬼!刀都拔出来了装傻给谁看?

      桂悬玉不给他任何机会,疾步旋身飞踢,纵力踹掉他手里的匕首,下一瞬就把针锥抵上越漳的喉咙。

      月重如磐,压在两人头顶,散发森森寒气,谁先张嘴谁就得喝一壶银霜。

      越漳的手微微发抖,桂悬玉挑了挑眉。

      这么不经踹?

      他想开口解释,桂悬玉听都懒得听,一巴掌将他推到了潭水里。

      “走你!”

      一报还一报,这也算报了第一回见面的仇。

      越漳落水后很快调整好姿势,半浮在水面,也不急着上来,似乎觉得现下的距离对两个人都好。

      “我不想杀你,只是想把你打晕。”

      桂悬玉一怔,笑出了声:“打晕我?你骗鬼呢?”

      越漳定定看着她,头发还在滴水。

      不得不承认,他这张脸实在很具有迷惑性。

      客观地讲,越漳样貌很出众,不是浓烈的那种,而是干净。他双目似泉,蓄着一层不冷不热的潮气。虽常被睫毛盖住,但只要专注看人,便有种能把人拽到深水里的错觉。

      不知道为什么,桂悬玉每每跟他对视,都有一种站在陡坡上往下滑的不安感。

      此刻潭水澄亮,月光如细雪般积在他的鼻峰上,看他神色,不像在骗人。

      桂悬玉轻咳一声,“我劝你现在把该说的都说了,别再一个字一个字蹦,这样咱们都节省时间。”

      沉默了几秒,越漳开口道:“你应该知道,越靠近水脉源处的水越干净,这里的霂茧还没有被腐化。”

      桂悬玉点点头,这事儿季符允提过。

      “纯净的霂茧对水龙族人有疗愈作用,你我都和龙甲虫接触过,需要用这里的水清洗。”

      等会儿?清洗?

      怎么个洗法?

      越漳肩膀抖了一下。

      桂悬玉发现他整个人从刚才开始就有点不对劲,看着很虚弱,交手间动作也没什么力道,不知道是不是出门前没吃饭,一推就倒。

      正欲再问,看见他一侧衣服渐渐变了颜色,被鲜血洇成一片暗红,仿佛肩头燃起一团火。

      他什么时候受伤了?

      桂悬玉快速回忆,没想起石殿中有什么见血的场面。

      除非……

      她掂了掂手里的两把针锥,把它们尾对尾并插在一起,就成了一个回旋镖。她的锥子是小时候季晚瓶专门找人做的,可以分开用,也可以合到一起,回旋镖只是其中一种组合方式。

      她把回旋镖对准越漳的胸口甩了过去,锐利的刃尖立马把他的衣服划出一道长口,又迅速飞回桂悬玉手里。

      越漳身上满是伤痕。

      桂悬玉眨了眨眼。

      苦肉计?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突然没了谈判的闲情逸致。

      她身上的伤都好了,为什么越漳却没有?

      这个问题刚从脑袋里蹦出来,紧接着,又被另一个问题替代。

      不对,为什么她的伤好得这么快?

      虽然她打小体质强健,但这一回痊愈得有点太快了。如果不是看到越漳身上的伤,她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

      不是说腐化的霂茧对水龙族人身体有害吗,为什么她没有任何不适?

      越漳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说:“是水龙骨在帮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水龙沧浪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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