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天门》日庚肆仟

99、第 99 章 几日后

　　几日后，沈兰舟如约踏入院门时，恰见两道身影在院中腾挪起落。

　　时韵与云辰隐正执剑对练，二人身形交错，剑势相随，倒不似比斗，反而更像是共舞。

　　沈兰舟见状，便静立一旁，未曾出声打扰。

　　经过多日磨合，沉渊剑在时韵手中也愈发灵动。

　　她这次用的是云辰隐教授的剑法，每每剑势将老，云辰隐总能适时补上一剑，或引或带，不着痕迹的为她续上攻势。

　　两人一进一退，一攻一守，气劲破风，剑意相连，好不痛快。

　　直至一套剑法演练完毕，时韵回身收势，才瞥见静立观剑的沈兰舟。

　　她与云辰隐相视一笑，二人同时还剑入鞘，齐声行礼：“沈长老。”

　　沈兰舟微微颔首，缓步上前，目光掠过并肩而立的二人，自袖中取出两份拜贴，递给了时韵。

　　时韵双手接过，抽了一本在手中，好奇地打量起来。

　　拜贴以桃色为底，边缘滚着繁复的云纹，用金线细细勾勒，流转生光。中央一株并蒂莲自荷叶中亭亭而出，华而不艳，雅致中又透着一丝旖旎。

　　“这是合欢宗的帖子？”时韵指腹拂过拜贴上那株并蒂莲花，不由得放轻了声音：“样式还真是雅致。”

　　沈兰舟道：“拜贴收好，日后你便是无为宗在合欢宗的交换弟子了。”

　　时韵应下，把拜贴都收入纳戒。再抬头时，恰好对上了沈兰舟柔和的目光。

　　她不禁有些诧异，因沈兰舟平时淡然如菊，甚少会有情绪外显。

　　“沈长老……怎么了？”

　　“没什么。”沈兰舟移开目光，随即取出几块淡粉色的晶石，分发给二人。

　　时韵瞧着掌心散发着浓郁灵力晶石，挠挠头：“这好像是朔光石。”

　　之前顾香送她的那块符石，也是朔光石的一类，不过灵力比这块要深厚许多。

　　沈兰舟点点头：“合欢宗位于中洲境内，我们过去有些路程，用它赶路是最快的。”

　　时韵不解：“可我记得，各大宗门不都会设下阵法，限制朔光石传送吗？”

　　这时，一直沉默的云辰隐开口道：“若这块符石出自于合欢宗，便没有这些限制了。”

　　“不错。这几块朔光石的确出自合欢宗。柳掌门恐你二人舟车劳顿，特意备下的。”

　　“原来如此。”时韵脸上绽开一抹笑意：“柳掌门还真是体贴，连这些小事都考虑得如此周到。”

　　有了朔光石，她们赶路能省去许多时间，时韵也暗自松了口气。

　　朔光石的传送效率更快，空间波动也会更平稳，相比传统传送阵而言，她能少遭些罪。

　　毕竟，头晕目眩她尚且能忍，可若是胃中翻腾起来……那可就不一定了。

　　“沈长老，我们走吧？”

　　沈兰舟颔首，指尖在朔光石上轻轻一点，那淡紫色的晶石瞬间光华盛起，连带着时韵和云辰隐手中的晶石，也一同共振起来。

　　周遭的景象逐渐扭曲，待视线再度清晰时，几人已立身于一片粉色烟霞之中。

　　粉白色的花瓣打着旋缓缓飘落，或点在几人发间，又或落于她们肩头，亦或是零落成泥，倒像是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雪。

　　“好漂亮……”时韵伸手接住一片落到她面前的粉白，“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多桃花一同盛开呢。”

　　沈兰舟拂去肩上的花瓣：“这应当就是合欢宗的十里桃林了。”

　　一阵暖风拂过，只听得头顶枝叶簌簌作响，无数花瓣在空中交织，飘落。

　　视线所及之处，皆是飞舞的芬芳。

　　时韵开心的伸出双手，仰起脸迎接这场花雨。那漫天飞舞的粉白花瓣，很快便落满了她的掌心。

　　风过之后，她捧着花瓣瞧了片刻，忽然狡黠一笑，当即侧过身，凑近了掌心，鼓起腮帮子轻轻一吹。

　　细碎的花瓣尽数扑向云辰隐的面门。

　　时韵退后半步，歪头瞧着自己的“杰作”，咧嘴一笑：“这是我专门为你下的一场桃花雪，好不好看？”

　　云辰隐轻轻拂去睫上的花瓣，眉目含笑。

　　“好看。”

　　少女得意的昂起下巴，“你是在说我好看，还是在说桃花好看？”

　　云辰隐笑意更深，她故作犹豫：“桃花灼灼，自是天地灵秀……”

　　“但若无人面映衬，终究……失了几分颜色。”

　　时韵先是一怔，随即，那点得意迅速化为了更为明媚的笑意。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几道窈窕的身影分花而来。

　　为首的女子着粉色纱裙，容颜娇媚，她朝二人欠身一礼：“可是无为宗贵客？我等奉掌门之命，特在此迎候。”

　　“呃……正是。”

　　时韵轻咳一声，忙收敛了神色，将她与云辰隐的拜贴一齐呈上。

　　那女子接过后看了一眼，目光便在云辰隐身上流转一圈，抿唇笑道：“原来是凌云宗的云师姐，果然如传言一般，真是个妙人呢。”

　　云辰隐神色淡然，只道：“劳烦引路。”

　　那女子也不纠缠，转身为二人引路。

　　桃花绵延数里，时韵着实喜欢这抹颜色，便轻声朝那为首女子问道：“这位姐姐，现下并不是开桃花的季节，不知贵宗是如何保持桃花终日盛开的？”

　　“妹妹有所不知，我宗这十里桃林乃是以灵力滋养，四季常开不败呢。”

　　她的目光落在时韵微红的脸上，笑意盈盈：“桃花有情，妹妹可是有了意中人？”

　　“姐姐好眼力……”时韵有些刻意的别开目光，这才发现她们中好像少了个人。

　　她急忙晃了晃云辰隐的袖子，低声道：“沈长老好像不见了！”

　　云辰隐轻笑一声：“沈长老许是嫌我们贪玩，所以先行一步了。”

　　时韵闻言，面上一热，当即噤声。

　　待几人行至桃林尽头，映入眼帘的便是跨水而建的九转回廊。水中多植莲花，不远处的亭台楼阁并不似寻常仙门那般庄重肃穆，倒是别具一番雅致风韵。

　　时韵驻足瞧着那满池盛开的莲花，不禁赞叹：“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不愧是花中君子，是好看。”

　　她少时都居住在白落山中，那里终年白雪，所见多为雪莲一类的耐寒灵植，像这样在温润水泽中亭亭绽放的莲花，还是头一回得见。

　　“妹妹这嘴真是讨人喜欢。”为首的引路女子倾身靠在时韵肩上，用指尖轻轻撩过她的下颌，继而说道：“妹妹可知，莲之洁净，恰如修行之人。虽身处红尘万丈，却亦当守心如玉。”

　　时韵思忖片刻，侧首反问：“合欢宗修行，竟也讲究守心如玉？”

　　那女子闻言轻笑，指尖又顺着时韵的衣领滑下，在她左边襟口上轻轻一点。

　　“守心如玉，未必就要断情绝欲。我合欢宗的心法，讲究的是情欲中见本真，红尘里炼道心。”

　　“譬如这莲花——”女子广袖轻拂，一朵莲花便飞入她掌心，“根茎深陷淤泥，花叶却洁净如初。我宗修行亦如是，不避世间情爱，反要以情为壤，以欲为泥，最终开出的道心，才最是通透坚韧。”

　　那女子见时韵听得入神，又是一声轻笑，欲将莲花递到她手中：“妹妹若有心领悟我宗道法，不妨来我房中小住几日，我们好好……”

　　“不劳费心。”云辰隐忽然将时韵往她身侧一带，“且引路吧。”

　　那女子被云辰隐打断了动作，也不恼她，只将莲花又收了回来，挽在背后把玩，便笑着继续引路。

　　“随我来吧。”

　　时韵与云辰隐是以交换弟子的身份进入合欢宗，是以她们的住处应当会和其他弟子安排在一起。

　　但引路女子却将她们安排在了一处环境清幽的客舍，两人各居一舍，也不同住。

　　待那女子安排好一切，离去前，又特意对时韵眨了眨眼，悄声道：“宗门内有许多有趣的地方，比如西边的镜湖，还有南边的相思崖……妹妹若得空，可去一观其玄妙。”

　　时韵面露疑惑，“姐姐的意思是？”

　　那女子秀眉一挑，瞥了一眼云辰隐下榻的屋舍方向：“她不是你意中人吗？”

　　“啊？嗯……”

　　“瞧你这模样，难道是还未说破吗？”女子凑近时韵耳边，吐气如兰：“方才说的镜湖与相思崖，妹妹若有意，不妨带她去走走。据说呀，在相思崖一同挂上红绳的人，能得三世缘分呢。”

　　她说完，便笑着离开了。

　　“诶——姐姐留步！”时韵愣神片刻，赶忙追了上去：“我还不知姐姐名姓呢。”

　　女子脚步一顿，回眸笑道：“阮知微，妹妹唤我一声阮姐姐便好。”

　　时韵点点头：“好，多谢阮姐姐。”

　　送走了阮知微，时韵才回到房中收拾起来。来的路上对方已经跟她讲过合欢宗的规矩，现下只需收拾好住处，就算安顿下来了。

　　正收拾着，先前消失的沈兰舟去而复返，轻轻扣响了房门。

　　“沈长老？”时韵开门，见是沈兰舟，连忙侧身请她进来。

　　沈兰舟一步入房中，便召出一道隔音的灵障。

　　“怎么了？”时韵见她如此谨慎，便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至于。

　　万俟青崖既然会同意让她和云辰隐来合欢宗修行，必然是与合欢宗宗主柳如烟商量后的决定。

　　不然柳如烟怎么会给她们单独安排住处？很难说里面没有保护她身份的关系在。

　　沈兰舟离开后，应当是去寻了柳如烟，她们是聊了什么？以至于让她如此谨慎，连话说都要避人耳目。

　　而且，住在附近的人，只有云辰隐。

　　这屏障防的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思绪翻飞间，时韵听见沈兰舟道：“你不必紧张，我只是来交代你几件事，日后你在此修行，需得谨记。”

　　“长老请讲。”

　　“你虽是神凰，但说到底仍是兽躯。既然是兽，就能被人契约。”

　　沈兰舟的语气严肃起来：“不论双修之法是否真的能延缓你丹田之疾，有一点，你且记住，无论以后云辰隐跟你说什么，你万不可与她结契。”

　　“为什么？”时韵问完怕沈兰舟误解她的意思，又补充道：“嗯……我是想问，为什么会忽然交代我这个？”

　　毕竟说到灵契，她早先就被云辰隐哄骗着签过，虽然很快就被万俟青崖发现且强制她们解除了。

　　所以时韵不明白，为什么沈兰舟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强调不能和云辰隐结契。

　　沈兰舟答道：“灵兽契约一但结成，除非是人或灵兽一方身死，否则便无法可解。你若被她契约，不但会被契约之力束缚终生，且会无条件执行她的任何命令。若她生了歹心，你便是落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见时韵面露惊疑，沈兰舟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们先前签过灵契，但灵兽契约与那些契约不同。你身份特殊，不得不防。”

　　“……我记下了。”

　　时韵垂下头，低声问道：“可如果……如果她要强行与我结契，该当如何？”

　　这倒不是她愿不愿意的问题，云辰隐修为比她高上太多。若云辰隐真有异心，只要用灵力压制她，强行契约即可，她不过一个练气，又能反抗到哪去？

　　“这便是我要说的另一件事。”沈兰舟从袖中取出一串玉石手链，递给时韵。

　　“此物你贴身携带，若她以灵力相逼，它可护你神识清明，不被契约之力侵扰。”

　　时韵接过手链后，仍有疑虑：“若是手链被她取下了呢？”

　　“不用担心。这手链中有两位掌门携手设下的禁制，只要你将它戴在腕上，除了你，谁也取不下来。”

　　“我知道了。”时韵当即将手链穿上手腕。

　　沈兰舟见她如此，放下心来：“我不能陪你在此长住，以后每隔半月，我都会来看你一次。若你身体有恙或遇情况危急，可向这串手链注入灵力。平日若有疑问，莫怕麻烦，直接去寻柳掌门即可，她会处理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