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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蚍蜉撼树 任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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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长老!”
时韵一手扣住千里溯光符石,心念电转间,已凌空立于花信风上方,“唰”的展开了双翼。
剑雨带来的寒意已逼至她脊背,在花信风惊疑的目光下,时韵五指猛地收拢,将那枚灰暗碎片狠狠捏碎。
赤色流光自她指缝中奔腾而出,沿着她的手腕急速蔓延。
随即,一股霸道的灵压自她体内爆发,连带着双翼都焕发着异常明亮的光彩,将逼近的剑雨瞬间震为齑粉。
时韵伸展的羽翼像是燃着不熄的烈火,后续落下的血剑尚未靠近,便被那灼热的气息焚为虚无,寸寸消散于空中。
羽翼之下,花信风与沈兰舟仰头望着那道浴火的身影,未曾被剑雨伤到分毫。
花信风都看呆了,她掐诀的手僵在半空,暴起的灵力也渐渐弱了下去。
“这怎么可能!”顾明远惊骇的声音几乎变调,“你只是一个练气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飞燕,杀了她,杀了她!绝不能让她活着离开!”
悬于空中的顾飞燕得了命令,身形如血色流星般急坠而下,血剑没入地面:“血之领域,开!”
“嗡——”
以她的血剑为中心,无尽的血色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尚在白日,天上却悬挂血月,在领域内投下妖异的光芒,将天地都拖入了一个猩红的牢笼。
领域之内,空气凝固,灵气断绝。
而顾飞燕立于领域的中央,气息变得深不可测。她缓缓起身,抬剑指向那道燃烧的身影。
时韵轻盈落地,赤瞳如焰,侧身以剑尖相对。
一左一右,一正一邪。
那枚碎片残余的力量尽数融入时韵的身体,她从未觉得丹田内有如此浩瀚的灵力,仿佛连血管里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此时她又有些庆幸,还好花信风与沈兰舟二人没有被领域限制,尚且还有退路。
手心的深紫色符石灵光渐渐黯淡,时韵将它放入了纳戒。
就算她现在用符石传送脱身,顾明远也不会放过她。说不准还要牵连一些无辜的人,因她送命。
左右不过是个死字。
神凰异火能焚世间邪祟,奋力一博,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娘亲,寒姨……”时韵脸上的悲戚逐渐转为决绝:“韵儿今日要任性一回了!”
她眼神一凌,手中沉渊剑鸣乍起,随即身形如电,一剑攻向顾飞燕!
她的剑锋袭至顾飞燕身前几寸,顾飞燕侧身轻轻一剑便振开了她的剑势。
剑锋相撞,时韵后退数步,直接虎口崩裂,流出的血液尚未滴落便被领域蒸腾。
时韵握着颤抖的手腕,喉头滑动,重新摆出进攻的架势。
顾飞燕血剑一横:“不自量力。”
眨眼间,她的身影便凭空消失。
时韵心跳如擂,闭上眼睛努力感受着周围空间灵力的波动。
洞虚境修士能空间迁跃,也许下一刻,顾飞燕便会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一剑贯穿她的身体。
果不其然,脊背处透来寒意。时韵急忙将沉渊反在身后挡下一刺,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将她震飞了出去。
顾飞燕的身影再次消失,下一刻,她又出现在了时韵侧面,血剑横扫,时韵只得仓促举剑格挡。
沉渊剑发出一声悲鸣,时韵整个人被狠狠砸向地面,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咳……”她半跪在地,用剑支撑着身体才勉强没有倒下。
时韵想强撑着再站起身,却一点力气也使不出了。
碎片的能量支撑她硬接了顾飞燕两剑,而她的身体也随之透支到了极限。在领域的压制下,四肢百骸竟无一处是不疼的。
一道暗红色的光在她面前汇聚,顾飞燕居高临下,将血剑横在了她的颈间。
冰冷的剑锋划破了她的皮肤,时韵呼吸一滞,缓缓阖上了眼。
颈间一阵剧痛,时韵瞬间背脊生凉,死亡的感觉从未有过如此真切的体验。
随后,她耳边风声呼啸,整个人迅速倒退,像是有人抓住了她的衣领,将她狠狠地甩飞了出去。
时韵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就连耳边的风声也渐渐消失了。
原来死是这种感觉吗?时韵想着,随即沉入了黑暗。
……
近来玄霄城的异变,在修真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
一时间,关于顾杨两家覆灭的传言四起,版本繁多,真真假假,莫衷一是。
“你们是不知道当时那情况,啧啧啧……”几个散修围着篝火,为首那人讲得唾沫横飞,手里还比划着:“凌云宗的叶掌门不愧是洞虚境大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与那顾家的邪祟战了一天一夜,直打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后才一剑定乾坤,将邪祟彻底制服,重整了玄霄城!”
“哦——”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声。
有一人问:“那杨家是怎么回事?”
另一人答道:“嗨呀,你以为杨典丰那个老小子是什么好东西?他私底下与邪修妖族往来甚密,凌云宗便将他一同清缴了!”
“原来如此!是凌云宗平定了祸乱!”
“不愧是东洲的顶尖仙门,真是我辈楷模!”
“你们还听说没,”一个瘦小的散修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有人在原先的顾府旁边见到了生着翅膀的人呢!”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人?你胡诌的吧……”
“好多人都说看见了!”瘦小修士见他们不信,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外面都传得沸沸扬扬了,总不能是他们都在胡诌吧……”
无为宗内。
时韵自醒来后,除去看望风灵,便鲜少外出。
风灵因护她而伤了心脉,修为跌至化神三阶,重伤昏迷数日,时韵无比愧疚。
但风灵对此却一笑而过:“不过些许修为,能换你平安便是值得。”
花信风也道:“丫头,我们既然答应了秦越会护你周全,便不会在意这些。”
时韵鼻尖一酸,没再多言。
颈间的伤口只剩一道粉色的疤痕,时韵用指尖轻轻按了按,木木的,也不再痛了。
沈兰舟已经治好了她所有的伤,按理来说,她今日便要回自己的住处了。
一想到这事,她就头疼。
“时韵?”顾香在门边轻声问道:“你醒了没有?”
时韵从被褥里探出头:“小顾,怎么了?”
顾香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在床沿坐下,低声道:“玉师姐来了。”
时韵一听,惊得立即缩回了被窝:“你,你跟她说我还没醒,让她过些日子再来!”
时韵现在根本不敢见时芳玉。
先不说几位长老因她才受了重伤,单单是她脖子上这条口子就无法解释了。她赖在夺命峰不走,就是没想好怎么跟时芳玉交代。
等了一会,顾香没出声,时韵便以为她不愿意,催促道:“小顾,你快去呀!”
她催促得紧,还不忘在被子推了推床边的人。
殊不知此时坐在那的,已经变成时芳玉了。
被窝里的时韵见“顾香”不动,又隔着被子轻轻推了一下那只手臂,声音带着央求:“小顾,好小顾,快去嘛!就说我伤势反复,还在昏睡……”
那只手臂的主人依旧没有动,也没有传来顾香往常那般轻柔的应答。
时韵心中莫名一紧。她屏住呼吸,一点点地将被子拉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打量着床边的人。
时芳玉斜她一眼:“怎么不继续说了?”
“呃……哈哈……”时韵尴尬的笑了起来,“姐,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还打算瞒到我什么时候?”时芳玉蹙起眉头,“你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我这不是没事吗……”时韵自知理亏,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语气放软:“姐~沈长老已经给我吃了最苦的药,就当是受过罚了,你就别再骂我了罢。”
时芳玉见她这副模样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拿话来哄我有什么用?在外面受了伤,还不是疼在你自己身上?”她说着就要掀开被子,“让我看看伤在哪了,不然我不放心。”
时韵死死拽着被子,生怕露馅:“我真的没事了……都好了……姐,我没穿衣裳,你不要再掀了!”
时芳玉动作一顿,指尖还抓着被角,目光却锐利如刀:“你越是这般遮掩,我便越是放心不下。”
她手上力道不减,时韵便知道唬不住她,干脆放弃了挣扎,坐起身来。
“你看!”她强作镇定地撩起袖子,张开双臂,“真的都好全了!”
时芳玉的视线却瞬间凝固在她颈间。
那道粉色的疤痕自喉间一直延伸到颈侧,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韵垂下眼睫,不敢与时芳玉对视。
时芳玉伸手颤抖着拂过她颈间那道疤痕,瞬间红了眼眶。
“你别哭啊……”
时韵慌乱的擦着时芳玉脸上的泪水,“你看我现在好好的,不是就在你面前吗?”
时芳玉轻轻摇头,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她颈间的疤痕,泪如雨下。
身为剑修的时芳玉又怎会不知这伤是因剑所致,若是这剑再往前一点割开了喉管……
时芳玉不敢再想。
时韵也知道她这次是九死一生,若不是叶怜及时赶来将她从领域中丢了出去,那她此刻怕是早已成了顾飞燕的剑下亡魂。
她抱住时芳玉,轻声道:“姐,我再也不乱跑了,我以后就待在宗门好好修行,哪也不去了。”
“我不是要把你强留在宗门,”时芳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我只是害怕……害怕我护不住你,害怕这世上……只剩我一人。”
时韵肩头的衣衫被时芳玉的泪水浸湿,她心头一紧,一遍遍重复着:“我在这里,姐,我好好的在这里呢”。
窗外有鸟雀掠过枝头,啁啾声零星点缀着满室寂静。
良久,时芳玉的情绪才慢慢平复。她直起身,指尖还停留在时韵颈间的伤痕上。
“还疼吗?”
“早不疼了。”时韵连忙摇头,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沈长老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吗?就是看着吓人些,过段时间肯定连印子都淡没了。”
时芳玉揉揉她的头发,起身出去了。
“玉师姐走了。”
顾香一脸担忧的看着时韵,“你怎么了?”
时韵抬手抹了把眼泪,“没事,沙子吹眼睛里了。”
顾香只当是她被训了一顿心情不好。但只有时韵知道,时芳玉什么话都没说,是真的伤心了。
是她伤了姐姐的心。
“小顾,我们回去吧。”
时韵向沈兰舟告了别,便回了住处。
白狐隔着老远就迎了上来,一把扑进时韵的怀里,急切地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时韵顺着它的毛,“都好了,别担心。”
白狐仔细嗅了嗅她身上的气息,确认她没有撒谎,才开心的摇摇尾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一旁的顾香也伸手顺着白狐的毛,笑道:“说起来我也要谢谢它呢。”
白狐在时韵颈间嘤嘤两声,时韵便解释道:“它说不用谢,你没事就好。”
“对了,”时韵从纳戒中取出一枚深紫色晶石,递给顾香,“小顾,谢谢你。”
若不是这颗千里溯光符石派上了用场,结局也许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好在花信风和沈兰舟都没事,否则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过失。
顾香推了回去:“送给你了。”
时韵又将符石推了过去,“这是伯母留给你的东西,我怎么能收?”
顾香淡淡一笑:“我娘已入土为安,我也没什么好挂念的了。这块符石……就当是我们友情的见证,你就收下吧。”
见时韵仍是不愿,顾香又道:“你为了我的事险些丢了命,我送你一块符石又算的了什么?我娘把它给我是想让我不受束缚地活着,现下顾明远已死,我用不上它了。”
她将符石放在时韵掌心,蹙起眉头:“你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所以才不愿要我的东西?。”
“我不是这个意思。”时韵无奈地将符石放入纳戒,“既然如此,我收下就是了。”
顾香立即喜笑颜开:“这才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