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天门》日庚肆仟

4、白帝惊鸿 捡狐狸

　　走出清风山后，时芳玉用灵力凝出一把藤椅，“阿韵，过来歇会吧。”

　　时韵闻言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初晨的光辉映在雪上，她的眼里也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坐上藤椅，长舒一口气，“只顾着赶路，都没注意雪停了。”

　　藤椅出乎意料地舒适，带着植物特有的弹性。两人从清风山疾行到此，一路几乎没有停歇。时韵也是坐下之后，才发觉她的小腿酸痛不已，脚底也似火燎一般地疼。

　　时芳玉站在崖边，似乎在观察路线。

　　“不要心急，我们一会御剑会快许多。”

　　时韵应了一声，拿了些干粮塞进嘴里。山高水远，她得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赶路。

　　待她吃的差不多，时芳玉才问道：“我们走吧？”

　　她把最后一口食物咽下，坐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食物残渣：“嗯，走吧。”

　　清光“铮”地一声出鞘，悬在离地三尺的空中。时韵轻巧一跃便踩在上面，熟练的抓住时芳玉的衣角。

　　下一刻，灵剑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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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行进了几个昼夜，地形逐渐开始变化。连绵的雪山逐渐被丘陵取代，然后是平坦的原野。

　　时韵摇了摇时芳玉，指向远处：“姐，你看那边。”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城池，城墙高耸，城门处人流如织。

　　“应当是白帝城。”时芳玉解释道，“它是西州最繁华的城池之一。”

　　待她们的距离拉近，城中的景象越发清晰。只见城门处高悬着一块牌匾，果然上书着“白帝城”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街道上人头攒动，各式各样的摊位排列得密密麻麻，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时韵看得目不转睛，她还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场景。

　　街道两侧的店铺售卖的物品琳琅满目，路中间的行人衣着各异，有的锦衣华服，有的粗布麻衣。更有修士御剑低空飞行，在人群中灵活穿梭。

　　时芳玉问：“下去看看？”

　　时韵眼睛一亮，但却摇了摇头，“算了，人多杂乱 ，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她虽这般说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被一处卖糖人的摊位吸引。只见那摊主手指翻飞，灵力化作丝线，转眼间就捏出一只栩栩如生的鸟儿。

　　时芳玉又道：“这几日赶路辛苦，夜里我们也要寻一处歇息，不如就在此城。”

　　时韵一笑，不再犹豫：“那……我们便去开开眼界。”

　　原本在高处瞧着城里就已经十分热闹，到真正落地参与进去时，感觉又大不相同了。

　　街道两旁的摊位令时韵眼花缭乱：左边一位老者正在叫卖各式各样的灵草，有一些她都叫不出名字；右边锻器铺里火星四溅，几位修士正在挑选制好的飞剑。前方更有灵兽贩子展示着关在笼中的灵兽，一只雪白的灵狐正用狡黠的眼神打量着过往行人。

　　“上好的凝神香，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玄铁飞剑，削铁如泥，今日特价只要一万灵石！”

　　“各位道友过来看看嘞，刚从秘境带出来的上古残卷！”

　　周遭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时韵走到灵兽贩子摊前，目光落在那只白狐身上。

　　小家伙见她过来，也在用打量的眼神望着她。

　　见时韵感兴趣，摊主马上就热情的招揽：“姑娘真是好眼光，一眼就相中我这最好的货。”

　　时韵无言，打量着白狐周身的毛发，发现它的后肢有一抹暗红，应该是被捕兽夹之类的物什伤的。

　　因事先处理过了，所以伤口不算明显。

　　摊主见她看的认真，继续介绍着：“这可是我们商队在昆仑山花了好大功夫才抓到的灵兽，据说有九尾天狐的血脉呢！只要好生养着，日后定能成为姑娘的一大助力。”

　　灵狐的金眸清澈如水，时韵注意到那摊主夸夸其谈时，白狐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眼中似是闪过一丝讥讽。

　　她伸手指向白狐后腿，“老板，这伤？”

　　摊主脸色一变，随即堆满笑容：“姑娘放心，只是点皮外伤，我已经给它用过上好的金疮药了。这灵兽嘛，抓捕时难免磕碰，不碍事的。”

　　“多少灵石？”

　　摊主眼睛一亮，搓着手道：“您诚心要，我就给您个实惠价，八万灵石！”

　　此话一出，时韵还没开口，倒是听见周围几个路过的修士咕哝了起来。

　　“八万灵石？他怎么不去抢？”

　　“纯纯奸商！一只筑基修为的灵狐顶多卖一万，再多就不划算了！”

　　“这姑娘的穿着不俗，那老小子估计看她面善，想狠狠捞她一笔。”

　　这时，白狐突然用前爪扒拉了下笼子，看着时韵的眼神带着几分乞求，嘤嘤的叫了起来。

　　她心头一震，再看向白狐时，发现它眼中竟含着泪水。摊主似乎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还在滔滔不绝地吹嘘着灵狐的珍贵。

　　时韵转头想问时芳玉的意思，却发现她也在观察那只白狐。

　　“两万。”时芳玉道。

　　“哎哟，这个价格真卖不了。”摊主立刻摆出一副苦瓜脸：“这位仙子，您这价砍得也太狠了。这可是有九尾狐族血脉的灵狐，八万已经是良心价了！”

　　白狐一直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它一边眼巴巴地望向时芳玉，又转头对着时韵轻轻“呜”了一声。

　　时芳玉道：“若它真有九尾狐族的血脉，你这摊子早就被大能修士踏破了，至于轮到我们来买？”

　　她看着白狐的后腿，“伤未痊愈，修为只在筑基，两万灵石已经是高价了。”

　　摊主额头冒汗，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姑娘是懂行的。他眼珠一转，还想再狡辩几句。

　　时韵拉着时芳玉转身便走，“他不卖就算了，我们去那边看看，这条街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卖灵兽。”

　　“好。”

　　如此，那人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把她们拉了回来，“罢了罢了，今日就当结个善缘，两万灵石，这灵狐归你们了！”

　　时韵咧嘴一笑：“成交。”

　　摊主将笼门打开后，那白狐没有乱窜，而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前爪，轻轻搭在时韵的手腕上。

　　“好乖的小狐狸。”时韵揉揉它的脑袋，把她抱了起来。

　　时韵就这样抱着白狐继续沿街闲逛，不时在摊前驻足。很快，她怀中便多了好几个散发着甜腻的香气油纸包。

　　待二人又转过一个街角，忽见前方矗立着一座雕梁画栋的三层朱楼，飞檐翘角上悬着数十盏琉璃宫灯，将整条街都映得流光溢彩。

　　“醉仙楼？”时韵刚想和时芳玉说进去看看，肩头就突然被人一撞。

　　她踉跄着退了几步，怀里原本安分的白狐受惊之下猛得挣出她的臂弯。

　　“诶——”

　　时韵惊呼一声，眼见那抹白影灵巧地穿过人群缝隙，转眼就要消失在醉仙楼的门帘后。她顾不得多想，迈开步子就追了上去。

　　“阿韵？！”时芳玉在她身后喊着，但声音很快被人潮淹没。

　　醉仙楼内灯火通明，一楼大堂里觥筹交错，丝竹声与谈笑声混作一团。时韵挤过门廊，踮起脚四处张望，只见白狐的尾巴在楼梯转角处一闪而过。

　　“这位客人……诶——”跑堂小二刚要上前招呼，时韵那边已快步追上了楼梯。

　　二楼比大堂清净许多，上边用屏风隔出了一个个独立雅间。

　　时韵放缓脚步，忽然听见右侧传来白狐的“嘤嘤”声。她循声走去，绕过一扇山水屏风，眼前的景象让她怔在原地。

　　白狐正蹲坐在一张紫檀木案几上，案几对面，坐着位素衣女子。

　　女子脸上戴着块精巧的鎏金面具，那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边缘刻着的纹路正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

　　而面具下方的朱唇，如雪中红梅般醒目。她抬眼望来时，时韵的呼吸也为之一窒。

　　她居然……生着一双浅蓝色的眼睛？

　　女子眸光幽深，周身散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息。

　　“这是你的狐狸吗？”女子开口，声音如冰山雪泉，清冷悦耳。

　　她的表情被面具遮挡，但唇角似乎勾起一丝弧度。

　　“啊？嗯……”时韵慌忙应声，才惊觉自己盯着她看了太久。

　　失神间，对方已经抱起狐狸走到她面前。

　　“抱回去吧，下次可要看好了 。”

　　她愣愣的接过。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动静是向着这边来了。

　　一人在外恭敬问道：“可有人扰了大人雅兴?”

　　女子答道：“无人搅扰，你且退下。”

　　“是。大人若有需要，尽管吩咐小的一声。”

　　脚步声渐渐走远 。

　　时韵这才回过神来，道了声多谢。

　　女子距离她不过一步之遥，未曾退开。

　　不知是案上的玉杯茶香未散，还是白狐在楼中乱窜沾了脂粉，时韵总觉得鼻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透着一丝蛊惑般的甜意。

　　她下意识抬眸，刚好对上了女子面具后的那双眼睛。

　　似笑非笑，如窥人心。

　　时韵面上一热，当即低眉不再对视。她听见时芳玉唤她，便对那女子道：“今日无心之失，还望仙子勿怪。”

　　“无碍。”

　　时韵正欲转身离开，但不自觉又回过身来，问道：“在下时韵，不知仙子如何称呼？”

　　女子沉默不语，时韵也没再问。她款款施了一礼，笑道：“那在下便告辞了。”

　　待她走出雅阁，才听到那女子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阑星。”

　　廊外竹帘忽被风吹起，等时韵回首，只见素衣一角消失在屏风后，唯余茶烟里半缕未散的幽香。

　　“姐，我在这呢。”

　　时韵抱着白狐从二楼走了下来。

　　“你怎么会到上面去？”时芳玉有些疑惑，方才她想上去都被拦了下来。

　　“为了追它啊，你都不知道它跑得多快！”时韵狠狠的揉着白狐的头，惹得白狐委屈的嘤呜了一声。

　　“没事就好。”时芳玉松了口气，“天色不早，我们得找个地方休息了。”

　　“好。”

　　两人走出醉仙楼，很快便找到一家客栈。

　　客栈大堂里人声嘈杂，小二见她们进来，立刻殷勤的迎上前：“两位姑娘是要住店？本店正好还剩两间上房，我给您安排？”

　　时芳玉正要答话，只见几个身着劲装的男子大步走进了客栈。

　　为首的那个环视一周，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对那小二喝道：“赶紧的，给我开三间上房！”

　　小二面露难色，“哎呦三爷，上房只剩两间了……”

　　李三刀低声骂了句，随即取下背后的大刀杵在地上，“两间就两间，你再去给我端几盘好菜送上来 。”

　　小二一个劲地点头，“是是，小的这就去吩咐后厨。”

　　时韵在一旁不满道：“你这人真不讲理，是我们先来的，这两间房我们要了。”

　　李三刀皱了皱眉，眼睛上下打量着时韵。

　　随后，他表情忽然变得猥琐起来，“小妮子长得还挺好看的，没有房间，今晚你跟我睡不就行了？”

　　时芳玉一手将时韵护在身后，冷眼对上李三刀的目光：“这位道友，请你自重。”

　　李三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怎么，这位小娘子也想一起？”

　　他看出了时芳玉的修为，也知道时韵只在练气，因此才会有恃无恐的挑衅。

　　李三刀修为在结丹初期，时芳玉只有辟谷八阶。若是与他对上，胜算不大。

　　与此同时，李三刀身后那几个同伴也发出几声不怀好意的哄笑，口中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语。

　　周围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其他客人纷纷低头，生怕被她们牵连。

　　时韵怀里的白狐吵李三刀发出低沉的吼声，但对方显然没有把它放在眼里，表情满是不屑。

　　叫他如此目中无人，时韵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她强压怒火凑近时芳玉，低声问道：“姐，你能打赢他吗？”

　　时芳玉的目光快速扫过面前的几人，沉默如水的三秒后，她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时韵抱着狐狸灵巧的退到柱子后，忽然提高了声调：“给我揍死他！”

　　话音未落，时芳玉的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她的身形快得几乎留下残影，但还是被李三刀拔刀拦下。

　　李三刀没想到时芳玉在看出他的修为之后，还敢跟他动手。

　　而后，他又觉背上一凉。

　　方才他拔刀若是慢了半分，只怕是要被时芳玉刺个对穿。

　　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李三刀抄起大刀，径直劈向时芳玉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