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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匆匆一别 跑路当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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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洒落,水面如镜,倒映着云卷云舒。
时韵抱膝坐在岸边,下巴抵着膝盖,目光呆滞地望着水面。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时芳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时韵闷声道:“出来透透气。”
时芳玉在她身旁坐下,学着她的姿势抱膝而坐,“准备动身了。”
“姐,我不想下山。”时韵把脸埋进臂弯,“去外面……我能做什么?”
她想起发病时娘亲的寸步不离,为她四处奔波寻医。寒姨日复一日炼丹,耗费灵力调理她的经脉……可数年过去,她的修为未有寸进,至今仍停留在练气。
“可你小时候,不是总缠着母亲给你看山外的景致吗?”
时韵一怔,幼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她趴在时月清膝头,看着空中用灵力幻化出的东海的浪潮与仙门楼阁,惊叹道:“哇——外面好漂亮。娘亲,这些地方,你以后都带我去看好不好?”
“好。不过韵儿,这个世上还有很多很漂亮的地方。等你长大了,也可以自己游遍天下,看遍四时风物呀。”
时韵低头看水中的倒影,忽然发觉自己心底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可是……”她声音软了下来,“如果我在外面发病了怎么办?”
“不要怕。再说了,我们出去又不是不回来。”时芳玉用肩轻轻撞她,“等你哪天在外面玩腻了,我们就可以回来啊。而且母亲说了,我们只是出去送个东西。”
“送什么?”
“回去说吧,”时芳玉站起身,向时韵伸出手,“别让她们久等。”
时韵犹豫片刻,把手放进她掌心。
回到洛寒瑛的庭院,时月清正倚在一根廊柱旁,目光落在远处,不知在看什么。
晨风带起飘雪,吹得她淡蓝裙的裾如水波般轻轻摆动。时韵走进几步,一片雪花落在她睫毛上,融化的冰凉让她眨了眨眼。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多年前的时月清——也是这般立在廊下,笑着朝她张开双臂:“韵儿,到娘亲这儿来。”
幼时的她,总会跌跌撞撞地扑进那泛着暖梅香的柔软怀抱。如今梅香依旧,可那双总是盈满笑意的眼眸,却染上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娘亲……”时韵喉头发紧,这两个字像是从胸腔挤出来的。
时月清收了目光,眉眼含笑,“韵儿。”
时芳玉悄悄捏捏时韵的手指,问道:“母亲,寒姨呢?”
“她在丹房。”时月清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唇角微扬,“先进来吧。”
屋内陈设如旧,香炉里飘出熟悉的安神香味。时韵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想把这份温暖牢牢记住。
“韵儿,你还在生我的气?”时月清在茶案前坐下。
时韵盯着自己绞紧的手指:“我没有……”
“傻孩子。”时月清轻叹,取出两枚古朴纳戒,“你们只需记住,我与寒姨所做的一切,只为你们两个能好好的。”
她起身将纳戒放在时芳玉手心:“小玉,韵儿还要你多照顾。”
“出了昆仑往东去,那边市井繁华,你们应该会喜欢。”时月清目光飘向窗外,“你幼时也去过的。”
时芳玉应下,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时韵却问:“那我们……何时能回来?”
时月清又从纳戒中取出一支玉笛,通体莹白,在她掌心泛着温润的光。
“东洲有个无为仙宗,你们将此物亲自交给风灵长老之后,便可归家。”
时韵攥住玉笛,指节泛白。
“一言为定?”
时月清伸手轻抚过她的发顶,掌心温暖如初。
“一言为定。”
洛寒瑛就在这时推门而入,她步履略显急促,待走到几人坐着的案前,她才从袖中取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药瓶,放在上边。
时韵粗略一扫,案上除了有破障丹、聚气丹、复灵丹等各种疗伤丹药,还有一堆她不认识的高阶丹药,个个都是上品。
“这些应够你们用,在外面不要节省,该吃就吃。”
洛寒瑛大手一挥,所有药瓶便化作流光,收入了时芳玉的纳戒中。
随即,她又严肃地补充道:“你们下山之后,千万不要吃别人给的丹药,特别是韵儿。”
善心可受,恶念难防。药可治病,亦可夺命。
“知道了寒姨。”两人郑重点头。
紧接着,洛寒瑛又拿出一个十分精致的白玉药瓶,递给时韵。
那白玉触手升温,时韵还未开瓶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药香。她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总觉得里边带着淡淡的腥味。
“我先前就在给你准备压制病症的药,”洛寒瑛把她的反应收入眼底,“出门在外若是病症发作,你就拿出一颗服下,可解燃眉之急。”
时韵听完,打开玉瓶摇了摇里面的药丸,不过三颗而已。
“寒姨,要是我不小心把药吃完了怎么办?”
洛寒瑛嘴角微扬,“怕是还没吃就闹着回来了。不过,”她话锋一转,“你想多要几颗也行。”
时韵急忙拦住她:“不了不了,不敢劳烦寒姨。”
洛寒瑛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向时月清:“都准备好了吗?”
时月清点头:“一切妥当。”
是时候送她们离开了。
几人走到门外长廊,起初天上还只是飘着零碎的雪花,不多时就变得绵密起来。远处的山峦已经看不清轮廓,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说来也怪,清风山甚少见这样的雪景。
时月清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掌心的温度很快将它融化。她看着手心的水珠温声道:“雪天御剑视线不佳,你们步行下山吧。”
“好。”
洛寒瑛见她皱眉,低声道:“放心,我给她们备了御寒丹药。”
时月清眉头果然舒展,她随即又交代姐妹二人:“你们出门在外,要低调行事。莫起主动牵起争执,也不要向旁人提及此地。”
“万事留心,切莫轻信。”
时芳玉一一应下。时韵便在一旁催促着:“姐,我们快走吧,等天黑了不好赶路。”还不等人开口,就又听见她道:“娘亲,寒姨,我走了。”
刚说完,她就一头扎进风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时月清无奈轻叹,时芳玉向她道过别,后才迈步去追时韵。
两人身影在飞雪中渐渐消失,院子里突然冷清下来。
时芳玉一路小跑,才追上闷头走的时韵。
“阿韵,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时韵止住脚步,却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着身后走过的路。
她们已经走远,洛寒瑛的庭院在雪中已看不分明了。
“我好没用。”时韵突然落下泪来,“我只有走远了才敢回头看看,我甚至都没有勇气跟她们好好道别。”
时芳玉算是听明白了,怪不得她走这么急,原来是怕再多留一会就舍不得走了。
时韵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落在雪中滴出小窟窿:“没想到我第一次出远门,就这么狼狈。”
“你指的是……你方才走得太快跌了一跤吗?其实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的。”
时韵正悲伤着,听了时芳玉的话之后又哭又笑。她都这么难过了,这人还有心思笑她摔跤。
而且她明明很快就爬起来了的,怎么还是被看见了。
忍一忍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时韵气急败坏抓了把雪,胡乱揉成团就朝时芳玉丢了过去,不出意外被对方轻松避开。
“你不许再说了!”
时芳玉见气的她小脸通红,也不再逗她,“好好,我不说了。”
待时韵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时芳玉才轻拍她肩膀,温声道:“走吧,雪下大了,我们得抓紧时间下山。”
时韵点头,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两人并肩而行,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偶有风吹过,卷起一阵雪雾,模糊了她们的视线。
待走出一段路后,时韵低声开口:“姐,你说……外面是什么样?”
时芳玉侧头看她,微微一笑:“外面……很大,若是去城中市集的话,可以买到很多东西,里面很繁华。”
时韵抿唇,轻轻“嗯”了一声。她并不在乎外面的世界有多繁华,她只是不想离开熟悉的环境,害怕失去现在的安稳。
可她也明白,娘亲的决定一定有她的考量,自己不能任性让她为难。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地,只留两行浅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与此同时,白落山上,时月清和洛寒瑛立于廊下,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洛寒瑛指尖微微发颤,在确认姐妹二人走远之后,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软倒下去。
“阿瑛!”时月清赶忙扶住她,掌心触及肌肤的冰凉冷得不似活人。
她心中一沉,“阿瑛,难道你用了精血去……”
洛寒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没事。”
她掩唇轻嗑几声,指缝间隐约透出一抹暗色,又被她迅速拢入袖中。
时月清攥紧她的手腕,分出灵力探入她的经脉,心下已经有了结论:定是洛寒瑛急于炼出丹药,才会被丹火冲乱灵力伤了心脉。
好在状况不算太严重。
洛寒瑛示意她不要再说,“韵儿的鼻子太灵了,险些让她闻出来蹊跷。”
时月清鼻子发酸,“阿瑛,劳你费心至此。”
“你我之间,不说这些。你不要自怨,我也看着她们长大,不过是尽长辈之责。”
洛寒瑛轻叹,想为时月清挽起鬓边碎发。只是刚一动作,心口便丝丝抽痛,她只得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算了,不要让她看见自己的窘态。
她沉吟片刻,转而问道:“清风山各处我尚未察觉异常,那人还未现身。来人是谁……你可有头绪?”
时月清摇头,“我也不知。但愿是无关之人。”
洛寒瑛看着她柔和侧脸,这样温婉又强大的人,若无当年变故,或许早已踏入洞虚之境,成修真界的顶尖强者。
“眼下已无后顾之忧。若来者非友,你我联手,应该不至于处在下风。”
“嗯。”时月清指尖灵力不断,“此事我已有打算,万不得已时可唤起护山大阵。先别想了,你好好休息。”
洛寒瑛应了一声便阖上眼,不再多话。
水灵根修士的灵力滋养于木灵根修士而言,几乎是无法抗拒的。
时月清纯净的水灵力在洛寒瑛体内游走一道,她经脉中的损伤很快便被治愈,身体的不适也渐渐消失了。
待洛寒瑛意识到她过于沉浸时,时月清已重新点了一炉安神香,正坐在床边为她把脉。
她自觉失态,略显僵硬的收回手:“……阿清,我已无碍。”
时月清不疑,为她掩好被角。
窗外风雪未止,如同时间一般,终将覆盖所有无解的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