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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 140 章 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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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动用灵力的后果,时韵很快就体会得真切。
起初的抽痛尚在承受范围内,可不过片刻,她只觉得周身经脉像被人生生攥住,又狠狠拧了一把,火烧火燎地疼。
偏偏云辰隐就在一旁,她不愿在人前显露半分脆弱,便咬着牙关硬撑,直到沈兰舟过来。
“沈长老,您来啦。”
“嗯,过来看看你。”
沈兰舟在时韵旁边坐下,随即伸手搭上她的腕脉,不过须臾,她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时韵心知不妙,连忙抢在沈兰舟开口前扯了张笑脸:“长老,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您别一上来就板着脸呀。”
沈兰舟瞧她这副模样,到底没忍心苛责,只叹道:“我先前交代你的话,都忘了?自己的身体要上心,不舒服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不等时韵答话,她偏头看向一旁的云辰隐,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责怪:“她经脉紊乱忍了一夜,你就在她身边,竟一点没察觉?”
“是我不让她说的。”
时韵连忙凑近沈兰舟,压低声音:“长老,您不是说让我多和她……那个嘛,我是在按照您的方法办事啊,跟她没关系的。”
如此,沈兰舟也没再说什么。
她指尖凝出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时韵的腕脉缓缓渡入。那灵力如暖流般游走,所过之处,拧绞的经脉被一层层抚平,火烧火燎的痛感也随之消退。
时韵悄悄松了口气,顿时觉得四肢百骸松软下来。
“经脉我暂时都理顺了,但这三日内,你切记不可再动一丝灵力。”沈兰舟收回手,“否则伤了根基,会影响你日后修行。”
时韵连连点头:“嗯嗯,长老您放心,我都记下了。”
不过三日而已,不出意外的话她以后也无需再用什么灵力了。
府中还有许多修士等着医治,确认时韵无碍后,沈兰舟起身时又瞥了云辰隐一眼。后者自始至终立在几步之外,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待沈兰舟走远,时韵才整个人往后一瘫,靠在榻上闭了眼。
“我只躺半刻钟,很快就走。”片刻后,她又坐起来,“算了,还是不躺了。”
话已经挑明,时韵实在是无法继续与云辰隐共处一室了。生气和委屈都是其次,她心里更多的,还是受到欺骗与戏弄后的羞辱。
时韵整理衣襟站起身,没再看云辰隐,径直朝门外走去。
修习剑术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姜跃鲤先前嚷着要学,她现在恰好无处可去,那么在余下的时间里,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打发时间的法子。
而且她也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忙起来,这样就没有心思去想那些让人不快的事了。
姜跃鲤依旧准时等着,见时韵好了不少,她提着剑迎上来,不由多看了两眼,却也没多问,只把手上的另一柄木剑递了过去。
“今天练什么?上回你教我的那招我练熟了,你来瞧瞧?”
时韵接过木剑,点点头:“好,你先练一遍我看看。”
姜跃鲤便退开两步,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有模有样的立了个起势。时韵认真看着,她的剑势虽还略显生涩,但已有了几分流畅的意思。
一招使完,姜跃鲤收剑立定,昂首望着她。
“怎么样?”
“嗯……虎虎生风。”时韵打趣她道:“红鲤,你干脆来跟我一起做剑修好了。”
姜跃鲤听了,爽朗笑道:“好啊,反正你和玉姐姐还有小顾都是剑修,我也辅修一门剑术,到时我们几个就能一起仗剑天涯了!”
她比划着手中的木剑,又道:“能跟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斩妖除恶,守护天下苍生,想想就是一件很快意的事情啊。”
时韵应道:“是啊。”
只可惜她大概等不到那天了。
她很快敛起心神,姜跃鲤还在比划着方才那招的收势,口中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剑哪里都好,就是太小,握在手中轻飘飘的,让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待琢磨了一阵,她突然恍然道:“哈,我知道了!时韵,你那有没有大一点的剑可以练?”
“……什么大一点的剑?我们使的剑不都大差不差的吗?”时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姜跃鲤说的是什么,不由失笑:“你说的那个是重剑吧。”
“对对就是重剑,我想练这个,能行吗?”
时韵想了想,分析道:“重剑比寻常长剑宽出数倍,剑身更厚,分量也更沉。使起来不靠轻灵巧变,全凭步法与惯力,一剑劈下去,寻常兵刃根本接不住。”
姜跃鲤越听越兴奋,连连应和:“这个好这个好,我就想练这种,你教我吧?”
“可我不会啊。”时韵无奈,“我没用过重剑,你要真想学,回头去问问风灵长老?她应该了解这方面的事。”
“啊,行。”
姜跃鲤每日只练一个时辰,时辰一到便收剑走人,因为要着手处理城中事物,所以她从不拖沓。时韵闲来无事,又存了消磨时间的心思,自然陪着一起。
不过时韵自小在山中隐居,对管理城池一类的事物并不熟稔,她更多时候只是在一旁听着姜跃鲤与属下议事,偶尔帮着翻翻卷宗,也正好借机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暂且搁置。
这样的日子倒也平和,时韵每天就是带着姜跃鲤练练剑,到处理城务时,再听她讲讲近日泗水城都发生了什么。
也是通过姜跃鲤时韵才知道,她们练剑的这段时间,云辰隐一直都在城外救援遇险的修士,还帮忙处理了好几只棘手的妖兽,好不威风。
“你不知道,那几只妖兽盘踞在城西的枯木岭,厉害的很,前前后后伤了我们不少人。我又派了两拨人过去,都只能勉强把它们逼退,结果云师姐一去,三天不到就全解决了。”
姜跃鲤说话时语气平平,但时韵听得她话里压不住的佩服。
想来也不难理解,修真界数千年里能在百岁之龄踏入元婴境的修士屈指可数,云辰隐就是其中之一,属实是天纵奇才了。
“只是我没想到她会主动去救人,所以母亲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还挺意外的。”
时韵正翻着一本泗水城的风物志,闻言翻页的手一顿,说道:“她愿意帮着姜姨分担一二,也挺好的。”
“是啊,我修为不如她,在这些事上帮不上我母亲的忙。云师姐在宗门时,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我以为她来泗水城是为了陪你,没想到她竟会主动揽事。”
时韵合上书页,淡淡一笑,并不答话。
在这期间,云辰隐曾寻机和她见过几次面,但她都避开了。倒不是刻意赌气,只是她还没想好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云辰隐。
从前那些亲近与依赖,如今想来都像是一场笑话。她傻乎乎的被蒙在鼓里,以为她们是两情相悦,是上天垂怜,才赐给她的一点甜头。可到头来,那些温柔与纵容,大概不过是云辰隐出于某种她尚不清楚的原因,施舍给她的怜悯罢了。
且先前云辰隐为何独独待她温和的问题,似乎也一并有了答案。
一个将死之人,无论提出什么要求,旁人总归是会宽容几分的。
她甚至不敢去细想,云辰隐每次靠近她,与她亲近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是完成任务般的应付,还是看着她这般自作多情,暗觉可笑?
想到云辰隐,想到她那些不清不楚的举动和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时韵心底又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早在无为宗秘境时,她就想过云辰隐靠近她也许是无关情爱,而是带着目的。她那时遵了自己的本心,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就算对方是逢场作戏,她也觉得无甚关系。
可现在事实果真如此,曾经的温情与陪伴的承诺都成了泡影,真要接受起来又是另一番心情了。
时韵自认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可被人这般从头到尾地瞒着,到底还是无法做到泰然处之。
她甩了甩头,把目光重新落回姜跃鲤身上。
“红鲤。”
“嗯?”
“你说……”时韵斟酌了一下措辞,“要评定一个人的好坏,是论迹还是论心?”
姜跃鲤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笔,认真想了想。
“我觉得,论迹不论心吧。”她缓缓道,“毕竟人心难测,有时连自己都未必看得清自己,更何况旁人。可做出来的事却是实打实的,骗不了人,如果本心是好的,但实际却给人带去了伤害,就算事后百般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伤害就是伤害,跟人心好坏没什么干系。刀子捅进肉里,流的都是血,难道因为持刀者无意,那伤就不疼了吗?”
姜跃鲤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我是不是说得太重了?我这人,一谈起这些就容易较真。”
不过下一刻她就摆了摆手,“哎呀,较真就较真吧。”
“我这段日子想了很多……就这么说吧,之前领你去白帝城,我本意是想让你跟我一起历练,增长修为。再者我有法器护身,所以遇险时我没有第一时间带你离开,反倒觉得那是个难得的机会。”
“可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害你身受重伤昏迷数日,甚至可能因此折了寿,连带着泗水城和无为宗也一度陷入了被动的境地……”
姜跃鲤没再说下去,长呼一口气后,她继续说道:“你说,这些事情会因为我本心是好的,从而改变现有的结局吗?”
自然不会。时韵摇了摇头,“但我不怪你。”
姜跃鲤闻言亦是摇头,“可我也不能因为你不怪我,就心安理得地原谅自己曾经的过失。”
时韵这次没在姜跃鲤的院子逗留太久。莲池里的莲花已经变成了饱满的莲蓬,沉甸甸地垂着。她路过时顺手折了一支,拿在手里,继续沿着莲池慢慢走。
白狐就在身侧跟着,她随手剥了几颗莲子出来,喂进白狐嘴里。
小东西开开心心地张嘴叼了,但很快它就咕哝道:“老大,老大我不吃了,这个好苦啊。”
时韵只好自己把那莲子吃了,转而从纳戒里抓了把灵石,在它面前晃了晃,问道:“那你吃不吃这个?”
“要吃!”
于是时韵改成一边走一边扔灵石,白狐便在她脚边颠颠地追,衔住一颗就咔嚓咬碎吞下,再仰头等着下一颗。
一人一狐沿着莲池走了大半圈,时韵手里大把的灵石扔完了,白狐还意犹未尽地拿鼻子拱她的裙摆。
“好啦,不能再吃了。”时韵拍拍手,倒不是她舍不得灵石,而是这种东西不能喂多了,白狐毕竟还小,灵力太盛它消受不住。
白狐呜咽一声,耳朵耷拉一瞬,马上又恢复了开心的样子,也没再讨要。时韵低头看了它一眼,突然觉得还是做一只灵兽好,有灵石就吃,旁的一概不思不想,倒也快活。
她也想活的简单些,可人长了一颗心,装了太多东西进去,想倒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想起来又是一阵唏嘘,她与阑星相识至今,从陌生到熟悉再到亲近,花了三年时间。而变得形同陌路,却只用了一夜。
暮色西沉,时韵乘着白狐回了住处,她洗漱完就缩在被衾里,身子抖得像筛糠一般。
“好冷啊……两万,你要不再睡过来些吧。”
白狐挪了个位置,乖巧的蜷成一团,缩在她怀里。
有了白狐在身边取暖,寒意稍退。时韵终于能松口气,闭上眼酝酿睡意。
怀中的白狐小声问道:“老大,你怎么突然这么怕冷了?”
时韵闻言,眼皮掀开一条缝,沉默几息,又阖上了眼。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快死了吧。”
白狐听到死字就有些不乐意了,它烦躁的甩了甩尾巴,“老大你命长着呢,我都没死,你怎么会死?”
时韵没接话,只是把脸往狐毛里埋得更深了些。
“两万,”时韵忽然开口,“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想去哪就直接走吧。如果你还愿意留下的话,就去找我姐,她会替我照顾好你的。”
白狐身子僵了僵,下一刻,它突然挣脱时韵的怀抱,一跃跳到床头,一双金色的兽瞳在夜里亮得惊人。
“我不走,我要跟着老大!”
见白狐反应这么激烈,时韵愣了一瞬,无奈道:“好好好,不走不走。快回来吧,我冷。”
白狐又赶紧钻回来,却仍执拗道:“老大,我知道你生病了,但……那个坏女人身上有很厉害的宝贝可以治病!她如果不舍得给你用的话,我,我就去把它偷过来!”
“不要这样,我知道你也是担心我。”时韵把白狐抱回怀里,揉了揉它的脑袋,“只是我和她的事……唉,我说不清楚,先睡觉吧。”
白狐气愤地从鼻腔里喷出一声轻哼,但终究还是安静下来,重新蜷回时韵怀里。
时韵身上疲惫,就着窗外枝叶碰撞的轻响,她很快就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