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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战海大叔最喜揍人了 大队书记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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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祭”这么大的场子当然安排在庄里举行。庄里是我们小孩子聚集玩耍的地方,跳大绳、“砍大刀”,“木头人”、“黑猫警长”,都需要庄里这么大的场子才能耍的开。庄里也是大人们树下乘凉拉呱谈天说地的地方。十字路口以北是大翠家,十字路口朝南路西是宗雨的家,他家墙外有几棵槐树,夏天,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大人们就坐在树下乘凉。
那时候男女老少都在家里,家家户户的日子也都靠着种二亩地。那时候,我只知道家乡很美,山石很美,西岭上的红彤彤的柿子让人陶醉,我不能体会父母对沃土的渴望,对庄稼的渴望,对粮食的渴望。
那时候,大家一年到头很少能吃上一回猪肉。记得有一回,昌道的娘拄着拐杖挪着小脚颤颤巍巍地朝庄东头挪去,有人问她去哪儿,她颤巍巍地说:“我去集上买点菜。”她说的“菜”,就是猪肉了。我们管猪肉叫菜,买菜就是买猪肉,因为其他的蔬菜是不用买的。
每年秋收完毕,大队书记、大队会计忙着催缴公粮。家家户户都在拉风箱做晚饭的时候,会计在大喇叭里讲话了:“喂!老少爷们儿,姊妹娘们儿,现在颗粒归仓了,该交公粮了哈。大家辛苦辛苦,趁着这几天有功夫,抓紧时间把公粮交上。”
交公粮那几天,一家家、一户户,一袋子、一袋子地装好自家的粮食,用小推车推到大队里。小麦,山芋干子,玉米。统共就那点收成,交吧,交完了剩下的就是自家一年的口粮了。那时候没有种地来卖粮食之说,这些收入要吃一年的,哪个敢随便动呢。
交公粮的时候,不知道谁家在粮食袋子里做了手脚,在粮食里掺了沙子。大队书记战海大叔气地在大喇叭上破口大骂,骂尽天下最难听的话。
“恁个龟孙!往公粮来掺沙子掺石子儿!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等我查出来我揍死恁个妻侄小舅子!”
我们一群小孩子听着大喇叭里战海骂人,心里也跟着心惊胆颤的。
“谁胆子恁么大,敢在公粮里掺沙子?”
“他就不怕战海知道了,把他狠狠地揍一顿吗?”
“为了省点儿粮食,挨上战海一顿骂,犯得着吗?”
“那个往公粮里掺沙子的人是怎么想的?他是因为粮食不够吃了?还是故意跟战海捣蛋的呢?”
“战海既然在大喇叭里骂,那就说明,他也不知道是谁在公粮里掺了沙子。要不,他肯定把那人抓过去揍一顿了。他还用得着骂?”
“对,战海大叔最喜揍人了。”
“幸好战海不知道是谁干的,要不,他肯定把那个人拳打脚踢一顿了。”
“对,战海大叔要是知道是谁,肯定把他喊到大队部,跟猪一样捆起来,拳打脚踢揍一顿。要不就拿他的皮带抽。”
大队书记凶神恶煞,威风凛凛!能叫我们这些小孩闻风丧胆。我们几个小孩儿在一处玩,远远的看见他,赶紧小声嘀咕着“战海!战海!”然后,就看见这个伟大人物昂首阔步地走过来。他长着一张大红脸,从额头到整张脸都油油光光,亮亮堂堂。大背头的脑袋上上竖的头发,还有嘴巴上的胡子邋遢,让他的整张脸看起来,像是三峡。他中等身材,甚是魁梧。听说他会拳脚,庄里的男女哪个做错了事儿,做了他认为错误的事儿,就由他叫了去施行拳脚的惩罚。
战海统领着荆堂好多年,大婶子跟着他,也是经常被他打骂。据说有一回,他先吃饭了,大婶子还没吃。等大婶子去吃饭的时候,那菜碟子里就剩下一点菜汤了。大婶子就端到屋门旁倒了。
战海大叔看到了,就问大婶子:“那剩菜,你是吃了还是倒了?”
大婶子说:“我吃了!”
大叔一把把大婶子抓过来,上去就打:“你说你吃了?!你吃了?!你吃了?!”
战海大叔打骂大婶子,两个人从天井里闹到大门外。庄上的婶子大娘闻风而至,赶紧去拉架。大婶子被几个娘们儿拽到了庄里,她靠在庄里的石台子上,闭着眼睛喘着粗气。几个娘们儿围着她劝说她。
“恁嫂子,他大哥就这个脾气,你还有两个两个孩子呢。你为了孩子也得忍着。可不能想不开。”
“是的。恁婶子,他大哥现在年轻,等过过就好了。你跟着他恁么不容易,他能不知道嘛。夫妻俩过日子哪有不打不骂的。不打不骂的咱这庄上有几个。”
虽然战海叔是庄上的一霸,但是,别人并不恨大婶子,倒是有些同情她。大婶子不像大叔那样霸道,打扮地也很普通,她留着一头短头发,因为是自来卷儿,像是烫过了一样。身上经常穿着那个年代男女通穿的军绿色的褂子,钉着黄灿灿的洒了金水儿的大铝扣子。地里的活儿,都是大婶子一个人干。战海叔从来不去。他没事儿就端着茶杯到处转悠视察,视察大婶子是怎么种地的。
秋天刨山芋,战海大叔总是找上几个年轻的壮丁来给他家刨山芋,给他家刨山芋的人给他家干活儿,总是不像给自家干活儿那么仔细。一群年轻的壮丁挥舞着镢头在战海大叔的地里给他刨山芋,大婶子也在。一群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庄上的人都知道,这是战海大叔家找人帮他刨山芋了。那群壮丁里头,不知道有几个是挨过战海大叔的揍的,又有几个是偷偷地在公粮里掺了石子儿的。战海家的山芋被那群壮丁刨出来推回家以后,我们这些“捞山芋”的小孩就慕名而来,背着粪箕子到他家地里来“捞山芋”了。
到战海大叔家的地里“捞山芋”,那是一个肥差。不知是无意为之还是有意报复,那些壮丁在他家地里刨完山芋以后,地里总能落下很多山芋。每次我们去他家地里“捞”山芋,总有很多一窝一窝的兔子似的大块的山芋,真是想象中的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