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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永恒的心脏 “那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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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安抚期过后,两人每天的生活还是较好的,只是安春然这方面多了点困难。
记忆里开始逐步下降,刚讲的知识下一秒完全消失在脑海里,脑袋空空,记不住人和事,每天都在崩溃边缘徘徊。
之前注意形象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暴躁无能的,头发凌乱的人。
但有傅宁,会无时无刻给他安慰,给他打镇定剂,给他梳头。走到哪都带着他,生怕他突然失忆,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不知所措,被别人嘲笑捉弄,陷入更黑的地窖里。他日复一日不知疲倦地介绍自己,带他回忆自己是谁,自己在哪,自己该干什么,以及身边的好朋友。
“我是你的同桌,傅宁。”这是每天早上必说的第一句话。
每当安春然回想不起事时,他都会下意识地攥自己身旁人的袖子,声音颤抖着,“我……我。”
傅宁感受到了身边人的紧张,窒息感,就反抓住他的手,感受他手的温度,包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手里一遍一遍的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轻声细语的安抚,如同冬日里给无助的自己一个家。
“我是你的同桌,傅宁。你是安春然,你在上课。”傅宁放下笔两只手包裹住比自己小的两只冰冷的手,他将自己的温度全部附在了安春然的手上。
下课的他,比上课的他还要糟糕,他会颓废地坐在位置上,眼神的光会一天比一天暗,仿佛之前那个开朗的人被他藏起来了一样,他找不到。
他还会嘴里低估着,重复着。
“好不真实”,“我是真的吗”,“我活着吗。”
傅宁总能听见,搭在自己腿上的手像一具模具,不动,也很冰。
他的手从手腕慢慢移到了手背,病人的手很小,可以很完美的包住,手指从侧面触摸到他的手心,上下摩挲。他提起小病人的手,放在自己心脏处,感受到心的振动后,又把手放到他自己的心脏处。
“你活着,你一直都是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我的小病人。”
安春然明显的感受到心的波动,他的眼神有几丝不可置信,许久没讲话的嘴也一张一合,血色从嘴唇褪去,嘴唇不再红润,真的只像是生了场病而已。
是心在跳吗?是不是只要心不在跳动了,人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傅宁看着他的眼神,觉察到了这个想法,紧皱着眉,从课堂上站起,手却还是包着他的手。
“老师,安同学不舒服,我带他回宿舍。”傅宁说话的语气很严重,不像是开玩笑,舒逸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
傅宁紧攥着他的手,带出教室。眉毛要打结了,眼神凶狠地盯着安春然,“安春然,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不,要,骗,我。”后面几个字咬的很重很重。
安春然被吓着了,脸色苍白,整个身体都在打颤。傅宁意识到自己太凶了,放缓语气。“然然,告诉我好吗。”
“我……我想憋气死掉。”安春然被傅宁的手攥地通红。
这句话后是无尽的沉默。
热风迎上,给他们筑了一层厚厚的围墙,安春然三年的苦和傅宁的留恋,全在这道围墙中。
短短三年……三年,他到底在这三年里受了什么样的委屈,变得如此颓废……
我想了解你……你到底怎样,你的生活呢,说白了,我就是喜欢你,可是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的小病人。
我想不通。“回宿舍吧先。”
一路上,傅宁从攥变成牵,他清楚的感受到身旁人对自己的恐惧。“然然。”傅宁放缓了语气,虽然阳光很炽烈,但是他还是觉得他们走在黑夜里,挣脱不出来。
“怎……怎么啦。”安春然的语气词很委婉,很努力的表现出一副开心的样子。他还在打颤,走不稳路。
“不要怕我,好吗。”
“你这三年,怎么样。”
“发生了什么。”
“过得……过得很好啊,没发生什么,没发生……”安春然边走边迟钝地点着头,仿佛只是一具灵魂被抽走的人体在和他说话。
傅宁不说话了,五指撬开他的指缝,填补了进去,紧紧地扣住他,抓住他。这般热的天,他的手还是冰冷的。三年,三轮夏日,他的手,都会是冰的么。
他放缓脚步,和安春然并肩,上体育课的学生们看见俩大帅哥走在一起,不禁用放大镜观看,最醒目的还是那双牵着的手,但他们并没有觉得恶心,而是很惊喜,并且虔诚地祝福。
终于到了宿舍,他把安春然放到床上,站着俯视他。
“你真的过得好?”傅宁蹲下来,又变成仰视他。宽大温热的手托住他的右脸,手指在细腻的皮肤上摩挲。
“……不,不好”安春然压抑的眼睛中充满了许多的委屈。
“这三年,发生了什么,然然,告诉我,我才可以更好的了解你,好吗。”
“我被家暴,校园欺凌……还得了病……我现在很差劲,你肯定不喜欢我吧。”安春然丢了魂,没有依靠的想往后倒。“我想死,我想憋死自己,但是憋出病了。”
“什么病。”傅宁没有回复前半句。
“……你会知道的。”傅宁坐上床,面对着他。
电风扇咿咿呀呀作响,安春然还是止不住的颤抖,眼神涣散,眼前的事物模糊起来,他使劲揉自己的眼睛,想让自己看清,但是越揉越糊……
傅宁摘下他的手,紧紧地握住,将他往自己身上带,安春然抵在傅宁肩上,一个热热的水滴落在肩上。
哦不,你哭了。
“我好累,好累好累,你来救我吗,来救我吧,我撑不住了。”安春然的手在他的腰上收紧,脸埋在他的胸膛。
傅宁也抱住他,散发身上的温度,好让他好受点。
他低下头,看见安春然棉花般的头发,手就从脖颈处一点一点的探入发尾,安春然发尾卷卷的,他就伸出手指,上下拨弄着毛毛。又深入蓬松的棉花中,哄孩子般地用食指点着他。
想到昨天晚上,外面的雨滴滴在阳台上,在阳台上造出一个小水坑。雨滴淅淅沥沥的落下,在水坑上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波痕。
安春然傀儡似的坐在桌前,毫无表情的拿着玫瑰花花枝上的刺去触碰着手腕上的显而易见静脉。他有观察过,动脉在哪,但没看见,只能割静脉。
傅宁刚进浴室卸下发圈就察觉到外面过分安静了,又套上衣服出来看他。
“然然。”傅宁散着头发,蹲在他的面前将玫瑰花花枝夺走。捉在自己手中。
“不要这样好吗。”傅宁也没想到,这才和自己发小重新在一起不到一个月半,发小就出现了这般反应。
安春然没有回答,只是死人般的凝视着傅宁。
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安春然这副身体在他面前,但是早已被抽去灵魂。
傅宁有问过舒逸,在他来之前,安春然的情况是怎样的,他的回答很含糊,大致就是挺好的,有这种情况,只是自己有点记不清了,但是问到夏念念时,回答变得清晰准确。
“他啊,喜欢在外人面前塑造一种很礼貌,开朗的样子,之前有次偶然看见他站在楼梯角抽烟……我也没想到过他会抽烟,自那以后,他就经常在那个角落里抽烟,他的表情和你见到的一样,你刚说他记不起事,在你来之前确实有这样的状况,之前在体育课跑步的时候,我就在他后面,他突然停了下来,有点慌张地看着身旁人超过自己,像是想起来了,就又继续跑了,说来也很奇怪……”夏念念边回想边做动作。
一次又一次的回忆,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越无法自拔,像是跌入泥流沙中,越是被人往外拉,越陷得深。
抵在胸口的人没了动静,心跳动的声音也小了几分,他有点慌,但动作却很轻,很慢,让他抬起头。
眼睛安静的闭着,眉毛蹙动了一下,没事了……只是睡着了。可能太累了吧。
带到床上时,偶然间,他碰到了安春然滚烫的额头。……发烧了。
傅宁眼里满是心疼,将他的枕头理好,让他落了下去,刚要拿毛巾沾水,却又折返回来,给他掖了掖被子。
沾完水放到他额头上后,他又独自一人去了学校的医务室,医务室离他们宿舍有点远,这一路上静得可怕,别人的欢闹声他都听不见一样,冷着脸走过。身边少了人,也少了那份热闹。
干燥温热的风令傅宁不适,但在这之前,风都是凉爽适宜的……
回去时,傅宁手上提了一袋子药品和一袋子吃的。
他打开门,床上的人不见了,他在门口的心颤抖了一下。
“傅宁。”
他循着声音找到了他。
“你知道吗。”
他坐在自己的床上,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了。
“你出现在我视野里的第一刻,我的心脏开始跳动了。”
傅宁放下东西,站在斜前方,闯入那双没有神色的眼眸。
“初一,我转走了,离开了你。”
“我神奇的发现,我的心脏好像不再动弹了。”
“你像我心脏的开关,你的到来,我的心脏有了血色,你的离去,我的心脏灰白可怕。”
整个宿舍安静下来。
“那是以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