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然后活下去》滚滚的煤球

93、【防火墙篇】新任务

　　“我不是来劝你们加入这个计划的，我是来特地告诉你们，能别参加，就别参加，哪怕学院给的补贴再高，附带的奖励再丰厚，你们都别参加。”路维定的眼神晦暗下来，又深不见底，语气平稳得近乎一潭死水。

　　“让我们别参加，那你呢？”斯特莱狐疑地上下审视路维定的脸，总感觉对方突然说这种话，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在。

　　“我会参加，但我不建议你们两个人参加。”路维定的语气冷冰冰的，说是不建议，实际上每个字都带着坚定的拒绝意味。

　　斯特莱一听路维定竟然摆出这么个态度，自己那股叛逆劲头又冲了上来，不爽道：“你不让我们参加，自己倒是主动请缨，几个意思？你越是这样遮遮掩掩的，我还就越想参加了！”

　　“你爱参加不参加，我也没拦着你。”路维定被他这副故意抬杠的样子弄得有些烦躁，再次长长吸了口气，强压下了和斯特莱互怼的念头.

　　他将目光落在床边的周行硕身上，放软语气道：“行硕，他要怎么做，我管不着，我也懒得管。但你别去参加，这个测试对精神和身体的伤害是完全不可预知的，第一代情感防火墙的后遗症到现在都没完美的解决办法，我不希望你为了那点补贴冒这么大风险。”

　　“当然，我更不希望你像某些人一样，因为意气用事，拿自己的身体和性命开玩笑。”路维定冷冷地瞥了一眼炸毛的斯特莱，完全无视了对方骂骂咧咧蹦出来的挑衅话语，转身按开了宿舍门，径直离开。

　　“诶？这人怎么回事啊！莫名其妙！”斯特莱骂到一半，宿舍门就这么毫不留情地合上了，吃瘪的感觉堵得斯特莱极其不爽，只能烦躁地搓揉自己的头发来表达不满。

　　“他应该是认真的...”

　　周行硕望着已经和上的宿舍门，脑海里都是路维定方才落寞和哀伤的脸，他极少在路维定那张冷冰冰的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便对着斯特莱问道：“第一代情感防火墙开发的时候，到底出过什么事？”

　　斯特莱没有立刻接话，先是凑到门边，贴着门板听了一会走廊的动静，又转身检查了四面的墙壁，确认没有监听设备在运作，这才挨着周行硕坐了过去，小声道：“我也是道听途说，当年一代情感防火墙项目启动的时候，是联邦科学院和军方联合牵头主导的，当时还因为测试阶段疯了不少人，两边为了划分责任，闹了很大的矛盾，项目还直接暂停了好长一段时间。”

　　“路维定他爸，就是当年科学院那边的总牵头人。官方给的通报是劳累过度在实验室猝死，但具体死因说也说不准呢，我听过好多阴谋论，流传最广的就是说路征看着自己牵头的项目害死了那么多人，受不了内心的谴责，畏罪自杀了。”

　　斯特莱讲到这个话题，反而一本正经起来，他虽然处处看路维定不顺眼，但也没坏到拿别人过世的父亲进行冷嘲热讽。

　　“一代防火墙的植入成功率只有81%，这是我之前在信息机房里的加密文件看到的。”斯特莱对着周行硕比了一个小声说话的手势，“上面写着，植入成功的前线士兵，能在阈族的大规模精神攻击下，足足坚持一个小时不崩溃，但失败的人啊，轻则留下永久幻听幻视，重则...诶，直接没命了。”

　　“那个文件里还有好多植入失败的案例，惨得很啊，我都不想细说。”斯特莱摇了摇头，脸上尽是不忍。

　　“难怪他要特地跑过来，提醒我别去参加这个实验。”周行硕听完，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对路维定的过去了解实在太少，只知道对方是成绩顶尖的优等生，却不知道这个才十几岁的少年，是怎么扛着那些流言蜚语，看到父亲耗尽心血的项目被人讨伐成害人的深渊，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隐约记得，自己进入收容所之后的一两年，才传来情感防火墙研发成功的官方通报，这么算，路维定失去父亲的那一年，也才大概十二三岁那么大。

　　“那你去吗？”斯特莱用肩膀支了一下周行硕，戳了戳周行硕还有点红肿的手腕，眼巴巴道，“行硕，你这小身板，细皮嫩肉的，真要是去做志愿者，被那帮搞研究的疯子折腾坏了可怎么办呀...”

　　“能不能别咒我?”周行硕没好气地白了斯特莱一眼，拍开了对方的手，“你忘了吗，A05战斗舰被阈族攻击的时候，我可是撑到最后的人，就精神稳定这一块我还是有点底气的。”

　　“我不管，你要是真打算参加，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啊。”斯特莱直接整个人黏了上去，就等周行硕点头答应。

　　“再说吧...”周行硕心里纠结得厉害，他在航天器工程专业学到的第一条生存铁则，就是能不作死就不作死，这种明知道是深坑还往里头跳的事，放以前他可是连想都不会去想。

　　但周行硕一想到路维定一个人要去面临那场充满未知数的实验，他的心里就忍不住发堵。

　　“反正你去我就去。”斯特莱倒是并没把实验风险放在心上，说着说着，他突然拍了下大腿，懊恼地咒骂了一声，“该死的路维定，害我差点把通知给忘了。”

　　斯特莱小心凑到周行硕耳边，轻声嘱咐道：“你今晚7:32，准时去学院的通讯室接通和地球那边的连线，你的对接人会把新任务派给你。”

　　“我猜他们十有八九也是谈情感防火墙相关的事，毕竟路维定和这个项目的渊源有点深，上头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万事小心啊。”斯特莱的语气里满是担忧，眉头也因为担心紧紧皱了起来。

　　周行硕点了点头，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教派发布的新任务了，不知道这次等来的会是常规任务，还是把自己推向深渊的催命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斯特莱匆匆扒完饭，目送周行硕往通讯室的方向走去，心里翻涌着足以把自己淹没的不安。

　　回到宿舍，斯特莱更是心乱如麻，在狭小的宿舍房间里来回踱步，坐下来也是觉得浑身不对劲，躺着更是被自己的心跳震得心慌，哪哪都不舒服。

　　他干脆起身，给宿舍装齐了反窃听干扰器，然而这么做，却依然没办法让自己安心下来。斯特莱索性抓起洗漱包冲去浴室，但他依然心绪不宁，胡乱洗了一通，铂金色的头发被吹得炸成了蒲公英，他也没管，就想冲回去看看周行硕有没有回来。

　　宿舍门的门禁被斯特莱急匆匆刷开，看到屋里亮着顶灯，明白是周行硕回来了。

　　周行硕坐在床边，肩膀耷拉着，眉头皱得像个浮雕地形图，他的手无意识正扣着自己红肿的手腕。

　　周行硕听到门开的声音，看到是斯特莱回来了，直接长长地叹了口气，却怎么也没办法把心里的憋闷给叹出来。

　　“怎么了这是，是收到什么难办的任务了？”斯特莱看周行硕这副样子，心里不祥的预感越发明显，随手把手里的洗漱袋往柜子上一搁，快步走到周行硕面前，直接半蹲下来，带着担心问道：“收到的任务很难吗？要是需要帮忙，你直接和我说，别扛着。我刚在宿舍里装了反窃听干扰器，你可以放心，直接小声告诉我就好。”

　　“我的任务是...继续接触路维定，想办法拖延他和二代防火墙研发者们的会面。”周行硕把声音压得极低，愁眉不展地看着斯特莱，“他们还让我,,,找到路维定手里那份能改进二代防火墙的绝密资料，再想办法把资料完整地交给他们。”

　　“所以他们才逼着你去获取他的信任，让你一直接近他，甚至还特意用A05这出戏码警告你，逼你行动...”斯特莱意识到自己之前觉得违和的点，似乎开始打通起来，“那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杀了路维定？直接杀了路维定不是对他们更有利吗，只要没有所谓的机密资料，那二代防火墙的开发就受到了阻碍，这不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吗？”

　　周行硕陷入了思考，良久才继续说道：“我不知道...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判断错误了？”

　　“之前我们猜测教派的任务是为了拉拢路维定才布置给我的，但我之前整整一年都没什么进展，还因为耽误时间，教派差点把我们两个杀了。结果今天他们竟然告诉我，要的不是路维定这个人，而是他手上情感防火墙的资料，这前后的指令差得也太多了...”

　　周行硕说到这里时，斯特莱也意识到了什么，神秘人交代给他的那句没头没尾的指令，在当时听来只让他觉得不爽，此刻却让斯特莱觉得别有用心，他带着担忧，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是啊，这可太矛盾了，又想杀你，却让野田保住你，简直就像有两个完全相悖的声音出现在教派内部一样，给你的指令是相悖的，给你的处罚也是相悖的。”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他们正站在教派内部博弈的棋盘上，两人都是随时可以被牺牲和丢弃的小兵，处境可以说是...糟糕透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