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然后活下去》滚滚的煤球

77、【学院篇】假话真心

　　路维定还是继续强撑着冷硬的态度，带着防备追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解释这一年来和我接二连三的偶遇，你别跟我说，这都是巧合！”

　　周行硕已经彻底投入进无辜的憋屈老实人人设，整个人因为委屈和激动，情不自禁地开始发抖，他干脆借着这个情绪劲头，直接演到底。

　　周行硕用带着受伤和痛苦的眼神望向路维定，试图把真情实感糅杂进自己的借口，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你居然这么想我？你平时在学院里也独来独往的，我也是偶然从别人那里听说，你从小没了父母，一个人孤零零长大。我只是觉得我们很像，我只是想多了解你，想找个活下去的支撑，这也有错吗？就因为这个你怀疑我？”

　　路维定被这番沉甸甸的话猝不及防地砸中内心，周行硕这幅模样，就像要把自己心底的伤疤全部揭开来给他看一样，路维定再次被哽得语塞。

　　在过来找周行硕之前，路维定用自己的方式查过他的资料，简单了解了一下周行硕的过往，他也确实如同刚刚说得那般，父母死于事故，从小孤零零长大。但那份根植在路维定心底的疑惑，却不会因为这份同情就这么散去。

　　路维定也就迟疑了一瞬，依然还是带着防备，硬撑着反驳道：“这不过是你的一番说辞而已，我脾气怪性格差，有没有什么值得你去了解的？况且学院里没了父母，孤独长大的学生多了去了，你单单粘着我干什么？”

　　这番反驳的话瞬间点燃了周行硕所有的情绪，他猛地上前一步，带着近乎能灼伤人的怒意，冲着路维定嘶吼道：“听着路维定！我的父母就是被阈族害死的！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死阈族！你如果还有点良心，就不该把这顶该死的帽子往我头上扣！”

　　这份对阈族的恨意不是装的，只是周行硕从来没让亲阈教派知晓。

　　他想起亨利张教过的话，骗人的最高境界，就是把自己都骗进去。周行硕便借着此刻的怒意和恨意，将真情实感揉进半真半假的话中，越说越上头：“你还问我粘着你做什么？难道我要在学院里一个个问过去，一个个扯着别人的胳膊问他们是不是没有家？合着我交朋友还要和面试一样，一个个做背景调查吗？我是人！我有血有肉，我有心我有感觉！怎么在你嘴里就成我故意的了？”

　　周行硕这番话彻底戳中了路维定藏在心底里的伤疤，提及对阈族的恨意和孤身一人的痛苦时，路维定彻底慌了神，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和周行硕的距离。

　　周行硕将路维定这幅慌乱后退的样子尽收眼底，心下已经确定，路维定果然实在诈自己，他手里根本没有实际证明自己是间谍的证据。

　　根据目前情况来看，周行硕判断自己离摆脱嫌疑已经不远了，便顺势乘胜追击，继续攻心道：“你防着所有人，事事都以怀疑为先，我能理解，换做是我，我可能比你更夸张。我听说过你父亲的事，应该也没有报纸上说得那么简单吧？”

　　“你可以怀疑我接近你别有用心，可以给我冠上其他罪名，我都能忍，但唯独，你说我效忠于亲阈教派，我不能忍！这摆明了就是骂我不是人，骂我忘了父母怎么去世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效忠亲阈教派！”

　　对周行硕来说，这番话倒也不全是谎言，他本就与教派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他也确实恨透了这些触手。

　　路维定直愣愣地看着周行硕的眼睛，没有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任何闪躲、心虚、或是慌乱，似乎那双回望自己的眼睛里，只有被冤枉的受伤和坦然。

　　路维定看了许久，也没说话，他一直紧攥的拳头，竟然就这么一点一点，缓缓地松开了。

　　周行硕见路维定没有继续反驳，自己方才上头的情绪这才慢慢褪去些许，取而代之出现的，却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苦涩，闷闷地罩在他的心头上。

　　他叹了口气，试图把这股憋闷感吐出去，却毫无用处，只能无奈地轻声道：“信不信由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从来没有，听你这么怀疑自己，我也...很难过。”

　　这也是周行硕的实话。

　　路维定没有立刻回应，但他周身的冷意却早在不知不觉中散尽，整个人只剩掩饰不住的纠结和挣扎。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全然没有了先前剑拔弩张的感觉。

　　几秒后，他终于重新正视周行硕，语气里再无一丝防备，妥协道：“我知道了，我只是...一时没想清楚。”

　　话毕，路维定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压在心头许久的包袱，虽然他看起来还有些纠结，但整个人明显放松了许多，看向周行硕的眼神里似乎还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庆幸和淡淡的歉意。

　　周行硕看他这幅样子，心里清楚，自己算是暂时在路维定这里摆脱了间谍那顶要命的大帽子了。

　　此刻的周行硕除了庆幸，心里还有几分自己不敢轻易承认的雀跃，他的脑子里甚至冒出了一个有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如果自己从来没有和教派扯上关系，那他和路维定，或许真的能成为...好朋友。

　　“既然我们话说开了，接下来谈谈下一步怎么办吧。关于维修大厅的相关监控，还有爆炸发生前A05战斗舰回传的所有数据，我会想办法搞到。具体怎么操作，你不用操心，我有我的渠道和办法。”路维定再次恢复了往日那副冷静沉稳的模样，但周行硕听得出，他语气里的紧绷感消散了不少，对自己的态度也明显缓和了下来。

　　“另外，关于那个A05回传的病毒，我听到点小道消息，先告诉你，也好让你心里有底。”

　　周行硕此刻还沉浸在暗自雀跃和后怕之中，一听路维定提及病毒，他立刻回神，打起精神竖起耳朵等候下文，毕竟路维定这关也只是暂时过去，后面还有季马这个疯狗boss等着自己。

　　路维定见周行硕这幅严阵以待的样子，不自觉正色道：“那个病毒很特殊，不是植入后就会立刻激活的，它需要识别到驾驶控制台的特定指令，才会被激活。我之所以愿意相信你，除了方才你说的那些话，还有一个关键原因，要成功投放这个病毒并准确激发它，必须同时精通战术部署和战斗驾驶技巧，二者缺一不可。”

　　“你们航天器工程专业，核心侧重的事舰体结构维修、精密仪器调试和代码优化，我刚刚提到的战术部署和驾驶操控不是你们的专业重点。而且据我这一年的观察，你对战术预判和模拟驾驶上表现并不突出，根本达不到精准控制病毒的水平。”

　　周行硕听着听着，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又没办法反驳，对面这是在侧面说自己菜吗？但好像事实就是如此...周行硕也只能顺着对方的思路继续思考下去。

　　精通驾驶技巧，又深谙战术部署，接触过A05战斗舰，还和亲阈教派有联系...

　　这几个条件叠加起来，满足所有条件的人选，除了斯特莱，还能有谁？

　　周行硕瞬间意会，路维定显然也怀疑过斯特莱，只是之前自己因为接触A05的机会最多，又频繁接近路维定，再加上季马的突然逼审，路维定才会优先怀疑自己，选择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的身份。

　　“还是等拿到更详细的监控录像和舰体回传数据再继续讨论吧。”周行硕尽量压下自己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行稳定心神，让语气变得平缓，打算先支开路维定，“我先回去把自己平板里存的A05调试记录找出来，再尽快和你再汇合。”

　　“嗯。”路维定闻言点了点头，赞同了周行硕的提议，“我会在下午想办法把监控和数据拿到手，季马那边的审批文件随时可能批下来，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周行硕点了点头，没再接话，转身就要往门口走去，就在他与路维定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的手腕突然被对方拽住。

　　周行硕回头，和路维定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那...你一切小心。”路维定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别扭的担忧，这才轻轻松开了拽着周行硕的手。

　　周行硕望着路维定，这是他认识路维以来，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这样的情绪，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离开了天文观测台。

　　周行硕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脸上强装出来的镇定全部褪去，替换成了满脸的凝重，整个人心事重重，脚步匆匆，直冲宿舍。

　　他知道斯特莱这两天因为学院的高强度体罚累到脱力，学院怕真把他练废了，特意批了每天一小时的午休时间，让他回宿舍躺着休息。

　　周行硕刷开宿舍门，斯特莱还没回来，他便径直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双手覆在膝盖上，一语不发，脑海里反复回播路维定的话，以及斯特莱那张总是贱兮兮的笑脸，静静地等待斯特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