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然后活下去》滚滚的煤球

22、【回忆】预科

　　“嗯，我加入”

　　听到这句话，亨利张的心脏激动地停跳了一拍，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翘了翘。

　　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赶紧别过脸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这几天所长骂自己的话重复播放了好几遍，这才把心里的欢喜劲压下去。

　　周行硕也没心情管他的小动作，他盯着对面货架玻璃罩上自己映出的反光，反光里，他的眼神里带着痛苦和一丝孤注一掷，他想复仇，他想给父母讨个说法，哪怕自己选的路是错的。

　　这仇他报定了。

　　亨利张平复完心情，恢复了往日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他起身走到货架旁，四下张望了几下，从隐秘的小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宽口瓶子。

　　那几张报告纸被他反复对折，折得目测能正好塞进瓶口后，手轻轻一塞，纸张掉进了深色小瓶子里，随后迅速被液体浸透。

　　纸张的边缘开始发黑，溶解，冒泡，最后变成一滩浑浊的黏液。

　　处理完报告，他又从边边角角里分别掏出一张带符号的小纸片，一个马克杯，一个打火机，一瓶水。

　　亨利张示意周行硕拿起那个马克杯，随后他打开瓶子，往杯子里倒入了半杯冷水，轻轻划亮一根火柴，点燃了纸片。

　　“拿杯子接着灰。”亨利张轻声让周行硕把那杯子的手抬高点，周行硕也不懂这是什么流程，乖乖照做。

　　纸片烧得很快，转眼就成了灰白色的灰烬，亨利张看到灰已尽数落入杯子里，又往里倒入了剩下的半瓶水，把杯子推到了周行硕面前。

　　“喝了这杯圣水，你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了。”

　　“亨利张，这是什么流程？”周行硕犹豫了一下，没喝。

　　“别问那么多，这是我们的入会仪式，好歹是教派，有点仪式感。”亨利张自己也说不清这个流程的意义，之前培训的时候没认真记，反正所有的传教士都这么做，这杯灰水他自己都喝过。

　　“行吧。”

　　少年周行硕小心翼翼将这杯发浑的水喝下，跟着亨利张轻声念出了一句话：“愿祂的触须撕裂虚假的天空。”

　　至此，十二岁的周行硕正式成为了亲阈教派的一员。

　　次日一大早，亨利张就美滋滋把周行硕加入教派的消息上报给了地区主管，隔天就收到了教派给他老爹升级病床护理的奖励，上头还给他老爹特批了辐射病新药的使用。只是他心心念念的调岗请求却被很干脆地驳回了。

　　地区主管表示，亨利张在孩子堆里威信高亲和力强，继续留在收容所还有机会多发展几个像周行硕这样的好苗子。

　　主管还不忘给他继续画饼，只要亨利张多发展下线，调岗指日可待。亨利张只能答应，苦哈哈继续在收容所里哄小孩。

　　很快到了预科学校报到的日子，周行硕只带了些基本必需品和通讯腕表，坐着地下轨道列车去了所在片区的预科学校。

　　这所联邦军事学院预科学校，藏在Z区地下掩体的最深处，四周全是用极高纯度的尘涡矿加固过的墙体。

　　预科学校采用的是全封闭式管理制度，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任何通讯设备一进入学校直接没有任何信号。

　　每周一次的探亲通讯都要在人类和AI检测的双重监督下进行，且必须使用学校提供的通讯设备。

　　一旦出现疑似亲阈教派的传信内容，通讯就会立刻被切断，学生和对面的通讯人都会在最快速度被带走调查。

　　这种制度下，传教士们的手很难伸进预科学校，但他们也对此早有准备。

　　每个传教士都会教给对接孩子独一无二的自创暗号，这样就算有人被抓，也不会牵连整个情报网。

　　大部分亲阈教派塞进来的孩子，只用汇报日常生活即可，少部分擅长交际的孩子则会被分配到发展新信徒的任务。

　　周行硕在出发前，被亨利张按着脑袋学了一大堆亨利张自创的暗号，每次周行硕只要说一句“作业很多，但是不难”，亨利张就知道一切安好。

　　亨利张经常会暗示周行硕多交几个朋友，周行硕则用学习太忙没时间的理由搪塞过去。

　　周行硕心里清楚，自己加入教派是为了复仇，又不是真的信教，再加上他自己本身也懒得社交，有这闲工夫多看几本书不好吗。

　　对周行硕来说，最大的挑战还得是预科学校的学习生活，从早到晚岂能用一个累字概括。

　　体能课上负重受伤都是家常便饭，训练完紧接着就是文化课的学习，难度还非常大，所有的学生都得拖着酸痛无力的身体听课解题，运转不停。

　　周行硕即使有父母那边遗传过来的理科脑，也经常被大量复杂的公式绕得头晕脑胀，天天叫苦不迭。

　　每天下午学校还安排了精神力抗打击测试，学生们要戴上模拟头盔，在精神被干扰的情况下完成较难的测试题。

　　这些头盔会释放类似阈族的低频精神波，虽然强度比阈族的直接攻击削弱了几百倍，还是会让学生们产生一些极端情绪，有些受不了的学生会直接当场情绪崩溃，甚至出现歇斯底里的状况。

　　预科的结业考试更是难上加难，要考理论，体能，精神力三项，每项都要达到90以上才能拿结业证书，如果连续三年没考过，就会被直接劝退退学。

　　有个比周行硕大3岁的学长，连续考了两年都没过精神力测试，自己半夜偷偷去戴头盔加练，结果精神收到刺激，直接被联邦的心理医生带走，再也没回来。

　　学校的公告栏上，每个月都会更新退学名单，名单上出现过每天只睡4个小时最后撑不住的学生，也有无法承受预科强度主动申请离开的学生。

　　周行硕虽然在Z-B-74区收容所时成绩是第一，可到了Z区这个大片区的预科学校里，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头几次的月考名单上，他的名次一直排在同届中游偏上的位置，死活挤不上去，如果周行硕的极限只能达到这种水平，那他就根本没有机会拿到军官学校的面试机会。

　　周行硕意识到，不对自己狠一点，那他就就连复仇的大门都进不去。

　　自此，他的日程变成了一张精准到分钟的计划表，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熄灯，发狠一样地学，为了保持高水平的学习效率和良好的体能，每天7小时的睡眠也必须保证。

　　周行硕的室友都感叹，至于这样吗，为什么不混个结业证书，以后去技能学校修电缆修机器，好歹能换个稳当活计，非得这么逼自己，不累吗？

　　至于吗？当然至于，周行硕当然知道混日子有多爽，达到及格线，他只用付出现在7成的精力就好。

　　但是一想到那些害死自己父母的人，可能正坐在联邦的恒温房里收着脏钱喝咖啡，他怎么可能会坐以待毙。

　　周行硕的学习也不是死学习，研究透制度也是个破局之道，在时间有限的情况下，需要把努力花在刀刃上才能事半功倍。

　　通过研究几年的考纲，周行硕把目光放在了预科的笔试规则上。

　　预科的结业资格要求答对率90%以上，要求已经非常高，如果要拿到联邦军事学院的正式资格，那更是难上加难，得在所有科目里选四科最高分来进行排名，只有排到前1%的学生才能拿到面试名额。

　　周行硕偏科得厉害，文科这块需要大量阅读大量背诵的科目，周行硕的成绩只能勉强到达优秀线。

　　但是他数理化这块的成绩基本位居第一第二没下来过，国际通用语的分数也非常高。

　　只要死磕这四科，他就有希望挣取最后的面试名额。

　　亨利张对周行硕的学习进度那是十分关注，每次探亲通讯，他不像其他传教士一样，抓着学生问预科里的人员调动或是别的情报，亨利张就就一门心思关注周行硕的学习情况身体状况，就好像他真的是周行硕的长辈一样。

　　亨利张自己都觉得奇怪，自己不过是把周行硕当成立功调岗的踏板，理应不该这么关心。但是看到周行硕这样不要命地学，他还是会感觉到心疼，每次都会发自内心地劝周行硕多注意身体。

　　地区主管在秘密通讯里经常催亨利张，让周行硕多发展一下组织信徒。

　　亨利张头几个月还会答应主管去劝周行硕多社交，后来亨利张就都以周行硕身体不经熬之类的接口搪塞过去。

　　这哪是传教士该会说的话？但是看到一个孩子吧自己逼到极限，亨利张怎么会不心疼。

　　亨利张干脆自己拦下地区主管施加下来的压力，对周行硕只报喜不报忧，还经常分享收容所一些有的没的闲事。

　　周行硕没察觉到亨利张这点异常，满脑子只有学习，好在他的心态比所有人想得都稳，这才没在精神力测试上出问题。

　　真上不了军校那就上不了，自己至少尽力了，分配到下属的技能学院学建设工程也挺好，联邦的掩体工程部非常缺人，进去照样有机会接触其他部门。

　　周行硕盘算着，就算自己进不了核心部门，至少也有机会往上爬，搞到权限，慢慢查当年的档案也是条路。

　　至于军官学院，不过是最快的近路罢了，能直接接触军事相关部门，看到更高级别的报告。

　　偶尔失眠的夜里，周行硕也会想起那些报告，当时脑子一热，听亨利张的一面之词就全信了，冷静下来想想，黑匣子数据里的异常数值也可能是引擎过载的正常反应，至于买通管理局，他也没见过任何转账记录或者人证。

　　毕竟真相总是要自己看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