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然后活下去》滚滚的煤球

18、【回忆】矿船事件3

　　“放开我！！”周行硕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小短腿试图去踹对方的腹部让他松手。

　　叶明有些恼了，双手一甩，周行硕直接被重重摔在地上，尾椎骨硬生生撞在地板，疼得他眼前直发黑。

　　没等周行硕爬起来，叶明的鞋子又在他的大腿上狠狠踹了一脚，疼得周行硕只能发出呜呜的抽气声，眼泪混着恐惧再次糊满了他的整张脸。

　　叶明弯腰，一把揪起他的胳膊，把他往四台环磁增幅器的中心拽，“别哭了，你应该感到荣幸，有多少人能活着直面神的降临？”

　　话毕，他猛地撒手，周行硕像个破麻袋一样再次被扔在地上，后背摔在一块小环屑石上，肩胛骨瞬间传来钻心的疼，他还没来得及抽气，叶明的靴子又再次狠狠踹了过来。

　　周行硕试图蜷起身子，可是小孩的力量那么小，哪抵抗得了大人的攻击，周行硕彻底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丧失了行动能力。

　　叶明看周行硕闹腾不起来了，便转身扑向临时控制台，飞快操作，四台环磁增幅器同时开始发出低鸣，铜环开始缓慢转动。

　　机器启动的瞬间，周行硕感觉头皮发麻，那股让他恐惧又痛苦的晕眩感再次袭来。

　　“哇！！——”周行硕无法再忍受这种感觉，放声大哭，

　　叶明扭头瞥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增幅还不够，再强点...”叶明喃喃自语，手又转了转旋钮。

　　“再往这靠点！”叶明俯身再次拖拽周行硕，把他往中心带了点。

　　来势汹涌的恐惧感铺天盖地压下来，周行硕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叶明那张狰狞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变形。

　　叶明笑得更加癫狂，嘴角淌着涎水，上牙龈完全暴露在笑容中，活像一个狂热的教徒，正对着眼前这个毫无反抗能力的祭品龇牙咧嘴。

　　周行硕的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摇摇欲坠，周围所有的景象都扭曲成一团，即将和恐惧一起带着他堕入无边的黑暗中。

　　“不！！！”

　　周父和周母撞开矿石储藏区的金属门冲进来，磁场的增幅值早已失控，在场所有人的情绪都像卷进了一场灾难级的特大风暴。

　　周母眼里的愤怒和恐惧快把她摇摇欲坠的理智吞没，她挣扎着冲过来，膝盖重重磕在散落的石块上也浑然不觉，一把把周行硕死死搂进怀里，抱着他就要往门口拖。

　　周父手里攥着把门口顺来的矿石凿子，红着眼眶直冲其中一台环磁增幅器砸去。

　　凿子像疯了一样疯狂地破坏机器，他像没看见叶明似的，脑子里只剩下砸烂机器的念头，凿子越砸越疯，带起的火星子四处飞溅，在他的衣服上烫出一个个黑印也浑然不觉。

　　叶明的狂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极度愤怒的嘶吼，他死命扑过去，瘦长的胳膊缠向周父的腰，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那是神的祭坛！！你这个渎神者！”说罢他就要伸手去护住机器。

　　周父充耳不闻叶明的胡言乱语，一凿子直接挥上去，扎穿了叶明挡在机器前的手掌，硬钉在了增幅器的面板上。

　　鲜血顺着面板往下淌，叶明发出一声带着不甘的痛吼，却一点也没退缩，另一只手还在拼命去护增幅器。

　　周父抬脚发力踹在叶明的胸口上，直接把他蹬得撞出去，随后周父调整好手上的凿子方向，继续疯狂怒砸剩下三台机子。

　　叶明在地上翻滚，重重撞在一旁的矿石框上，疼痛丝毫没有阻止他的嘶吼：“你们已经晚了！阈族已经闻到你们恐惧的味道了！”

　　终于，最后一台机器被直接凿穿，铜环停转，储藏区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可预想中的消停并没有来。

　　在场所有人的耳鸣声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在脑子里炸得更凶，周母抱着周行硕的手还在巨颤，周父喘着粗气站在这堆机器残骸面前，眼里的红血丝反而更重了，双手控制不住地抖动。

　　叶明不顾自己被凿穿的手和肿着的脸，就那么跪在环磁增幅器的残骸中，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仰着头发出大喘气一样的笑声：“哈哈哈哈哈...来了...祂们来了...”

　　整艘飞船突然剧烈震颤，舱壁开始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挤压声。

　　无数条蓝色触手从黑暗的深空中钻出，那些泛着诡异光芒的半透明细长肉条，以骇人的速度攀上了飞船外壳。

　　按常理，这艘载着15人的运输船根本不值得阈族如此疯狂地进攻，可环磁增幅器和满舱的环屑石，早已将这几人的恐惧愤怒放大了数千倍。

　　这些游荡在宇宙间的情感脑电波，对以情绪为食的阈族来说，无异于香甜的诱饵，祂们不计后果地涌像船体，如同捕鱼网一般死死缠绕住船体。

　　这艘飞船完了。

　　距离情感防火墙的问世还有五年，船上的所有人只能在这等着自己精神崩溃直至死亡。

　　阈族触须带来的幻觉已经开始侵蚀周行硕的大脑，他看到墙壁开始渗出蓝色的粘稠液体，叶明的脑袋从那些蓝色的液体里挤出来，一个，两个...无数个叶明的大脑袋钻出墙壁上，死死盯着自己，每个脑袋都咧开嘴，发出骇人的癫狂笑声。

　　周行硕浑身抖成筛子，用仅存的力气在母亲的怀里拼命挣扎，手脚乱蹬似乎是要阻止这些幻觉靠近，他感觉自己随时要被这些叶明的脑袋分食干净，恐惧和无力感几乎让他难以呼吸。

　　飞船的警报声响彻每个角落，驾驶舱里，蓝色的触手已经占满了整个监视窗，船长竭尽全力克制自己即将崩溃的理智，用颤抖的声音对通讯器呼救：“求救！‘黎明号’遭遇阈族围攻，坐标...”

　　话没说完，船长就倒地歇斯底里地嚎叫打滚，副驾驶强忍着眼前不断涌出的血腥幻象，开启了代理驾驶，整个驾驶舱无人幸存。

　　纤细的蓝色根须开始探入飞船的管道，左右试探着扭动，一点一点往飞船内部探，就像个急不可耐的小孩，正在悄悄把手探入糖果罐找心爱的糖吃。

　　叶明身上全是混着环屑石碎渣的血污，在环磁增幅器的残骸里胡乱冲撞打滚，疼痛对他来说已没有意义，他的眼里只剩下对阈族降临的痴狂和兴奋，没有一点理智残存。

　　周父的眼里全是妻儿尸体堆成的幻觉，他极力控制自己摇摇欲坠的理智，反手拦住到处乱撞的叶明，咬破舌头用疼痛对抗幻觉：“快带儿子走！你们去逃生舱！”

　　周母已经哭得不成人形，她踉跄着抱起瘫软的周行硕，周行硕还在止不住发抖，眼神涣散，嘴里一直在喃喃着“好多头”。

　　她用袖子颤抖地擦去周行硕脸上的泪水，极力控制发颤的声音道：“妈妈在，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一路跌跌撞撞，周母的视野里出现的都是儿子和丈夫各种被害的幻觉，几次都差点被凭空出现的残肢幻觉绊倒。

　　周母其实体能很一般，平时拎桶水都要走走停停，但是此刻的她却为了能让儿子活下来，死命抱着儿子从地下一层狂奔向二层尽头的逃生舱。

　　逃生舱的合金门在母子二人面前弹开，她奖周行硕塞进其中一个狭小的舱体，灰色的缓冲垫迅速鼓起，包裹住周行硕颤抖的身体，她俯下身，抵着儿子的额头，努力镇定声音：“行硕，再看看妈妈。”

　　周行硕缓过神来，视线终于聚焦在母亲带泪的眼睛上，幻觉没有消失，但是母亲的眼睛却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妈妈...爸爸呢，你们怎么不一起进来。”周行硕的声音带着哭腔，想去拽母亲的袖子。

　　周母的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她的眼前一片猩红，幻觉里的周行硕浑身是血，小小的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瘫在休眠舱里，眼睛空洞无神，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她赶紧闭眼，狠狠掐了一下大腿，用疼痛唤回些理智道：“妈妈会回来的，妈妈去把爸爸叫过来一起...”

　　她知道周行硕还活着，还在听自己说话，这孩子显然吓坏了。她凑过去，在周行硕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带泪的吻：“你在这里乖乖待着，不要出来，等爸爸妈妈一起回来。”

　　周行硕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眶，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声嗯扎得周母内心抽痛，她紧紧抱住周行硕，然后迅速松开，起身后没有再回头。

　　逃生舱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咔哒的锁死声，母子俩人被这道门彻底膈开在两个世界。

　　周行硕所在小小的舱室内等待，他想起小时候总是和父母一起玩捉迷藏，周行硕抓人时，父亲总让他数到100再去找人。

　　901...902...903...还没来。

　　整艘飞船开始剧烈震颤，这是飞船进入地球大气层的信号。

　　然而周行硕还没数到1000，一声爆炸巨响突然炸开，逃生舱的弹射装置被一阵毁灭性的冲击激活，整个逃生舱瞬间被炸出飞船舱体。

　　周行硕感觉自己像块被塞进弹弓的石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出去。极大的加速度让年幼的周行硕直接大脑缺氧，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梦里，父母背对着他站在白光中，周行硕拼命地喊拼命地跑，可他们就是不回头。

　　周行硕想追，却怎么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自己则被一只手拽进了无尽的黑暗。

　　周行硕努力在黑暗中睁开眼，瞬间，头顶柔和的白光充斥了他的整个视野，他眨了眨眼，像刚会睁眼的婴儿，眼睛无法适应光线，看不清周遭。

　　有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很轻，但是和母亲的哄拍方式不一样。

　　“爸...妈...”他下意识呢喃，那只手停了停，抱得更紧了一点，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反复说着：“没事了...没事了...”

　　周行硕努力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抱着他的人穿着白色医疗制服，是张完全陌生的脸。

　　不是他们。

　　周行硕怔怔地看着对方。

　　他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