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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2章 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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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不缺咬紧牙关,想拨开虞动屾冲上前去缠住,被虞动屾按住了。
“你既知道,还亲自过来?”虞动屾沉声发问,稚嫩的脸上写满坚毅。
“所以啊,你们不如替你们的伙伴担心担心那里有什么吧。”家风手指往前毁了挥了挥,黑压压的尸潮瞬间涌了上来。
小褒被阮青清护在后面,什么都做不了。他腿脚功夫不好,随身携带的星盘在这种混战中没有用武之地。他能做的只有死死盯着家风——盯着她的手指。
家风挥完手后,动作并没有立马停下,手指仍在不停地摆动。
不是随便动,是特定的顺序、特定的节奏。小指蜷曲,无名指伸直,中指与食指交叠……每一个手势都对应着尸群中某一具尸体的动作。她在用蛊术操控它们,像乐师弹奏一架由腐肉构成的琴。
虞动屾也注意到了,这显然与蒲影是操控尸群时并不相同。她猜测是家风用了些特定的蛊术辅助,能使这群活尸有别样的功能。
“她在指挥。”小褒在后面大声喊,“她在用手势控制——外面那圈没动!”
阮青清闻言,搭弓放箭,穿过重重尸潮直往家风眼睛射去。
家风甚至没有抬眼。她左手维持着手势,右手随意一挥,一条蛇从袖口中钻出,扑上前用身体缠住箭矢,顷刻间,箭矢一分为二断裂开来。
那蛇又嘶嘶吐着信子,钻回了家风的袖口。
尸群密密麻麻地围成一个圈,将他们包围在其中。家风的手指停下了动作,张开双臂,嘴里念念有词。
封不缺一惊,一边和活尸搏斗,一边转头问虞动屾:“她这是在干嘛?”
“下咒。”虞动屾的脸色有些难看,左手一匕首下去扎破一位活尸的脖颈,“具体是什么咒我也不清楚,大家都小心了。”
阮青清咬咬牙,又连发三箭分别射向家风的头、胸口、腹部,想着这回那蛇应该应接不暇了,没想到家风袖口里爬出密密麻麻的毒物:蛇、蝎子、蜈蚣……那密集程度,让阮青清一阵反胃,她的箭也被这些毒物毁了个干净。
“这他大爷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阮马快此刻也感到了十分的震惊。
“箭很快。”家风道,“但快有什么用呢?”
她张口说话了,也就意味着,蛊咒念完了。
阮青清搭箭,再次指向家风的方向,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雾,和雾里若隐若现的、不属于任何人的笑声。
小褒掏出自己的星盘,低头看。铜盘上的指针在疯狂旋转,不是指向某个方向,是像受了什么惊吓一样乱转。他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她不在外面。”小褒张口,声音发干,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她在……里面。”
封不缺还没来得及问“里面是哪里”,就感觉到心脏空了一拍。
他的心口,有什么东西落了下去。很轻,很小,像一粒灰尘落在水面上。但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想闭上眼睛再也不睁开的累。
他晃了一下。
“封不缺?”虞动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但听起来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封不缺想回答,但他说不出话。因为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匹栗色的马。
赤迈。
封不缺站在原地,目光低垂,双眼空洞。他的世界变了。
议事厅不见了,雾不见了,同伴不见了。他站在冶城最繁华的玄武大街上,左手牵着赤迈的缰绳。它毛色像是新铸的红铜,在阳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眼睛也很亮,黑琉璃似的。
阳光烈得刺眼,照得他身上那件织金云纹的锦袍闪闪发亮。那是蜀地进贡的蜀锦,一匹值三百贯,他一次要做十件不同花色的,穿一次就赏给下人。
"封小公子!封小公子!"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喊。
他不必回头就知道是谁——温家的二公子,童家的独子,分别是主簿和长史家的孩子。
他们骑着各自的西域骏马,鬃毛上系着金铃,叮铃哐啷地围拢过来。
"听说东市新来了胡姬,"温二挤眉弄眼,"封小公子不去瞧瞧?"
"没意思。"封不缺想这么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这具年少的身体自有它的记忆——嘴角已经扬起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钱袋。那钱袋沉甸甸的,是他这个月第三份月钱,前两份已经在赌局里化作了水。
他们纵马穿过人群。
看见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农来不及避让,担子被撞翻,金黄的柑橘滚了一地。老农跪下去捡,童郎的马鞭却抽在了那只枯瘦的手背上。"老东西,挡了封小公子的路,你担得起么?"
封不缺想勒马,手指却僵硬的像铁。这具身体在笑,笑得胸腔震动。他听见自己说:"赏他十贯钱,算是买这些橘子。"随从抛下钱袋时,他看见老农眼里没有感激,只有深深的、深深的恐惧。
那种恐惧像一口井,他正站在井沿上往下看。
马队继续向前。他们经过一间私塾,窗棂里传出童子念书的声音。封不缺想起自己也曾被父亲叫到书案前背诵《论语》。但只要他一撒娇耍赖,用些“头疼”、“浑身酸痛”的借口,父亲就会心软,而后母亲就会站出来说"那些寒门子弟才需要苦读,我封家的门第,何须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