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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69章 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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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孙洋相熟的人,沈公文本该对其心有芥蒂,但莫名其妙的,沈公文并不想与贺机争吵。他将自己完全藏在被子里,抗拒与对方交流。
贺机轻轻地走了进来,坐在沈公文旁边,用手抚摸他的背部:“乖孩子,孙洋是不是伤害过你……”
沈公文在被子里没吭声,怕自己一张口就是刺人的话。
贺机接着自己的话道:“我教导过他一段时间,知道他有多顽劣不堪,欠下的人命多如牛毛。他做过的事,是世事、血缘、经历与他个人取舍的共同结果,我难辞其咎,你也会恨我吗?”
沈公文以为贺机是在卖自己长辈的面子,想让沈公文原谅顾防川。他一下转过身,拉下被子把自己的脸露出来,恶狠狠地盯着贺机,只是眼眶有些红红的,看着反而有些可怜。他说:“当然恨!你凭什么教导出这样的罪犯,却还能若无其事地提起他,难道他犯下的事对你来说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吗?”
“怎么会呢?”贺机被这样误解,他也不生气,带着一种成熟的气度,抓住沈公文的手,往自己的胸襟里带。触摸到温热的肌肤,沈公文的手猛地一缩,不懂贺机何意。贺机看着文弱,手劲却大得出奇,没让沈公文挣开,硬是让沈公文的掌心贴上他的胸膛。
沈公文一惊,在贺机的心口处,他摸到了一个很狰狞的伤疤,光是摸着就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
贺机露出了一个微笑,解释道:“是我那孽徒做的。”
贺机的手微微松开,沈公文就像被火烧到了一样,猛地把自己的手往回抽,嘴上道:“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要展示自己宽阔的胸怀,让我向你学习?我不可能原谅他!”
贺机一歪头,觉得别人说一句沈公文要脑补十句的样子很可爱,道:“我没这么说,我是想告诉你,若孙洋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也要与他算清没算完的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和要偿还的债。我尽了我的责任去教导他,但他的选择属于他自己。我尊重真实的因果,不代表我就要忘记我和他相处过的日子;同样,我提起他,也不代表我和他是一伙的。”
沈公文听完,愣是半天没反应过来。
贺机叹了口气,问道:“想知道我们之间的故事吗?”
沈公文呆呆地点了点头。
“他是十三岁的时候入教的,父母都是戏班子里打杂的,是以一出生就在戏班子讨生活。”贺机的眼神看向远处,陷入了回忆之中,“止水的母亲贪图享乐,每逢生日都要大操大办地为自己庆祝一番,那次正好请了孙洋在的戏班子作场……”
贺机虽不满顾防川母亲的做派,但身为手下,不得不顺着她的意思安排。那女人自己写了个戏本子,是以她为原型的人物自传,叫贺机去戏班子里挑个最美的花旦饰演她的角色。第一次见到孙洋的时候,同戏班的少年都在打闹,他一个人坐在后台门槛上,脖颈细白,像一尊温顺的瓷偶。
他不知为何多注意了那少年几眼,见他双手尤其出挑,十指纤长,适合干精细活儿。又想起自己殿里的小徒弟齐苍忘,聪明是聪明,但做事总是不用心,让他磨个药都磨得不均匀,一时不注意就拿起符纸写写画画,把师父交代他的活儿都抛到脑后去了。思及此,贺机倒动了再收一个徒弟的念头。
但贺机也不是那般随心所欲的人,他也没把这念头放在心上,一会儿就回过了神,进内场和班主说明来意。班主很是配合,很快贺机就选了一位相貌、身段样样出挑的旦角扮演主角,他要离开的时候,却被拦住了。
孙洋抬眼看他,圆脸盘,杏子眼,稚嫩的脸庞却透露着超乎常人的坚韧。他站在贺机身侧,只伸出了一只胳膊拦在他面前:“贵人带我走吧。”
贺机有些讶异地看着他:“为什么?你在这里过得不好吗?”
孙洋听他这么问,很容易就判断出眼前的男人有一副好心肠。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天真可怜:“我唱戏没有天赋,父亲母亲经常打骂责罚我。我闻到贵人身上有药味儿,猜测贵人是名大夫,我想跟着贵人学医……”
贺机一时没吭声,神色有些复杂:“你确定要跟着我?我们那边……不只是简单地学医,你也要吃很多苦。”
孙洋靠近了贺机两步,将手搭在贺机的胳膊上,亲密地挽住了他,浅浅的雀斑像糖霜一样撒在脸上:“师父,我确定。”
其实贺机原本没想过收年纪这么大的徒弟,孙洋身上还有种狡黠世故的市井气息,用天真的外表伪装自己、谋取好处,贺机并不喜欢他这一点。但或许是觉得这孩子与他有缘,又或许是那双手生得实在好看,他终究还是把孙洋带进了教里。
那时候齐苍忘才九岁,孙洋却要叫他一声大师兄,可把这爱得瑟的小屁孩高兴坏了,整天跟在孙洋屁股后面师弟长、师弟短的。孙洋在教中熟悉起来了之后,渐渐也褪下了伪装,暴露出他恶劣的本性,以捉弄齐苍忘为乐,两人感情倒是越来越好。
令贺机没想到的是,孙洋于医学一道确实很有天赋,他喜欢研究不同功能的药方,对人体骨肉的构造非常感兴趣。但越相处,他越让贺机胆战心惊。他学医不为救人,只是单纯的源于好奇,并且缺少共情能力,甚至能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伤人。贺机知道这孩子的性子有问题,对他严加管束,一开始,他再疯狂也只会以身试方,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样,躺在床上虚弱地对贺机说他只是好奇而已。再后来,他和齐苍忘都长大了,贺机又醉心医学,常年闭关,在贺机管不到他的地方,他开始对身份低微的教徒下手,或者跑到教外抓无辜的路人试验。贺机知道后,不想再认这个徒弟,可孙洋已经在教中有立足之地,贺机赶不走他。
直到一年半前,前天机坛主暴卒。他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膝下没有任何弟子,一时间天机坛主之职众人争相抢夺。贺机早就想过,比起学医,齐苍忘智识超群,更适合加入天机坛,前天机坛主暴卒后,他便鼓励齐苍忘去竞争天机坛主一职。谁曾想,与天机坛交集甚少的孙洋也想横插一脚。
那时候贺机和孙洋已经翻脸了,贺机始终觉得孙洋居心叵测,他甚至发明出换脸之术,其手段血腥残忍到令贺机发指。齐苍忘与孙洋比试前夕,贺机坐立难安,深夜来到齐苍忘寝室,果然,抓到了深夜前来“拜访”的孙洋。
孙洋手上拿着把匕首,斜倚靠在门框,看着屋内的师徒二人师慈徒孝,嘴角抿出两个小弧,笑意却不达眼底:“手上的皮囊不够多了,我今天来再取两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