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中囚》临欷

8、第 8 章

　　苏谨言在苏妄行的怀抱里僵成了一块冰。
　　少年的手臂像淬过钢的藤蔓，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牢牢圈住他的腰。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烫得他皮肤发麻。呼吸喷洒在颈窝，带着洗发水和淡淡烟草混合的味道，强势地侵占着他的感官，每一寸都在叫嚣着“归属”。
　　他想挣扎，想尖叫，想用尽一切力气推开这具滚烫的身体。可苏妄行刚才那句“听话”像道无形的符咒，钉住了他的四肢。他太清楚这个弟弟的偏执——越是反抗，那双手就会收得越紧，直到勒得他喘不过气。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苏谨言紧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剧烈颤抖，像濒死的蝶。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的心跳，强劲、有力，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一下下撞在他的脊背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哥，你在发抖。”苏妄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怕我？”
　　苏谨言没回答，只是将脸埋得更深，鼻尖抵着冰凉的枕头套，试图从那点寒意里汲取一丝微薄的勇气。
　　“别怕。”苏妄行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腰线，动作带着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与刚才在门口的疯狂判若两人，“我说了，只是抱着你睡。”
　　可这份“温柔”比直白的侵略更让苏谨言恐惧。他太了解苏妄行了，这孩子最擅长用这种示弱的姿态包裹锋利的爪牙，像猫捉老鼠时故意松开爪子，看着猎物在恐惧中挣扎，享受那份掌控一切的快感。
　　他能感觉到苏妄行的呼吸越来越近，唇瓣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垂。那点即将到来的触碰像悬在头顶的剑，让他神经紧绷到极致。
　　“妄行，”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放开我，我回自己房间睡。”
　　苏妄行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哥，你觉得可能吗？”
　　“我们是兄弟，睡在一张床上很正常。”他的指尖顺着腰线往上，轻轻捏住苏谨言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在黑暗中对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小时候你天天抱着我睡，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那时候不一样！”苏谨言的声音带着急怒，“那时候你是小孩！”
　　“现在我也是你弟弟。”苏妄行的手指用力，捏得他下巴生疼，眼底的偏执再次翻涌上来，“永远都是。只要我还是你弟弟，我就有资格待在你身边，有资格抱着你，有资格……拥有你。”
　　最后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苏谨言的心脏。他猛地别过头，不敢再看那双疯狂的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你简直不可理喻。”
　　“是，我不可理喻。”苏妄行低笑一声，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而将他更深地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为了你，我可以更不可理喻。”
　　“哥，别再想着逃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认真，“你逃不掉的。就算你逃到地狱，我也会跟着你一起跳下去。”
　　“我们是绑在一起的，从娘胎里出来那天起，就绑在一起了。谁也别想解开。”
　　苏谨言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所有的反抗和挣扎都在这句话里化为乌有。他知道苏妄行说的是实话，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这是刻在骨头上的羁绊，无论他多用力，都斩不断。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他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浸湿枕头，感受着身后那具滚烫的身体，和那份带着疯狂执念的拥抱。
　　这一夜，苏谨言再次无眠。
　　苏妄行似乎真的只是抱着他睡，没有再做任何越界的举动，呼吸均匀而平稳，像个熟睡的孩子。可苏谨言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和那份从未放松过的警惕，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天亮时，苏谨言是被窗外的鸟鸣惊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他动了动，发现自己依旧被苏妄行紧紧抱在怀里，像只被圈养的宠物。
　　苏妄行还没醒，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色因为睡眠而显得柔和了些，褪去了昨晚的疯狂和戾气，像个普通的少年。
　　如果忽略他手臂上那道缠着纱布的伤口，和眼底未散的红血丝的话。
　　苏谨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他看着苏妄行熟睡的脸，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他趴在自己背上咯咯笑的样子，想起他拿到奖状时骄傲的样子……
　　那些温暖的记忆和眼前的疯狂重叠在一起，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轻轻推开苏妄行的手臂，动作轻得像羽毛，生怕惊醒了他。苏妄行皱了皱眉，却没有醒，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苏谨言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起床，走出房间。
　　客厅里很安静，母亲已经做好了早餐，餐桌上摆着豆浆、油条和鸡蛋，都是他和苏妄行喜欢吃的。看到他出来，母亲笑着说：“醒了？妄行呢？还没起？”
　　“嗯，让他多睡会儿吧，昨天回来得晚。”苏谨言的声音有些沙哑，避开了母亲的目光，“我去洗漱。”
　　他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嘴唇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下巴上还有淡淡的指痕，狼狈得像个被欺负过的可怜虫。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却无法驱散他心里的恐惧和混乱。
　　他该怎么办？
　　报警？告诉母亲？还是彻底逃离这个家？
　　可他知道，这些都没用。以苏妄行的偏执，就算他报警把他抓起来，他也会想办法出来，然后用更疯狂的方式报复他。告诉母亲，只会让她伤心难过，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家庭矛盾。至于逃离……他试过了，没用的。
　　苏妄行就像附骨之疽，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掉了。
　　苏谨言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第一次感到如此深切的无力。
　　他洗漱完毕下楼时，苏妄行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正在低头喝粥，手臂上的纱布换了新的，看起来干净了些。看到他下来，苏妄行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哥，醒了？快来吃饭，豆浆还热着。”
　　那副乖巧的样子，和昨晚那个疯狂的少年判若两人，让苏谨言感到一阵恶寒。
　　他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默默地吃饭。
　　母亲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欣慰：“还是你们兄弟俩在一起好，热热闹闹的。妄行，今天去不去上学？”
　　“去。”苏妄行点点头，夹了个鸡蛋放在苏谨言碗里，“吃完早饭就去。”
　　苏谨言看着碗里的鸡蛋，心里一阵反胃，却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下去。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否则只会引来苏妄行更疯狂的举动。
　　吃完饭，苏妄行收拾好书包准备出门。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苏谨言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哥，晚上早点回来。”
　　苏谨言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着豆浆。
　　苏妄行也不在意，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谨言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谨言，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母亲担忧地看着他，“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妈。”苏谨言摇摇头，强打起精神，“可能没睡好。”
　　“那今天就别去上班了，在家休息一天吧。”
　　“不了，公司还有事。”苏谨言站起身，拿起公文包，“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家，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坐在地铁上，苏谨言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这场噩梦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林哲，他大学时的室友，现在是一名律师。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电话。
　　“喂，谨言？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林哲的声音带着惊讶和笑意。
　　“林哲，我……”苏谨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要告诉他，自己被亲弟弟缠住了，对方还偏执得近乎疯狂？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哲听出他声音不对劲，语气严肃了起来，“你说吧，不管什么事，我都能帮你想想办法。”
　　苏谨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林哲，我遇到点麻烦……关于我弟弟的。”
　　他没有细说，只是含糊地说苏妄行最近有些行为异常，情绪很不稳定，甚至有些偏执，问林哲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冷静下来，或者有没有什么机构能帮助他。
　　林哲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谨言，你弟弟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青春期的孩子情绪不稳定很正常，但如果真的到了偏执的程度，可能需要专业的心理干预。你最好先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苏谨言愣了愣，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嗯，”林哲说，“专业的心理医生能更好地了解他的情况，也能给出更有效的建议。不过这需要他自己愿意配合，强迫的话可能会适得其反。”
　　苏谨言的心里沉了下去。让苏妄行去看心理医生？以他的偏执，恐怕只会认为这是一种羞辱，只会让情况更糟。
　　“我知道了，谢谢你，林哲。”
　　“不客气，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苏谨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里的绝望更深了。
　　看来，真的没有办法了。
　　到公司后，苏谨言依旧无法集中精神工作。他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和苏妄行那双疯狂的眼睛。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疯了，否则怎么会陷入这样荒谬的境地。
　　中午吃饭时，老王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问：“苏主管，你弟弟昨天是不是来找你了？我好像看到他了。”
　　苏谨言的心猛地一跳，强装镇定：“嗯，他来拿点东西。”
　　“你弟弟长得可真帅，比你还高呢。”老王笑着说，“就是看着有点……凶？昨天我跟他打招呼，他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吓得我一哆嗦。”
　　苏谨言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他就这样，不爱说话。”
　　“那你可得管管他，别让他在外面惹事。”
　　“我知道。”
　　老王没再多说，转身去打饭了。苏谨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寒。连老王都能感觉到苏妄行的戾气，可见那孩子的偏执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下午，苏谨言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谨言，妄行班主任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妄行今天没去学校。”母亲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担忧，“这孩子，又跑哪儿去了？”
　　苏谨言的心脏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
　　没去学校？
　　那他早上说去学校，是骗他的？
　　他去了哪里？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苏谨言的心头，让他浑身发冷。
　　“妈，您别担心，我去找找他。”苏谨言强压下心里的恐惧，“我知道他可能去什么地方。”
　　“你快去，找到了给我回个电话。”
　　“好。”
　　挂了电话，苏谨言立刻抓起外套往外跑。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苏妄行，确认他没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担心，明明应该害怕他，厌恶他才对。可当得知他失踪的消息时，心里的恐惧却远胜过一切。
　　他开车去了苏妄行常去的篮球场，去了他们小时候常去的公园，去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却都没有找到苏妄行的身影。
　　苏妄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双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的慌乱和无助。
　　苏谨言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第一次感到如此绝望。他不知道苏妄行是不是故意躲着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策划着什么更疯狂的事情。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苏谨言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苏妄行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看着窗外，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笑。照片的角度很刁钻，像是偷拍的。
　　苏谨言的心脏瞬间被揪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明白了。
　　苏妄行根本就没走，他一直在暗中监视着他！
　　这个疯狂的少年，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无处不在，他无所不知。
　　苏谨言的手指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着，他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电话响了很久，却没人接。
　　他又发了一条短信：“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快，对方回复了，只有两个字：“等你。”
　　苏谨言几乎要捏碎手里的手机。他猛地发动车子，调转车头，往公司的方向开去。
　　他知道，自己必须去见苏妄行。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该死的担忧。
　　他赶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咖啡厅里人不多，舒缓的音乐流淌着，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苏谨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苏妄行，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着。
　　苏谨言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苏妄行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看到猎物的狼，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哥，你来了。”
　　苏谨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颤：“苏妄行，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不去上学？为什么要骗我？”
　　苏妄行没说话，只是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和偏执：“哥，我只是想多看你一会儿。我怕我去学校了，你就会偷偷跑掉。”
　　“我不会跑。”
　　“我不信。”苏妄行摇摇头，眼神里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除非你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
　　苏谨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苏妄行眼底的疯狂和不安，突然明白了。
　　这个偏执到疯狂的少年，其实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害怕着。害怕失去他，害怕他离开，害怕这场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错误的感情，会无疾而终。
　　“苏妄行，你这样是在逼我。”
　　“我就是在逼你。”苏妄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哥，我别无选择。如果不逼你，你永远不会正视我，永远只会想着逃。”
　　他站起身，比苏谨言高出一个头，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我已经等不了了，哥。我一天都等不了了。”
　　“你要么乖乖地留在我身边，要么……”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我就把我们的事告诉所有人，让你身败名裂，让你无处可逃。”
　　苏谨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纯粹的恐惧。他看着苏妄行眼底的疯狂，毫不怀疑他说的话。这个偏执到骨子里的少年，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苏谨言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是，我疯了。”苏妄行低笑一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从爱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哥，跟我回家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们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苏谨言看着他眼底的偏执和疯狂，看着他手腕上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心里的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永远都逃不掉了。
　　这场由偏执和疯狂编织的牢笼，他注定要困一辈子。
　　“好。”苏谨言的声音低得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