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阿三手工艺大师 艺术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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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三一行人回房时，沈扶光已经将衣裳洗完晾好，准备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王师傅刚指挥人把送完菜的食盒清理了，叉着腰站在大灶旁，结果看到那碗特意给西厢房留出来的，却丝毫未被食用的小米粥，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啐了一口，“老爷让想法子弄开胃的，这庶子金贵，小米粥都吃不下，还能给他弄龙肝凤髓不成？就按大夫说的，熬着吧！谁有那闲工夫专门伺候！”
沈扶光正蹲在水槽边刷洗刚送粥回来的托盘，闻言动作一顿。
以前生病没胃口时，阿娘会熬些简单的菜汤。
喝了之后，再歇息一番，她的气色能恢复不少，干活都更有力气了！
如果三少爷实在吃不下东西，倒不如来试试阿娘的法子，或许还能缓解一下。
不过她身份卑微，刚来不久，又才经历过菠萝事件，最该做的就是低头做事，明哲保身。
可看着那碗冷粥，想着西厢房少年灰败的脸。再想到自己家中怀着身孕、可能也正吃不下东西的阿娘……
恻隐之心压倒了恐惧。
她挪着小步走到王师傅身边，心下还有些惶恐，但深吸一口气，“王师傅，婢子有一个法子，若是三少爷连小米粥都喝不下的话，可以试着瞧一瞧。”
王师傅斜眼瞥了过来，示意她接着说。
“婢子在家肠胃不好的时候，阿娘会熬一些姜丝菜汤，把隔夜饭熬得烂烂的，放点处理过的细姜丝和菜末，撒一丁点盐即可。”她飞快地补充，生怕被打断，“简单又不会糟蹋好东西。”
王师傅正为怎么应付老爷那句随口的吩咐而心烦，听到沈扶光这土法子，不禁嗤笑。
但转念一想，上边虽然是随口一说，那也是吩咐了。
若是真给饿出个好歹，或者老爷哪天心血来潮问起来，自己一句“按大夫说的熬小米粥”能搪塞是能搪塞，但也显得太不用心。
反正西厢房那位现在啥也不愿意吃，这丫头倘若真能拿这些个边角料做出点“好东西”给那主子喝了下去，他在上边拿个心系主子，教导有方的名头，也算稳赚不赔。
倘若没成，那就这丫头自作主张自己受着，横竖不关他的事！
想到这里，王师傅终于悠悠开口：“你倒是有心了——”
他拖长了调子，带着施舍和警告的意味，“那他今天晌午的饭，就熬点你说的什么姜丝菜汤。”
说着，语气陡然一转“弄不好，仔细你的皮！”
“是！谢谢王师傅！”
不管怎样，机会她得到了！
“那王师傅，我应该去哪里准备？”
王师傅手指向侧边屋里的小灶台甩了甩手。
“好嘞！我定不负所望！”
沈扶光赶忙冲向了那个偏僻的小灶，心脏还在狂跳，她刚刚都快要紧张吐了！生怕王师傅不同意骂她多管闲事。
好在，这些都没发生。
她扑到小灶旁，灶膛冰冷。她顾不上许多，立刻蹲下，抓起柴禾和火石。打了好几下，火星才勉强点燃引火的干草。
火光跳跃，映亮了她因紧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白的小脸。
沈扶光找人要了些材料，但到手的只是小半盆已经凉透、微微发硬的隔夜白米饭，一小堆刚从熬高汤的大锅里捞出来、准备丢弃的鸡骨头，和几块形状不好的老姜边角。
唯一好点的，是几颗蔫了吧唧、被掐掉虫眼的青菜心最里面的嫩叶。
时间紧迫，王师傅的威胁言犹在耳。
她将冷硬的隔夜饭倒入小锅，加入足量的清水。点燃小灶，大火烧开。
看着翻滚的水泡，她立刻抽出几根柴火，将火压到最小的文火状态。然后拿起长勺，屏住呼吸，开始顺着一个方向慢慢地搅动。
米粒渐渐软化。沈扶光全神贯注。米汤从浑浊变得微微透亮，米粒渐渐开花，粥浆开始变得浓滑粘稠。这一步，火候是关键，稍有不慎就会糊底前功尽弃。
趁着熬粥的间隙，沈扶光飞快地把鸡骨头上粘连的所有肉糜、软骨和筋膜一点点刮下来，收集到石臼里。只是这点东西少得几乎看不见，她加入一点点清水，然后快速地捣、碾。
石臼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这偏僻角落显得格外清晰。
她必须快！直到将其捣成更细碎的肉糜浆糊状。
沈扶光又挑出几块相对完整的姜边角洗净。她用找来的细缝衣针一下下地刮，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刮下来的姜丝却粗细不均，有些地方还带着点姜块。
正着急之时，一个瘦高的身影笼罩下来。“干嘛呢？王师傅罚你加活了？”
阿三抱着胳膊站在小灶旁，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她面前那堆卑微的食材和她笨拙的动作。
“三少爷吃不下饭，我说我吃不下饭的时候母亲总是会做些姜丝菜汤，王师傅听了，让我来试试。”
阿三白了她一眼，“真是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
嘴上这样说，眼睛却扫过沈扶光刮得乱七八糟的姜丝和旁边那堆蔫巴巴的青菜心。
沈扶光突然挨了骂，手里捏着针和姜块，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眼看粥快熬好了，这边姜丝还没处理好，开始着了急。
阿三看着她那副又呆又急的蠢样子，再看看那些粗细不匀、实在拿不出手的姜丝，又翻了个白眼，嘴里依旧不饶人
“笨死你算了！刮个姜都刮不明白！” 她嘴上骂着，却一步跨上前，夺过沈扶光手里的姜块和针，嫌弃地扔到一边，“起开！碍手碍脚的！”
只见阿三顺手从旁边案板上抄起一把菜刀，拈起一块姜边角，手腕微动，刀光一闪，刷刷刷几声轻响过后，那原本坑洼的姜块就被削得平平整整，露出了里面嫩黄的姜肉。
接着，阿三灵活地运刀，刀锋贴着姜片，如同行云流水。然后细密均匀、根根分明的姜丝便从刀尖下流淌出来，堆在了砧板上。
那姜丝细得近乎透明，长短一致，比沈扶光用针尖刮出来的不知强了多少倍。
把沈扶光看得是目瞪口呆，嘴巴都忘了合上。
她完全没想到，平时对自己横眉冷对的阿三，竟然有这样一手出神入化的刀工！
“看什么看？”阿三把切好的姜丝往沈扶光面前一推，依旧板着脸，语气生硬，“接着该干啥干啥吧。”
“想要菜茸是吧”她瞥了眼那几颗蔫巴巴的青菜心，又是刷刷几刀，“拿去！真是欠了你的。下次再敢瞎揽活，看我还管不管你！”
说完，她把手里的刀往旁边案板上一剁，扭身就走。
没带走一片云彩。
但留下了堪称艺术品的细姜丝和菜茸。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阿三手工艺大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