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领养协议 “考上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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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日这天，俞璟阳牵着万安走在市中心的街上，准备去赴约。身旁这位则是得知俞璟阳要去见的人后硬跟来的，俞璟阳推拒无果，只好把大的也带上了。
起因是昨天下午放学，两人粘在一起的时候，宋子谭无意间瞟见了俞璟阳聊天对象里一个名为“五佰元”的人。由于这个备注在一众中规中矩中显得太过与众不同，他忍不住问出口：“五佰元是谁啊？”
要知道，俞璟阳平时是不加人微信的，除了他和陈忠，也不常跟别人发消息。这样想着，他不禁更好奇了。
俞璟阳划过那个聊天框，答到：“齐放。”
“嗯？”宋子谭没听懂。
他简言意骇：“上次巷子里堵我的那个。”
“嗯？？？”宋子谭震惊。他没想到俞璟阳和那个人居然还有联系，还约着要见面。他当即就不同意了，也不管两人身处什么地方，开始央求：“你不许去见他。”
“不行。”俞璟阳考量道，“如果他遇到困难了呢？”不知道他奶奶怎么样了。
五百元在去年借出去的三个月后，齐放就加他微信还回来了。那时两人还约着见了一面。俞璟阳礼貌询问了他奶奶的情况，齐放说幸好有他借的那笔钱维持药物，不然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齐放当时已经负债累累了，没人愿意再借给他钱，他才打起了那个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的俞璟阳的主意。
两人到了目的地，是一家新开不久的咖啡馆。俞璟阳一眼就认出了坐在高脚凳上的齐放。
齐放看见俞璟阳推门进来，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刚想打招呼，就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以及一条狗。
“……你带这么多？”
俞璟阳笑笑：“没办法，他非要来。”又说，“抱歉，忘记跟你知会一声了。”
说完，他还看了宋子谭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宋子谭站在俞璟阳身侧，目光落在齐放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他只要想起这个人在巷子里堵过俞璟阳，他的弟弟，心里便闷着一口气。
明明借的钱已经还了，现在又约俞璟阳见面。他不明白俞璟阳为什么要来赴这个约。
齐放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摸了摸鼻子，目光转向俞璟阳：“……我这次找你，不是我的事。”
俞璟阳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齐放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奶奶……她身体不太行了。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现在在家躺着，吃药吊着。”
“她一直记着你。”齐放说，“那次你问我她身体怎么样了，我跟她说了，她说想见见你，当面跟你说声谢谢。我说人家是学生，还是衡阳的，学业忙，别打扰人家。但她……她这两天精神好一点的时候，又念叨起这个事。”
齐放的声音低下去：“我就想问问，你方不方便……去看看她。不用待很久，让她见你一面就行。我家离这也挺近。”
俞璟阳没有犹豫：“现在去吧。”
齐放愣了一下：“现在？”
“嗯。”俞璟阳说，“你说她精神好的时候不多，那就趁现在。”
齐放张了张嘴，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看了看俞璟阳，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宋子谭，最后点了点头，“……行。走吧，不远，就后面那条巷子。”
俞璟阳转头看向宋子谭。宋子谭没说什么“你去吧我不去了”之类的话，他说：“一起去。”
三人出了咖啡馆，万安跟在俞璟阳脚边，宋子谭在后面牵着牵引绳。齐放走在前面带路，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老旧的自建房，墙皮剥落，电线在头顶缠成一团。走到尽头一栋楼前，齐放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单元门。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照出斑驳的墙面。齐放走在前面，脚步放轻了，像是怕吵到什么人。到了二楼，他停在最里面那扇门前，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回头看了俞璟阳一眼。
“她可能……样子不太好看。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俞璟阳点头。
齐放推开门。屋里不大，收拾得干净，但空气里有一股药味。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昏暗。靠墙的床上躺着一个老人，盖着一床薄被，瘦得几乎看不出被子的起伏。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
齐放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轻声喊：“奶奶，我回来了。”
老人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她的目光有些浑浊，转了一圈，落在齐放脸上，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门口站着的人。
俞璟阳走上前，在床边站定，微微弯下腰，声音放轻：“奶奶好，我是俞璟阳，齐放的朋友。”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聚起一点光。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很哑：“……就是那个……借你钱的娃娃？”
齐放点头：“嗯，是他。”
老人听完抬起手，颤颤巍巍地伸向俞璟阳的方向。俞璟阳没有躲，蹲下身子，把手递了过去。
老人的手很瘦，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骨头，握着他的手，没什么力气，但很细。
“好孩子……”老人说，“好孩子……你是个好人。奶奶要谢谢你。”
俞璟阳蹲在床边，没有抽回手，安静地让她握着。表情露出了一丝动容。
宋子谭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俞璟阳蹲在床边，俯着头，让一个陌生的老人握他的手，听她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说“谢谢你”“你是个好人”“要好好考试”之类的话。俞璟阳一直点头，句句回应。
宋子谭望着，忽然对俞璟阳又有了新一层面的认知。
原来俞璟阳的善意不止于金钱，有时还可能付出时间和精力。
俞璟阳会为了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在休息日专门跑出来，蹲在一个陌生老人的床边，耐心听她说一些很难听清的话，再一遍一遍点头。
当时看见俞璟阳给齐放备注“五佰元”只觉得好笑，现在忽然有些明白了。
俞璟阳不是记着那五百块钱，而是在用这个方式记住一个人。他给齐放备注[五佰元]，是因为那是他认识齐放的方式，但他对齐放这个人，从来没有用钱来衡量过。
俞璟阳起身的时候，老人已经又睡了过去。他帮齐放把被子掖好，然后轻轻起身。
齐放送他们下楼。走到巷口，齐放站定，看着俞璟阳，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麻烦你了。”
俞璟阳：“没事。小事。”
齐放愣了一下，点点头：“对。是小事。”
离开那片破旧小区，两人往回走。宋子谭一直没说话，直到走出那条巷子，走到大街上，阳光重新照下来，他才开口：“俞璟阳。”
“嗯？”
“……你真的好好。”
俞璟阳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但还是“哦”了一声。他继续往前走，万安被宋子谭牵着跟在脚边，尾巴轻轻摇着。
宋子谭走在他旁边，过了一会儿，又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以后……要是谈恋爱了，会不会就不这么管别人的事了？”
俞璟阳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看他，“我不知道。还没有想过谈恋爱的事。”
宋子谭立马附和着点点头，声音放轻：“我也没想过。”
阳光阴了一下，又亮起。街上的人不多，万安有些兴奋地在前面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们。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以及刀具掉落的声音。伴随着骂骂咧咧的粗吼和一声闷响，脚步声停了。
俞璟阳和宋子谭同时回头。
先入眼的是地上那把离他们几步远的匕首。往前看，不远处，一个男人被按在地上，脸死死贴着地面，胳膊被反剪在背后。
压着男人的人动作利落，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三两下就把他制住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是证件。旁边有人围观，但没人敢上前。
宋子谭看了几秒，说：“警察抓小偷吧。”
俞璟阳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地上那个男人的视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男人看他的眼神恶狠狠的，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但那股狠戾很快又被压制下去，人也被拖离了视线。俞璟阳慢慢回过头，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宋子谭收回目光，用垂在俞璟阳身侧的手勾了勾对方的手指，发现对方没有反抗，便伸手牵住那只手，轻轻晃了晃。俞璟阳没有抬头。
高考前一夜。
俞璟阳在房间里复习，脑子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这时，龚裴刚好敲响房门。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模模糊糊。
“崽，哥方便进来吗？”
俞璟阳移开视线，去给龚裴开了门。
龚裴一进卧室就瞄到桌上摊开的书本，眼底略过一抹神色，又很快藏起。他抬手搂了一把身旁站着的人，“还在学啊，小学霸。”
俞璟阳垂垂视线，没应声。
龚裴把他往客厅带，捏了捏他的那侧肩膀，“你晚饭都没怎么吃，现在饿不饿？要不我们点点外卖？”
俞璟阳点头，接过龚裴递来的手机，选了几样后递回去。等待的时间里，俞璟阳始终保持游离状态。龚裴默默关注着，直到俞璟阳忽然开口，说出那句：“我有点紧张。”
对上俞璟阳空洞又迷茫的目光，龚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俞璟阳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好像没有打算说这个，但话自己从嘴里跑出来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再开口。
龚裴沉默了一会儿，没安慰他“别紧张”“你肯定没问题”之类的话。他往俞璟阳那边坐近了点，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紧张很正常。”
俞璟阳没动，嘴唇微微抿着。
客厅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周围静悄悄的。
过了一会儿，俞璟阳突然开口：“我以前不紧张的。”
“嗯。”
“以前考不考得好都不是很担心，因为不会很差……”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感觉自己的状态一直不对。
俞璟阳想，他应该是被影响到了。接连的失去让他在现有的处境里变得彷徨。
他怕发挥失常。
更怕和宋子谭分开，走向不同的分叉口。
宋子谭的排名在上一次模拟考里进入了前十五名，这个成绩放在平时已经够看了，但离华岸的线还有一段距离。俞璟阳嘴上没说，心里却一直在算。算宋子谭每一科还能提多少分，算剩下的时间还能帮他过多少道题，算如果自己状态不好，还能不能把他带上去。
他算了很多次，在宋子谭不知道情况下，每一遍的结果都不一样。
“哥。”俞璟阳开口，声音很低。他轻轻问：“如果我考砸了怎么办？”
龚裴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俞璟阳旁边，电视还开着，但谁也没在看。过了一会儿，他说：“考砸了就考砸了。”
俞璟阳没说话。
“你才十八岁。”龚裴说，“一次考试决定不了你的人生。你考成什么样，你都是你，是俞璟阳，是我的弟弟。这些都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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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当天，两人分在了不同的考场。
俞璟阳进考场前，俞程和龚裴还有老两口，甚至平时不怎么相见的外公外婆都到了，将他到校门口。宋子谭那边，一家人也整整齐齐的站在不远处。两家撞在一起，站成一片。
俞程笑着和宋临海他们打了招呼，回头看着挨在一起的两人，没多嘱咐什么，只说：“正常发挥就行。”
俞璟阳点头，跟着宋子谭往前走。
快进校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俞程笑着点点头。
考试一共持续三天，这两晚的晚自习大家都过得格外不舍。可能是预知到这次分别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知道有些人也许再也不能相见，或是很难再见，大家都有说不完的小话。
话语在讲台下掀起一阵阵低声的浪潮。
陶礼坐在讲台上，看着台下这群认识了两三年的孩子，做为一名教师，他明明已经习以为常，此刻却也有些眼眶发酸。
他低头抹了把脸，抬头时说：“明天的考试加油，你们的未来——”
他停了一下，像是没想好后面要接什么。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
陶礼笑了一下，“你们的未来，从明天开始。”
起先没有人说话。过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先鼓了掌，接着掌声连成一片。陶礼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行了行了，别搞得跟毕业典礼似的，还有两天呢。该复习复习，该聊天聊天，别把嗓子喊哑了，明天还要考试。”
台下哄笑一声，又恢复了窸窸窣窣的低声说话声。陶礼在讲台边坐下来，翻开一本教案，没有再往台下看。
但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角落靠窗的位置——俞璟阳和宋子谭坐在一起，两个人的头凑得很近，像是在看同一道题。宋子谭笑着说了句什么，俞璟阳没有接话，但他把自己的草稿纸往宋子谭那边推了推。
“考上同一所大学，我们就再签四年的领养协议。”
宋子谭说完，把写好的协议书推回到俞璟阳桌上。
等俞璟阳看完，想拿起笔签字时，宋子谭却伸手把那页纸抽了回去，“哎，不可以。”
俞璟阳抬头看他。
“现在签了不算。”宋子谭把那页纸小心地撕下来，对折好，塞进口袋里，“等我们真的考上了，我再给你签。”
当最后一科结束铃响起，监考老师收完答题卡和草稿纸，俞璟阳起身走出考场。外面的阳光很亮。他穿过人群，看见宋子谭已经站在走廊外等他了。
宋子谭看见他，朝他挥了挥手。
俞璟阳往他那里小跑了一段，在宋子谭面前站定。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聊关于考试内容的话题。阳光从檐上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亮得有些晃眼。
宋子谭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跑什么，我又不会走。”
俞璟阳没有接话。站在宋子谭面前，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阳光落在肩膀上，忽然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
“学霸！你们怎么还在这啊？”祝好兴奋地拉住俞璟阳，“他们准备抛书了，快跟我们去天井那！”
他们所处的教学楼是回字形结构，中间空出一个天井，从一楼能看到顶楼的天光。他们跟着人流跑上六楼，走廊已经挤满了人头，栏杆边趴着一圈学生，每个人脚边都堆着书和卷子。这些都是一早搬上来的。
有人喊了声“三、二、一——”，然后整条走廊的人同时把手里的东西往外抛。试卷、课本、草稿纸，白花花的纸页从六楼的天井边缘倾泻而下，像一场暴雪。
纸张在空中翻飞、碰撞、打着转，层层叠叠地往下落，填满了整个天井。阳光从顶楼照下来，穿过那些纸页，在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
有人趴在栏杆边往下望，笑着大喊：“终于解放了！”
老师们站在一旁录像。纸页还在纷纷扬扬地飘，一层一层，像是永远也落不完。
祝好跑上前，抱起自己脚下那摞卷子往栏杆外一撇，喊道：“我们毕业了！”
纸页在空中飘扬，洒满了半空。大家的名字层层叠叠，最后落下的是‘俞璟阳’三个字。
宋子谭看着栏杆边往下望的人，耳边略过了周围人的呐喊，对他说：“毕业快乐，俞璟阳。”
。。也不想回去军训，已经成浅色卤蛋了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领养协议
